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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六也放慢了步子,他的目光从柱子上扫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猴子跟在最后面,左顾右盼地压低了嗓子说:“疤哥,那柱子……咱们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疤六没吭声,但他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魏老板推了推眼镜,手指又有了那种微微发抖的征兆,他压低声音说:“就一小块,拿小刀刮一点下来,耽误不了两分钟。” 铁柱站在巷口望风,疤六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刀刃不过两寸长,磨得极薄。 他走到祠堂门口的檐柱前,左右看了一眼,村道上暂时没人,老太太走在前面带路,拐了个弯已经不见了踪影。 疤六咬了咬牙,把刀刃对准柱子表面一道天然的木纹缝隙,用力切了下去。 刀刃落在木头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是刀尖磕在了钢板上。 疤六低头一看,刀刃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他不信邪,加大力气又划了一刀,这一次刀刃在柱子表面滑了一下,直接从他手指间弹开,虎口被震得发麻。 “怎么回事?”魏老板凑过来看,伸手摸了一下柱子表面。触手温热,木纹在指腹下细腻得像丝绸,但拿指甲用力一掐,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疤六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比铁还硬。” 清玄子站在祠堂的石阶下,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祠堂深处那扇紧闭的内门,语气淡然:“金丝楠木长到水波纹这个品级,在土里埋过千年以上,出坑之后见了风,木质会慢慢玉化。别说是小刀,就是拿锯子也不好使。” 魏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是懂行的,金丝楠木玉化是极其罕见的现象,一小块玉化金丝楠在行内能拍出天价,眼前这两根柱子如果已经整体玉化,它们的价值就不是他之前估算的那个数字了。 他从疤六手里夺过小刀,在柱子表面又试了两刀,结果一样,刀刃打滑,连木粉都没刮下一丝来。 “几位老板,在试什么呢?”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魏老板手一抖,小刀差点掉在地上。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就站在祠堂侧面的巷口,手里还挎着那只竹篮,脸上的褶子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被她松弛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太像是好奇。 “这柱子是祠堂镇宅的东西,香火养了几百年,哪有那么容易被拿刀子刮下来。” 老太太的声音依旧沙哑缓慢,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拖着一截尾音,“我们村里有个规矩,这柱子不能碰,不能割,也不能搬走。” 疤六把小刀收起来,脸上挤出笑来:“阿婆说笑了,我们就是看看,这木头确实好,没见过……” 老太太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差不多十年前吧,村里来过几个人,跟你们一样说是迷路了,也喜欢这柱子。其中一个趁夜里没人,带了一把锯子过来,想锯一截带走。” 她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从疤六脸上移到魏老板脸上,又慢慢移到猴子脸上,“你们猜怎么着?他那锯子还没锯到半寸深,人忽然就不见了。” 猴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老太太继续说:“跟他一起来的人找了一夜,满村子喊,没人应。天亮的时候,有人在祠堂后面的老井边上找到他一只鞋。后来那些人就走了,再也没来过。那口井后来封了,你们要是好奇,可以去看看。”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疤六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后背上的汗正在被风吹凉,一层一层地冷下去。 铁柱从巷口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走吧,别在这了。”疤六点了一下头,把引路符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还在,然后快步跟上了老太太的方向。 魏老板走到最后面,他离开祠堂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柱子。 暗金色的光泽依旧在晨光里安静地流淌着,不张不扬,却偏偏摄人心魄。 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和人不见了的传闻,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才松开。 老八家是一栋两层吊脚楼,比村里其他房子都要大一圈,屋檐下堆着几桶汽油,用一块破帆布盖着,上面落满了灰。 老八本人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确实没什么异常,听说他们要汽油,转身进屋提了两桶出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八百块一桶,两桶一千五百块。” 第188章 九幽台入口 还好几人带了现金,疤六掏出好几张红票子递过去。 老八接过钱对着光看了看,塞进裤兜里,帮他们把汽油桶搬到越野车停放的吊脚楼门口。 加油的时候猴子手都在抖,汽油洒了一地,被疤六踹了一脚才稳住。 疤六发动车子的时候,清玄子走到车窗外,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 祠堂飞檐下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太太站在石碾子旁边,手里挎着竹篮,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热情而质朴的笑容。她的嘴张了张,像是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没有人听见。 疤六踩下油门,越野车碾过积水的青石板路,轮子打了一下滑,随后猛地加速,一口气冲出了村口。 雾又起来了,但这一次清玄子没有贴符,越野车沿着山路一路往上,晨光从山脊后面追上来,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二十分钟后,车载导航的屏幕忽然亮了,离线地图重新刷了出来,标注着当前位置距离九幽台遗址还有十公里。 一车人谁都没有说话。 魏老板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捂着自己肚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而在他们离开的鬼村村口,晨光忽然暗了一瞬。 * 断归毅站在石碾子旁边,臂弯里抱着小胖崽,豆豆晃着两只小脚丫,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呀呀呀呀?” 两脚兽又要带他飞吗? 鬼村里的生魂们纷纷往后退缩,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同样的神色——恐惧。 老太太抬起头,那双被松弛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看向断归毅,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他们走了,往九幽台去了。” 断归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村外的山路走去。 豆豆趴在他肩头,朝老太太挥了挥小手。 老太太没有挥手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 越野车在盘山路上拐了七八个弯之后,天空又阴了下来。 一大片铅灰色的云层从山脊后面翻涌过来,遮住了刚刚露头不久的晨光,山里的光线一下子暗得像傍晚。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又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疤六骂了一声,把雨刷器开到最快,两个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视线依然越来越模糊。 山路本就没有铺装,被大雨一冲,泥浆和碎石从山坡上往下淌,路面滑得跟抹了油一样。 越野车在一段上坡路上打了两次滑,铁柱和猴子下去推了两次车,浑身淋得透湿,才勉强爬了上去。 清玄子坐在后座上,手里握着粗陶茶壶,茶早就凉透了,老人的目光始终看着车窗外的某个方向。 沈星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在层层叠叠的雨幕和迷雾之间,远处山脊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是一大片被藤蔓和灌木覆盖的断壁残垣,高高地踞坐在山巅之上,像一具巨兽的骸骨,在雷光里亮了一下,又沉入灰蒙蒙的雨雾中。 九幽台,就在眼前了。 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挣扎着,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先是左前轮陷进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里,疤六猛打方向盘想把车头拽出来,结果右后轮跟着打滑,整辆车在湿滑的碎石路面上横着漂了半圈,车尾重重地撞在山壁上。 后挡风玻璃炸裂的声响被雷声吞没,碎玻璃渣崩了一后座。 发动机发出一声濒死般的闷响,熄火了。 “下车!都下车!”疤六踹开车门,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鞋帮。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所有人身上。 猴子和铁柱从后座连滚带爬地钻出来,魏老板抱着那只从不离身的公文包,金丝眼镜被雨打歪了也顾不上扶。 沈星然拎着箱子跳下车,雨水灌进领口,后颈那张符纸被浸湿了大半,暖意正在一点一点衰减,那团盘踞在肩胛骨里的阴寒又开始往外探。 清玄子最后一个下车,灰布道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裹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山巅的方向,沉默地迈开了步子。 没有一个人说话。 到了这一步,回头已经不可能了,汽油耗尽、车子报废、来路被泥石流截断,所有人只能往前走。 他们在雨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侧的灌木和藤蔓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的藤蔓粗得像人臂,从头顶的岩壁上垂挂下来,被雨水打得不停颤动。 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浓度越来越高,沈星然觉得后颈的符纸正在以能感知到的速度失去温度,像一块被雨水不停冲刷的炭火,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冷。 走在最前面的疤六忽然停住了。 “到了。” 所有人抬起头。 九幽台。 它比从远处看的时候要大得多,也阴森得多。 那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祭坛,直径少说有百步,铺地的石板被千百年的雨水和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裂缝里长出扭曲的老树,树根像青筋一样爬满了石面。 祭坛中央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被青苔和地衣覆盖了大半。 石柱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圆心处是一块高出地面三尺的方形石台,石台表面凹陷下去,像一只巨大的石碗。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雨声在这里都变得沉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 魏老板站在祭坛边缘,浑身都在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他蹲下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塑封的图纸,图纸泛黄发脆,边角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他用身体挡着雨,把图纸摊开在石板上,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千年墓葬图,他的手指顺着图上的墨线一路划过去,最后停在祭坛中心的位置。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里烧着一团火,“入口就在石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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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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