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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方明远不想走过去,但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像是踩在没干透的血上。 那扇门越来越近,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光里有影子在晃动。 门自己开了。 房间里站着十几个人。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鹤生妻子,那个被他安排人剪断刹车油管的女人;周鹤生父母,那个在他的“意外”事故里后脑撞碎的退休教授;周鹤生的女儿,十九岁,国外公寓里用一根皮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不记得名字,但每一张脸他都认识,因为每一个人的死法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他们十几个人站在那里,面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湿漉漉的黑泥。 面向他,他们同时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却有一个统一的声音从七张黑洞洞的嘴巴里传出来:“方明远,时候到了。” 方明远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把他的睡衣浸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确认自己在卧室里,确认刚才只是一场梦。 然后他感觉到了右手的黏腻。温热的,湿漉漉的,黏稠的。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张开。 掌心里一片猩红,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肘处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滴在真丝床单上,晕开一大片。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床头。 床头柜上蹲着一只古曼童。 巴掌大的瓷胎小人,穿着他亲手系上的红绸肚兜,脸颊上还残留着上个月供奉时抹上去的血迹。 它的眼珠子本来是画的,此刻却骨碌碌地转了过来,正正对着他,嘴角以一种活人做不出的弧度咧到耳根。 那是一个笑容。阴森的、恶毒的、充满食欲的笑容。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张嘴想要惨叫,声带剧烈震动,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丝嘶哑的气音,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了气管,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见另一只古曼童正趴在他胸口上,小小的瓷脸贴着他的颈窝,冰冷的瓷质嘴唇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比它的头还大,里面不是瓷胎的断面,而是一口密密麻麻的、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牙齿。 剧痛从喉咙处炸开,方明远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四肢痉挛,手指抓挠着床单,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听见自己的血喷出来的声音——嘶嘶的,像是漏气的轮胎。 滚烫的液体从脖子喷涌而出,溅在天花板上,溅在枕头上,溅在那只蹲在床头柜上的古曼童脸上。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珠子转得更欢了。 然后是咀嚼声。 两只古曼童一上一下地趴在他身上,瓷质的牙齿咬碎他的皮肉、肌腱、软骨,咔嚓咔嚓,像是在啃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腔被扒开,肋骨被一根一根地抽出来,上面还挂着粉红色的肌肉纤维;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拖出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被那两只小鬼像分食一块蛋糕一样争抢吞噬。 到死,他都发不出一声惨叫。 最后一根骨头被嚼碎的时候,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人。 断归毅戴着古铜面具,眉峰冷冽,面具下的双眸没有一丝波澜。 两只古曼童同时停下了动作,缓缓扭过头来,嘴巴里还叼着半块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肝脏。 它们的眼珠子同时亮了起来——森绿色的、贪婪的、比吞噬方明远时更加强烈的食欲。这个人的味道,比方明远鲜美一万倍。 他身上有一种古老的、纯粹的、极其诱人的鬼气,像是封存了千年的陈酿,只闻一下就让它们的魂体兴奋得发颤。 两只古曼童丢下方明远的残骸,同时扑向断归毅。 断归毅伸出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每根手指都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 两只古曼童的魂体被定在半空中,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掐断在喉咙里,瓷胎本体碎成齑粉,魂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成碎片,化作两缕黑雾,被那只手的掌心吸了进去,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怎么不让我出手?”在他身后的沈星然拿着符箓。 断归毅低头舔了舔指尖,嘴角微微上扬:“脏活我来干。” 地上,方明远的血泊中忽然翻涌起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迅速地凝出一个人形——方明远的魂体周身缠绕着浓烈的怨毒之气,四肢的关节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指甲变成十根尖锐的黑刺。 他的喉咙已经被咬断了,发不出声音,但那双眼眶里的人眼正在迅速融化,变成两团黏稠的、不断滴落的黑泥。 他的恨意太重了,死后不到三分钟就化成了恶鬼。 方明远的怨魂张开嘴,无声地咆哮,朝着断归毅扑过去。 断归毅甚至没动,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恶鬼僵住了。 “你拿人命换富贵的时候,没想过那些人也会变成鬼来找你吗?”沈星然垂眼看着那团扭曲的魂魄,声音平静。 断归毅伸出手,五指再次握住。方明远的魂魄被捏碎的那一刻,沈星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因果,感觉沾上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吞噬这些恶鬼,让你身体好一点了吗?” 断归毅把最后一丝黑雾吸进掌心,拿帕子擦了擦每一根手指,像是刚用完一顿不算满意的晚餐。 他偏过头看向沈星然,捏了捏青年的手,“我有分寸,其实感觉还行。”
第206章 沈星然:我给你一点奖励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抬手摘掉沈星然的古铜面具,露出底下一张带着薄怒的脸。 男人的指腹蹭过青年的脸颊,他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我不希望你为我担心。” * 三甲医院内。 病床周围的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心电图的绿色波纹一上一下,规律得让人心安。 周鹤生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不疼,就是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把骨头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摊在床垫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余光扫到床边的输液架,透明的输液管里,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是血袋,有人在给他输血。 他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个护士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拿着病历板,后面那个推着一台便携式心电图机。她们看见他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 “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胸闷?”年长的护士一边问,一边熟练地调节输液速度,手指在他手腕上搭了几秒钟,又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我……还活着?”周鹤生声音哑得不像话,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您当然活着。”护士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只是极度贫血,血红蛋白低得吓人,幸好送医及时,输完这两袋血再观察一晚,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不过您平时要注意营养,这么严重的贫血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怎么不早点来医院?” 极度贫血? 周鹤生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咔嚓咔嚓地倒带,把过去几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拽—— 废弃天台上冰冷的石砖,瓷碗里黑稠的血,浓雾中凭空出现的黑色楼阁,还有那个戴着古铜面具的黑衣人递过来的玉佩。 “玉碎之时,愿望已成,代价需偿。”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他想起晕倒前胸口传来的剧痛,那块玉佩碎裂的脆响混着他自己的心跳声,然后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玉佩碎裂,他得知方明远的死讯,等待着代价的收取,他以为自己会死。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这笔买卖在他心里盘算过无数遍,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他甚至想过,钟诡楼或许会让他用更痛苦的方式偿还——折寿、残疾、永世不得超生……他都认了。 结果只是一碗血。 周鹤生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那道割开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而在那道结痂的疤痕旁边,多了一行字。字迹很浅,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墨色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代价已收取——一碗鲜血。” 方明远的死亡让他的复仇尘埃落定,此后他痛哭了一场,把所有恨意和不甘都交付给了泪水,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红着眼眶抬头看天,万里无云。 “报仇了……”他攥紧了拳头,低声呢喃,“爸妈、楠楠、方芸(他的女儿和妻子)你们都可以安息了。” …… 与此同时,断家老宅。 豆豆被管家和阿姨接去玩了,客厅里难得安静,只有茶壶里煮着的红枣桂圆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沈星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暖手宝,面前摊着一堆符纸和朱砂,但他一笔都没画,从刚才开始就歪着头盯着断归毅看,那眼神就跟在研究一道特别难解的符。 “看够了没有?”断归毅正坐在他旁边翻一本泛黄的古籍,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翘着。 “没看够。”沈星然把暖手宝往旁边一搁,凑过去戳了戳断归毅的手臂,“我问你个事儿。一碗血,这个代价会不会太轻了?那是七条人命的血债,方明远犯下的杀孽那么重,我们只收了周鹤生一碗血,这笔账……会不会影响你的功德?” 断归毅翻书的手停了。 他把古籍合上放到一边,偏过头来看沈星然。 青年脸上的担忧是实打实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提前读出答案。 “不会。”断归毅的声音很稳,稳到让沈星然皱着的眉头不自觉松了几分,“第一,方明远的死不是我动的手。我只是把他供在祠堂里的两个古曼童挪了个位置,放到了他卧室的床底下。” 沈星然眨了眨眼。这个操作他倒是没想到。 那两个古曼童被断归毅动了手脚,从祠堂移到了方明远的卧室,古曼童受了二十年香火血食,早就养出了灵智,一嗅到方明远的生气,自然会反噬其主。 “古曼童是他自己请的,血食是他自己供的,因果是他自己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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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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