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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寸头骂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清和蹲在沈玉娇右手边,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道袍在夜视仪的画面里泛着一层诡异的荧光绿。 他把灰布包袱打开摊在地上,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朱砂、黄符、一柄缠着红绳的铜钱剑,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他抽出三张黄符夹在指间,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什么,符纸上朱红色的符纹开始发出极淡的微光。 沈玉娇看了他一眼。 年轻道士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有一种她辨认得出的东西——高度紧绷的专注。 像一个第一次上手术台的医学生,理论知识烂熟于心,但真正面对被剖开的胸腔时,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还是会让他瞳孔微微放大。 “怕不怕?”沈玉娇突然低声问。 谢清和转过头来,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怕的。” 沈玉娇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就对了,跟在我后面,别逞强。” 她毕竟是指挥队长。 她深吸一口气,在耳麦里下令:“所有人,夜视仪切换到灵能光谱模式,按B队形通过空地,目标三号厂房。记住,这片空地上有东西,任何出现在你视野里的、不认识的、不该存在的东西,直接开枪,不要犹豫,不要等它先动。” 六声“收到”在耳麦里次第响起。 沈玉娇第一个从砖墙后面跃出去,靴底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夜视仪切换到灵能光谱的瞬间,整个世界在绿色的基调上叠加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深红色——那是鬼气的可视化映射,浓度越深红色越重。 而面前这片空地,在她切换光谱的瞬间,整个视野几乎被猩红色填满。 鬼气浓得不像话。 空气变得又稠又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肺里灌冰水。 那些废弃的油桶、倒塌的龙门架、锈蚀的叉车残骸,在灵能光谱下每一个都拖着一层黏腻的红光,像是被某种东西反复舔舐过。 他们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耳机里顾宴的声音忽然炸开:“停下!沈玉娇,你们正下方!探测仪显示一个鬼气源正在从地下往上移动,速度很快——” 话音未落,沈玉娇脚前三米处的水泥地面猛地裂开一条缝。 那条裂缝以一个完全不合理的速度向两侧扩张,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撕开一张纸。 裂缝底下涌出一团浓黑色的雾气,浓稠得像石油,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甜味——那是尸体的味道,但比尸体的味道更糟,因为里面还混着别的什么东西。 沈玉娇在零点几秒之内拔枪、开保险、扣扳机。 灵能弹头拖着一道蓝白色的轨迹没入黑雾,炸开一团刺眼的光。 黑雾被撕开一个口子,但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又重新聚拢。 然后它从裂缝里整个涌了出来,铺天盖地地朝沈玉娇的方向压过去。 它的体积远比地面上的裂缝能容纳的要大得多——庞大得像一栋两层的房子,黑雾的边缘翻滚着,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肢体被揉在一起。 沈玉娇滚地闪避,黑雾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她闻到自己的防弹背心外层烧焦的味道。 她翻身单膝跪地,连开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了黑雾的核心,但那个东西只是晃了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顾宴!这玩意儿怎么回事!”她吼道。 “它不是单个恶鬼!”顾宴的声音在耳机里又急又高,“探测仪显示它的鬼气结构是复合型的——沈玉娇,那至少三个恶鬼融合在一起了!它们的怨气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共生体,打核心没用,你要先打散它外围的怨气层!” “怎么打散?!”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那是一线人员最怕听到的、技术组被问住了的那一秒。 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沈玉娇身后传来:“让我来。” 谢清和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那三张黄符已经从纸面上立了起来,悬浮在他的指间,符纹发出的光从微弱的暗红变成了炽热的金白。 他的道袍被空地上升腾的鬼气吹得猎猎作响。 那团巨大的黑雾似乎感知到了威胁,整个躯体的转向都变慢了,它表层翻滚的黑雾忽然朝四面八方伸出十几条触手般的黑气,每一条都朝谢清和的方向激射过去。 谢清和没有躲。 他右手并指成剑,凌空在面前画了一道弧线。那个动作快而精准,指尖在空中留下了三道金色的轨迹,拖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黑气触手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像是把湿肉贴在烧红的铁板上,它们疯狂地扭动着缩回去,触手的尖端已经融化了,淌下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 谢清和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一下扛得不轻,但他咬住了后槽牙,左手的三张符同时脱手飞出。三道符纸在空中散开,分成三个方向,分别钉在黑雾的左、右、上三个方位。 他右手剑指竖起,左手扣住右手手腕,闭上眼,嘴唇飞快地念动咒文。 三张符同时炸开,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黑雾中心挤压,所过之处,黑雾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层一层地被剥离、蒸发、消散。
第236章 爱屋及乌是其次 那团庞大的共生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了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那是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一个在撕心裂肺地骂,三种声音被揉成一团,听起来比任何一种单一的惨叫都让人头皮发麻。 “它在解体!”顾宴在耳机里喊,“外层怨气层崩解速度百分之四十、六十、八十——核心暴露了!” 黑雾被剥到最后,露出了里面三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形轮廓。 一个矮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一个瘦高的,脖子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嘴还在动;一个看不清轮廓的,蜷缩在最里面,浑身裹着一层黏腻的红色薄膜,像是被剥了皮。 沈玉娇没有犹豫。 她单手换弹匣,灵能手枪的枪口瞄准了三个核心中最稳定的那个——矮胖的那个,它胸口的洞里正在往外涌出新的黑雾,试图重新将三层怨气编织在一起。 “所有人,集火胸口有洞的那个!”她厉声下令。 六支枪同时开火,蓝白色的弹道在黑暗中织成一张网,全部倾泻在同一个目标上。 矮胖的核心被密集的灵能弹头打得不断后退,身体被打穿了一个又一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里透出来的不是血,是腥黑色的、已经凝结成胶状的怨气。 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含混的嚎叫,然后从核心开始崩裂,身体像是被从内部撕裂的破布娃娃,一块一块地碎开,每一块碎片落地之前就化成了灰。 剩下的两个核心失去了编织者的支撑,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瘦高的那个张开那张不合理的、一直咧到耳根的嘴,一口咬掉了蜷缩核心身上的一大块红色薄膜。 蜷缩核心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听起来让人从脊椎骨一路麻到天灵盖,它的红色薄膜下面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像蜘蛛腿一样细长的黑色肢体,反过来刺穿了瘦高核心的身体。 它们互相撕扯、吞噬、毁灭,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两个核心同时耗尽了最后一丝怨气,像两团被浇灭的炭火,在嘶嘶声中化为虚无。 空地上的鬼气浓度开始急速下降,灵能光谱上的猩红色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淡去。 沈玉娇保持着跪姿射击的姿势又等了足足十秒,直到耳机里顾宴说了句“区域清零,所有鬼气源全部消失”,她才缓缓站起来,小腿肚子又酸又麻。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和。 年轻道士单膝跪在地上,三张符纸化成的光焰已经熄灭了,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做得好,”沈玉娇弯腰把他拉起来,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解决了队里面的所有难题。” 谢清和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是大家一起打的,我只是撕了一层皮。” 沈玉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将来能成大事。 “三号厂房地下仓库还没清,”她在耳麦里下令,“所有人重新装弹,五分钟后继续推进。” 队员们低声应了,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一张张汗湿的、紧绷的脸上没有放松,只有一种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坚韧。 顾宴说得对——最极端的问题有最极端的人去解决。 但所有剩下的、藏在缝隙里的、日复一日啃噬着这座城市根基的黑暗,得有人去面对。 他们就是那些人。 沈玉娇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拍了个新的进去,枪栓拉到底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谢清和正在重新从包袱里往外掏符纸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然后重新拉下夜视仪,朝三号厂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 * 断家老宅的后花园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用心。 几丛老月季贴着青砖院墙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蜜蜂嗡嗡地绕着花心打转。 草坪长得有些恣意,蒲公英和不知名的野草混在狗尾草中间,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弯下腰。 角落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铺开一大片浓荫,把半个花园都罩在凉丝丝的暗影里。 豆豆就蹲在那片树荫边缘的沙坑里。 沙坑是沈星然上个月专门给他砌的,用红砖围了个四四方方的框,从河边拉了两麻袋细沙倒进去。 小胖崽对这个沙坑的热爱程度远超所有人预期—— 自从有了这个坑,他连橡皮泥恐龙都可以暂时冷落。 此刻他正撅着屁股,两只小肉手攥着一把塑料铲子,吭哧吭哧地往一个红色小桶里铲沙子。 铲两下,停下来拍一拍桶沿,再铲两下,再拍一拍。 鹅黄色的短袖连体衣下摆已经蹭了一大片沙土,胖脚丫踩在沙子里,脚趾缝里全是细沙。 他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了才能听清:“……这个是爸爸的,这个是父亲的,这个是豆豆的……” 沙坑里被他堆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沙堆。最大的那个歪歪扭扭,顶上插了一根从草坪里拔的狗尾草,中间那个矮矮胖胖,被拍得圆滚滚的,上面搁了颗小石子,最小的那个干脆就是个不成形的沙疙瘩,旁边躺着他的塑料铲子。 小胖崽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作品,似乎对大沙堆的造型不太满意,伸手去扶,结果用力过猛,半个沙堆哗啦一下塌了。 他愣了一秒,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自己吸了吸鼻子,重新抓起铲子,一边嘟囔着“没关系再来一次”,一边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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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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