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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然弯起嘴角,低头在豆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豆豆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小胖崽能听见,“爸爸要去帮父亲打怪兽,你跟父亲待一会儿,好不好?” 豆豆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两只小胖手,搂住沈星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爸爸不要走。” 沈星然的眼眶一热,但他把那点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拍了拍豆豆的后背,然后把他从自己怀里捞出来,转身塞进了断归毅的怀里。 断归毅单手接住豆豆,视线却死死地钉在沈星然脸上。 “沈星然。”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沈星然从未听过的紧绷。 沈星然没有看他。 他低头把豆豆的小手从自己袖口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动作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转过身,朝祭坛走去。 断归毅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住了沈星然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鬼气屏障在他身后发出嗡鸣,失去了他的维持,那面幽蓝色的光墙开始出现裂纹,黑雾人形在上方发出兴奋的低吼。 “沈星然,你站住。” 沈星然没有站住。 他回头看了断归毅一眼,他看着断归毅眼底翻涌的恐惧、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指尖的边缘已经开始逸散出细小的黑色雾丝。 许悠说得没错。断归毅的鬼气,用一分就少一分。 “你看,”沈星然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覆上断归毅的手背,“你连自己的手都维持不住了,还要撑那么大一面屏障护着我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豆豆睡觉时用的那种语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魂体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地散开,”他说,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断归毅的指节,“断归毅,你说过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的。” “那就别死。” 断归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指在沈星然的指间化成了半透明的黑色雾气,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豆豆在他另一只手臂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爸爸——!” 沈星然已经跑上了祭坛的台阶。 他跑得很快,快到断归毅来不及重新凝聚鬼气去拦住他,快到许悠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掠过三座棺椁之间狭窄的通道,快到豆豆的哭声还没有落地,他就已经站在了祭坛最顶端的边缘。 脚下是翻涌的暗红色岩浆。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 那些在岩浆表面翻滚的黑烟凝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朝他张开无声嘶吼的嘴。 沈星然低头看着那片滚烫的深渊,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原来走到原著的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身后传来断归毅的声音,那是他从没听过的、几乎撕裂了声带的嘶吼:“沈星然——!” 沈星然没有回头。 他张开了双臂,身体前倾,像一只终于松开所有绳索的鸟。 岩浆的热浪裹住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 最后一瞬间他听到的声音很杂——豆豆撕心裂肺的哭声,许悠惊骇的喊叫,祭坛深处传来的、仿佛从千年前传来的低沉钟鸣。 还有断归毅喊他名字的声音。
第245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暗红色的岩浆翻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像某种饥饿已久的生物终于等到了它的祭品。 火舌舔过沈星然消失的位置,然后重新合拢,翻滚着,咆哮着,把一切都吞了进去。 祭坛上方,黑雾人形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悬浮在半空中,巨大的身形一寸一寸地转向岩浆翻滚的方向,那些在它表面尖叫的面孔在同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 岩浆的中心,在沈星然沉下去的位置,亮起了一点光。 医院。 沈星然从病床上醒来。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他茫然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方医生快来!病人醒了!” 护士声音响起后,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名医生拿着听诊器走近,仔细听了听他的胸腔,又抬手翻看他的眼睑,指尖轻按他的脉搏。 “各项体征还算平稳,就是体虚乏力,心率略快。”医生收回手,语气平和地叮嘱。 一旁整理药瓶的护士闻声转头,笑着说道:“你在家突然突然晕倒了,有人发现后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把你送过来的。” “这样吗?”沈星然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没有被攥紧的痛感,也没有刺骨的阴冷。 他怔怔望着窗外,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失落,好像自己遗忘了什么。 沈星然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车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很浅很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攥过。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攥的,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保安过来问他是不是找不到路,他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说没事,然后打了个车回城中村的出租屋。 生活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过了下去。 他回了恐怖屋公司继续上班,每天换上那身破破烂烂的NPC戏服,画上血淋淋的特效妆,躲在暗处等着吓唬游客。 他的角色是个被献祭的山民怨魂,台词就三句——“还我命来”“你不该来这里”“逃不掉的”。 他演得认真,从来不偷懒,游客被吓哭的时候他还会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会被同事拍拍肩膀说“沈星然你也太敬业了吧”给盖过去。 领导看中他老实肯干,三个月后就提拔他当了小组长。 升职那天,沈星然请组里的同事喝了奶茶。他端着那杯少糖去冰的四季春,坐在公司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胀感。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升职的喜悦,然后低头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说下个月不续租了。 他搬出了城中村那间逼仄的单间,在离公司四站地铁的小区里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 房子在十六楼,朝南,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推开玻璃门就是一个铺了防腐木地板的大阳台。 搬进去的那天傍晚,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晚霞,晚霞烧完了之后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很好看。 可是好看归好看,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一个人住不习惯,于是花了三天时间把屋子布置得满满当当——沙发上放了两个靠枕,茶几上摆了一套茶具,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阳台上还挂了一串暖色的小灯。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在心口的位置漫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搬家太累了。 周末,两个同事拎着礼物上门来恭喜他乔迁。 一个是和他同期进公司的老周,圆脸,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在公司里人缘最好。另一个是小他两岁的小季,瘦高个,话多且密,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出棺材来。两个人凑钱给他买了个小平板,说是升职礼兼乔迁礼,一并补上。 “你这也太客气了。”沈星然接过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拆开一看,是最新款的那个牌子,他前段时间在茶水间随口提过一句说想买来看剧本,没想到两个人记住了。 “别矫情啊沈组长,”小季笑嘻嘻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以后多给我们排点轻松的班次就行。” “这个不能保证。”沈星然笑了一下,把平板放到茶几上,“走吧,下楼吃饭,我请。” 三个人在小区门口的湘菜馆里点了四菜一汤。 老周要了瓶啤酒,小季喊着也要,沈星然本来不想喝,但拗不过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灌,最后也喝了小半杯。 啤酒是冰的,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他握在手里的时候觉得掌心很凉,那种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秒——好像有什么人的手也是这么凉的,凉得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气。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老周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嚼了两下,忽然抬头说:“哎,咱们恐怖屋那个鬼新娘主题区,今天来了个特别奇怪的游客。” “怎么奇怪?”小季问。 “今儿遇上个小萌娃,逗乐我们半天。”老周摆着手说道,“看着也就三四岁,圆滚滚的,游乐场鬼屋一路走下来,旁人尖叫不断,他愣是面无表情,临走前盯着扮幽灵的NPC,奶声奶气来了句:‘你的衣服破啦,妈妈说破衣服不能穿哦。’” 沈星然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一颤。 “然后呢?”小季好奇追问。 “大人哭笑不得,牵着孩子快步离开了。”老周笑道,“小家伙兜里总揣着颗糖,时不时拿出来瞅两眼,软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 下一秒,沈星然手里的啤酒杯径直摔落在地。杯子落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洒了小半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哎哎哎沈哥你怎么了?”小季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沈星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在发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有个两三岁的小孩子才对。 老周那句“两三岁小孩”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下面,那些东西在石板的缝隙里拼命地往外挤,挤出了细小的裂纹,但他看不清裂纹下面到底是什么。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手滑了一下。” 老周和小季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招呼服务员过来擦桌子,又重新给他倒了半杯酒。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方向—— 公司里谁和谁在谈恋爱,下个月团建去哪里,恐怖屋明年要扩建的新主题区。 沈星然跟着笑,跟着点头,跟着插几句嘴,但他知道自己有一半的神思不在这个饭桌上。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周说的话——小孩……两三岁的小孩…… 但他左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肋骨上,敲得他发慌,敲得他眼眶发涩,敲得他几乎要在两个同事面前掉下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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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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