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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骑兵队形松散,人数比出发时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头盔掉了,有的铠甲上嵌着断箭,有的伏在马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但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哭喊,整支队伍沉默得像一队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幽灵。 沈星然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那股钝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往前迈了一步。 断归毅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马夫,抬手摘掉头盔,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军医,过来给骑兵疗伤。”他放下话,四周早就等待的士兵连忙将马背上的伤兵扶下来。 火光中,几缕碎发贴在断归毅的额角和鬓边,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硬。 他脸上的血污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小麦色的皮肤,下巴上那道结了血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线新鲜的红色。 沈星然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他。 “你回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断归毅低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从他脸上掠过,像风扫过水面,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管好你自己吧。”他越过沈星然,大步朝营地深处走去。 沈星然站在原地,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了蜷,最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许悠从后面走上来,不着痕迹地托住了他的手肘,把那只攥得发白的手包进掌心里。 掌心是温热的,带着薄茧,和铠甲的温度截然不同。 “走吧。”许悠说,语气比方才放柔了几分,“他要去处理军务。” 沈星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没有说话。 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 伤员被抬进帐篷,伙头兵重新烧起了火,大锅里煮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断归毅进了主帐就再也没出来过。 期间有几个副将进进出出,每次掀开帐帘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羊皮地图铺了满桌,几只手在上面指指点点。 断归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而冷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全是沈星然听不懂的军令。 沈星然坐在许悠帐篷里的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帐篷门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 脚踝已经不疼了。 许悠给他重新上了药,药油揉开的时候很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但揉完之后淤血散了不少,现在只剩下一片青黄色的印子,摸上去微微发烫。
第155章 断归毅要跟他睡觉 手指上的指甲也换了新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的,比断归毅之前缠的那个好看多了。 许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短匕。 刀刃和石头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疼吗?”许悠头也不抬地问。 “不疼了。”沈星然闷闷地说,“断归毅怎么不理我?” 磨刀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他忙。”许悠只开口道。 沈星然歪过头,看着许悠的侧脸。 篝火的光芒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鼻梁很高,下颌线削瘦而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专注而平静的神情。 和别墅里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调侃他、动不动就拿他和断归毅开涮的许悠,判若两人。 也和刚才那个在营地门口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断归毅,判若两人。 沈星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直觉—— 他盯着许悠的侧脸看了很久。 磨刀的声音停了。 “看我做什么?”许悠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星然没说话,慢慢伸出手,指尖朝着许悠的脸探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指尖越过两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越过篝火的暖光和帐篷的阴影,朝着那张和许悠一模一样的脸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脸颊的瞬间—— 许悠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五指像铁箍一样扣住他的腕骨,把他整只手都固定在半空中。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冷而警觉,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做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警惕。 沈星然被抓着手腕,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他只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睛,然后皱起鼻子,气嘟嘟地开了口。 “你才是断归毅吧。” 空气忽然静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从缝隙里飘进来,在两人之间明灭了一瞬,又暗下去。 “许悠不会对我这么好。” “他脾气臭死了,而且你小动作和断归毅好像。” 沈星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把一块拼图按进了它该在的位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但力道轻了一些。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星然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远处传来不知什么夜鸟的啼叫,凄厉而绵长。 然后,“许悠”松开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摸到耳后,捏住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边缘。 撕下来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精准。 那张属于许悠的面皮被整张揭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脸。 眉骨更高,眼窝更深,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像刀削出来的。 暗红色的眼瞳在篝火的微光里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两块被烧红的炭,热度被压在最里面,外面只剩下一层沉静的灰。 断归毅看着他,眼底的诧异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怎么认出来的?” 沈星然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手去摸那张被揭下来的人皮面具。 指尖触到的触感细腻而温热,比想象中薄得多,边缘处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所以今天回来的那个……” “是许悠。”断归毅把面具叠好,收进怀里,“这段时间,他扮成我的样子,我留在这里。” 沈星然张了张嘴,脑子里几件事同时涌上来。 “所以我刚开始见到的你,从树妖手上救下来我的是许悠吧?” “为什么?”沈星然皱起眉头,“你们为什么要换身份?” 断归毅沉默了一瞬,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帐篷门口那一小片月光上。 外面的篝火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颧骨上有一小块青紫,是今天没见过的伤——大概是扮成许悠的时候弄的。 “有人泄露军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上次夜袭,对方提前在沼泽设了埋伏,知道我们会从下游绕过去。” 沈星然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条路线只有几个人知道。我,许悠,还有三个副将。”断归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内鬼就在这几个人里面。” “所以你们换了身份。”沈星然的声音也压低了,“你扮成许悠留在营地,盯着那几个副将,许悠扮成你带兵出去,让内鬼以为你还在前线——” “让内鬼继续把情报递给外面的人。”断归毅接过他的话,“假的情报。” 沈星然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在营地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许悠扮成的断归毅翻身下马,满身是血,对他视而不见,那场仗打赢了,但回来的人少了三分之一。那些空着的马背上,本来应该坐着活生生的人。 “这件事,”断归毅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暗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不准说出去。” 沈星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帐篷外面又有巡逻士兵走过,铁甲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篝火的光芒在帐篷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拉得很长。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断归毅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新添的细小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我不会说。”沈星然说,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保证。”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男人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如狼似虎。 将他抱起,解开了他的腰带。 沈星然:“???” 臭男人怎么这样? 他们不是还在诡异世界吗?况且他怎么知道眼前人是不是诡异假扮的,就算是真的断归毅,也不能干这种事情吧? “不行。”他推了推身上的大山。 “乖然然,我真想要。”男人轻轻咬着他的胸膛,一把按住纤细的腰肢,欺身而上。
第156章 就当是为了他们 夜色沉沉。 消散不去的战争一场场而起,沈星然在这个时代见证了各种诡异和恶魂降临,一切阴森又恐怖,像是一场噩梦,可他身上的疼痛又似乎提醒他并非寻常。 直到断归毅由将领登基成皇,满天血雨中,他目光触及到男人的龙袍,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被人猛地打晕。 “星然!” …… 沈星然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 后脑勺钝钝地疼,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他努力眨了眨眼,视野慢慢清晰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穹。 脚下是奇怪的图腾,火山口蒸腾上来的热浪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铁锈的颜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块烧红了的铁板,随时都会塌下来。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石柱上。 粗糙的麻绳从胸口绕过,在身后打了死结,手腕和脚踝分别被细麻绳捆住,勒得皮肉都陷了进去,血液流通不畅,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胀痛的钝感。 柱子立在祭坛正中央,祭坛用大大小小的黑色火山岩垒成,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插着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木桩上缠着褪了色的布条,在热浪里无力地飘动。 祭坛下方,是翻滚的岩浆。 橘红色的液体从火山口深处翻涌上来,冒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溅起一串火星子,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沈星然的皮肤发紧发疼,额前的碎发都被烤得卷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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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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