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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 竹床上的人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被血黏在了脸上。 衣服上全是深一块浅一块的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无缺长老，这人看起来伤得很重，却无缘无故倒在我们折青宫门口。”李空青站在旁边，声音里带着不安，眼睛不停地往门口瞟，“要不要先上报给宫主？” 刘以笙看了向他们两个：“空青，你去把我放在偏室的药箱拿来，林揭，你去跟宫主说一声，她现在应该在书阁。” 林揭的脸一下子垮了，声音也小了：“长老……我，不敢去找宫主……” 宫主讲话太直接了，很多弟子都很怕她，刘以笙之前跟她聊天时也觉得让人招架不住。 刘以笙看了林揭一眼，没为难他，换了个安排：“那空青去，林揭去拿药箱。” 李空青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脚步在石板路上咚咚咚地响，声音越来越远。 林揭也很快从偏室把药箱抱来了，木箱子有点沉，他抱在怀里，跑得磕磕绊绊的。 刘以笙接过药箱，俯下身先探了探鼻息。 有呼吸，虽然弱但还算均匀。 然后他解开了这人的衣服，检查伤口，身上有好几处刀伤，都不深，但有一处在小臂上，口子很长，血就是从那里面流出来的，流的血太多了，把衣服都浸透了，看着吓人，但其实没伤到要害。 他先消毒，药粉撒上去的时候，青年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人没醒，然后敷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动作很快，无他，唯手熟尔。 林揭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声问：“无缺长老，这人怎么样了啊？” 刘以笙把布条系好后站直身子，看着竹床上那个被血和药粉糊得乱七八糟的人，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竹床。 看起来洗不掉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有点洁癖。 林揭一听到他叹气，脸都白了：“长老！他......他不会没救了吧？” 刘以笙看了他一眼，把药箱合上：“没有，他伤得不重，就是流的血比较多，你待在这儿等他醒来，然后顺便让他把药费结了。” “哦哦哦，好的。”林揭松了一口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刘以笙拿起药箱，准备先回自己小院一趟。 出了寿延堂，他沿着小路往回走，路边的冬青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他走得不快，药箱提在手里，一晃一晃。 刚好出去打探消息的996回来了，它从头顶的竹枝上落下来，翅膀扑棱了两下，稳稳地落在刘以笙的肩膀上，羽毛上沾着一小片枯叶，抖了抖腿，叶子掉了。 “还是没有解忧人的消息。” 刘以笙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停：“我刚才见到周匿了。” 996把脑袋歪向一边，眨了眨眼：“这么快？我寻思这次他不来了呢，毕竟之前咱们一直没遇到他，怎么遇到的？” “他受伤了，应该是被人扔在了折青宫门口，伤口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也够他喝一壶了。”刘以笙说道。 “真是戏剧的相遇呀，刘以笙同学。”996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戏的轻快。 刘以笙却不在意这个，他拐了个弯，走上通往小院的石板路，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周匿那边在搞什么东西？” “我不是说了这涉及保密工作吗？”996再次提醒，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点。 “......九哥。” 996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语气一下子就软了，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好嘛！就笃定我吃你这一套是吧?” “你不是嫌周匿可能会打扰你工作吗？我就拜托另一个同事去找他了，结果虽然跟我想的有点出入，但是也大差不差，总之，现在严格来说你们是同事，但因为我拥有的权限更多，所以你可以带着记忆一起做任务，至于周匿嘛，或许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刘以笙推开小院的门，槐树的影子落下来，碎光在青石板地面上晃，他把药箱放在石桌上，然后在石凳上坐下来。 996从他肩膀上飞下来，落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 “那我去多少个世界，周匿也会跟着我一起吗？”刘以笙有点好奇地问。 996用嘴理了理胸口的羽毛，理完又抖了抖：“应该是的，不过嘛，这主要取决于他还愿不愿意继续做任务，但我同事说周匿的任务是无偿，他不要奖励，就单纯是来体验的。” 刘以笙又叹了口气。 “我不是很意外。”他说。 “刘以笙同学，我发现你最近很喜欢叹气哦，像老头子你知不知道？”996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刘以笙靠在石桌上，手掌撑着下巴，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落了一片碎光。 他眯了眯眼，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无奈：“可能是因为在这里每天都在和学生病人斗智斗勇吧，我感觉自己连话都变多了。” 996歪了歪头，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其实你只有跟我在一起话才会变多吧？” “嗯。”刘以笙很坦然，“反正我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 他不喜欢把心事跟母亲说，他怕这会成为负担，刘雯已经够累了，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没资格再往她肩上加重量。 他也不愿意跟朋友说，因为他认为这并非是能倾诉的，而周匿就更不可能了，周匿知道了他的心事只会让他辞职待在家里然后让他陪他到处跑。 或许周匿是好意，但好意不一定合适。 因为刘以笙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他更喜欢把所有选择都放在自己手上。 所以从小到大，他把自己的心事和天马行空的幻想，还有那些不太能通过审核的想法，都全部倾诉给了996。 快乐、难过、愤怒、甚至阴暗的，什么都讲，毫无保留，大概是因为他从没把996当人看待吧，对着一个不是人类的东西，说什么都不会觉得难为情。 “嗯，这确实，不过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看到你面对我和其他人的态度差这么多，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了。”996有点感慨。 它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贴上他的脖子。 麻雀的身体小小的，但羽毛也是软软的，好舒服，好舒适。 “......或许呢？”刘以笙轻轻笑了笑。 他以前确实看起来不太正常，但至少他遇到996之后就正常多了，不是吗？ …… 傍晚的时候，刘以笙又去了寿延堂。 林揭还守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差点从门框上滑下去。 “长老！” “醒了没有？” “醒了醒了，”林揭揉了揉眼睛，“下午就醒了，东西也吃了，药费也交了，就是……”他挠了挠头，“他问了好几遍是谁给他治的伤，我说是您，他说要当面谢你。” 刘以笙没接话，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暗，油灯还没点，只有窗外的灰蒙蒙的天光照进来，竹床上那个人半躺着，背后垫了个枕头，正闭着眼睛。 听到门响，他睁开眼，偏过头来看。 是一双很黑的眸子，瞳孔很深，像是不太透光的潭水，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头发散着，几缕垂在脸侧，衬得下巴更尖了。 他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你是折青宫的长老？”他开口了，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但比刚醒来时好了很多，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刘以笙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跟他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言简意赅:“嗯。” 万俟舟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回脸上。 刘以笙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整齐，但又缠着一些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绷带。 刘以笙:手套替代品「大拇指jpg.」 “万俟舟，多谢长老。”万俟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刘以笙“嗯”了一声，伸手去探他的脉。 指腹搭在寸口上，皮肤贴着皮肤，脉象比上午又好了一些，滑而有力，底子确实好，恢复得快。 不愧是武侠世界，年轻人身体就是抗造。 “伤口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不要运内力。”刘以笙收回手，语气跟对其他弟子说话时没什么区别，“七天内最好不要随意奔跑。” 万俟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包扎好的布条，布条缠得很整齐，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结尾处塞进最后一圈的缝隙里，不松不紧。 他看了几秒，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你一直这样？” 刘以笙:“......?” “对谁都这样？”万俟舟说，“还是只对病人？” 刘以笙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把凳子推回桌边，凳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有事拉一下床边的绳子，晚上外面会有人守着。” 他刚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无缺。”万俟舟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刘以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万俟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暗，把他的脸一半照成灰色，一半藏在阴影里。 “我的剑，折青宫的人替我收好了吗？” 刘以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应该是被弟子收去了门房，你要用？” “不用。”万俟舟说，“麻烦放去你那里。” 刘以笙没问为什么，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竹床上那个人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996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林揭此时已经跑没影了。 “你不觉得万俟舟态度很怪吗？” 刘以笙没什么表情:“像脑子也被伤到了。” 996被逗笑了:“什么鬼，我是说你不觉得他对你一见钟情了吗？” “不觉得，更像没有钱想赖账了。”在经过弟子因为考试的各种求情和各种讨好的洗礼下，刘以笙的心已经变得跟石头一样冷硬了，他现在只希望万俟舟有钱付之后的药费还有住宿费。 因为自从管账的金长老带着弟子跑去其他门派给人看病后就一直没回来，管账这个活儿就被宫主丢到了刘以笙身上，现在他不仅每天要管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还得去算宫内各项支出。 完全是一头疯狂拉磨的驴，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这也不妨碍刘以笙对宫主暗戳戳的怨念。 第41章 一见钟情or见色起意? 刘以笙并不想管万俟舟的事情，不过刚好他碰到了一个弟子，就叫住了那人，让他把剑从门房取来直接送去了寿延堂，至于万俟舟收到剑时是什么表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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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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