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俟舟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刘以笙,他伸出手,把刘以笙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擦过他的耳廓。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下了楼梯。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饭了,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闹哄哄的,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 刘以笙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万俟舟去柜台那边要了两碗粥和几碟小菜和几个包子,端着托盘回来,把碗碟一样一样地摆好。 粥是肉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刘以笙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很烫,他皱了皱眉,又吹了一口,才慢慢咽下去。 万俟舟吃得很急,一个大肉包基本上两三口就吃掉了。 刘以笙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他还挺羡慕万俟舟的食欲的,他早上一般都不太想吃东西,平时都是匆匆几口应付一下就算了。 吃完早饭,刘以笙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拢,叠在一起,放在桌角,万俟舟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他,手里还拿着半个素包子,嘴巴里还在嚼。 “我走了。”刘以笙说。 万俟舟把包子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你真的不带我去?”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刘以笙想了想,“天黑之前。” 万俟舟放下包子,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刘以笙手里。 是一串铜铃铛,用红绳穿着,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很旧了,铜色发暗,但摇起来声音还很清脆。 “这是什么?”刘以笙问。 “我小时候我娘给我的,说戴着能保平安。”万俟舟把红绳系在刘以笙的手腕上,系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紧,“你先戴着,回来再还我。” 刘以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铃铛,红绳衬着他白得过分的皮肤,铜铃铛在光里闪了一下,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嗯,谢谢。”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 可万俟舟又岂是真的会乖乖等刘以笙回来的那种人? 他早就在刘以笙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跟了上去。 第54章 沈伶 刘以笙混在人群中,步子不快不慢,看起来跟周围那些闲溜达的人没什么区别。 街市上越来越热闹了,两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猫从人群中穿过去,猫蹿上了房梁,孩子们在下面跺脚,996刚好探察结束飞了回来,翅膀一收,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肩膀上。 【不用出城了,无患子的人来了。】996的声音落进脑子里。 刘以笙的目光从一个摊子移到另一个摊子,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好像什么都不想买:【倒是勤快,上赶着找罪受。】 996的视线一直在人群里移动,眼睛在来来往往的人缝中穿梭,它蹲在刘以笙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往前走,然后拐进那个小巷子里。】 刘以笙一步一步跟着996的指挥走,穿过卖糖葫芦的摊子,侧身让过一个扛着布匹的伙计,从两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妇人中间挤过去。 热闹的声音渐渐远了,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的回声变得清晰,他离开了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窄巷,又拐了一个弯,巷子越来越深,两边的高墙挡住了阳光,空气变得阴凉。 走了大概百来步,他来到了一家名为“天玉书阁”的小楼门口。 这小楼不大就两层的样子,木质的门窗漆成深褐色,门楣上的牌匾字体端秀,“天玉书阁”四个字描了金,但金粉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漆。 门口没有招牌,没有幌子,连个招揽客人的伙计都没有,小门开着,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这里是那些人和无患子秘密交易的地方。】996提醒道。 刘以笙直接侧身从窄窄的门缝里挤进去,肩膀擦着门框,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跟普通的书店差不多,甚至更普通一些。 几排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书,落了薄薄一层灰,空气里有纸张和墨汁的味道,混着一点木头受潮后的霉味,光线很暗,窗户关着,只有几缕光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在地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一个人都没有。 【转头,你右边的书架上有一个机关,把那本凸出来的书推进去。】 刘以笙走过去,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本书。 在第三层,一本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蓝色封面的书,比其他书凸出来大约一指宽,他伸手按上去,指尖碰到书脊,书脊上的布面已经磨得发亮,他用力一推,书被推进去了,跟其他书齐平。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书架后面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书架突然向旁边移开,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墙里,露出一条暗道。 暗道口不大,大约一人宽,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石头的味道,墙上的砖砌得很整齐,不像临时挖的,像是建这座楼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996继续说:【进去后会有人接待你。】 刘以笙点了点头,走进了暗道。 暗道里很暗,脚下是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石阶被踩得很光滑,中间微微凹陷,看得出走过了很多人。 墙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刚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他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随着他的脚步晃动,刘以笙走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石阶便到了尽头。 前面出现了一扇门,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大厅。 大厅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足有三四丈高,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铜灯,灯盘上点着十几根蜡烛,火光摇曳,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青砖,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山水,笔法老练。 大厅里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脸上戴着无脸面具,只有眼睛处开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的眼珠。 他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有的靠着墙,有的站在柱子旁边,姿态各异,但目光都落在刘以笙身上。 一个戴着无脸面具的男人凑了过来,弯着腰,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殷勤得像酒楼里的店小二。 他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珠转了转,把刘以笙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恭敬道:“这位爷......您是要红牌还是白牌啊?” 这是属于行业黑话。 红牌指的是杀人见血之事,白牌指的是除了杀人以外的事情——例如找人、送信、打探消息、威胁恐吓,什么都行,只要给钱。 刘以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面具扫到他腰间挂着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丙”字,大概是他的等级。 “找人。” 面具男人搓了搓手,手掌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很清晰,殷勤道:“不知,您要找的是何人啊?” “你们副掌门,沈伶。” 此话一出,那面具男原本弯着的腰瞬间直了起来,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在刘以笙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在犹豫什么。 很快,他朝站在不远同样一位戴着无脸面具的女人招了招手,动作干脆利落,跟刚才殷勤的姿态判若两人,声音冷淡:“带这位公子,去找沈掌门。” 【态度很不对啊。】刘以笙跟996交流道。 996也这样觉得:【先静观其变。】 那女子走过来朝刘以笙稍稍行了个礼,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在前面,步伐很轻,鞋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 约摸一刻钟后,刘以笙被带到了一间看起来颇为文雅的茶室。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流深”四个字,笔锋内敛,不张扬但有力。 墙角放着一盆兰花,香气若有若无,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的茶,矮桌两边各放着一个蒲团,深褐色的,边缘有些起毛,看得出用了很久。 那女子说了一句“到了”,便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刘以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扫了一眼茶室,有一扇窗是开着的,但外面是墙,看不到什么风景,墙上那幅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没有点香,但炉里还有香灰,茶壶旁边放着两只杯子。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茶室的角落光线暗,他刚才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声响,因此刘以笙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他。 那老者杵着拐杖,步伐却格外稳健,脸上的皱纹很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很沉,看向刘以笙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确认什么。 老者走到矮桌后面,在蒲团上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他先把拐杖靠在桌边,然后用手撑着膝盖,慢慢坐下,坐好后,他抬起头看向刘以笙,开口道:“我让人去请你,你不领情,现在倒是自己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年长者的从容,里面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只是在陈述一句话。 刘以笙站在原地,他看着老者,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略带嘲讽的淡笑:“那种也算请么?” 老者,或者说沈伶,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刘以笙的脸上移到他手腕上的红绳,又从那串铜铃铛移到他腰间别着的银针包,最后又移回他的脸上。 他看着刘以笙的脸,看了很久,久到茶壶嘴冒出的热气从浓变淡,从淡到几乎看不见。 “像。”沈伶忽然说了一个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像你娘。” 第55章 生气 刘以笙讨厌这样的口气。 像? 哪有孩子不像自己父母的? 沈玗的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像谁。 沈伶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又像是在确认这物件还值不值得留下。 刘以笙只觉得恶心。 他不知道沈伶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虚伪又让人讨厌,一个二十多年不闻不问的人,一见面就说“你像你娘”,好像这句话就能把那些空白的年月一笔勾销,好像血缘是一张可以随时兑现的银票,只要亮出来,别人就得认。 “你一直写信到折青宫,到底想干什么?”刘以笙歪着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