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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舟没有过去,他坐在桌边,把刘以笙放在桌上的那个小瓷瓶拿起来看了看就放下了。 然后又把刘以笙从手腕上解下来的那串铜铃铛拿起来重新穿好红绳,打了个结,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他晃了晃铃铛,清脆的声音细细碎碎。 他听着屏风后面的水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刘以笙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穿上万俟舟放在屏风上的干净中衣,然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万俟舟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坐。 刘以笙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了,万俟舟就站在他身后,拿起一条干布巾,搭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手指隔着布巾按在他的头皮上,一下一下地揉。 刘以笙闭上眼睛,像是有点困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巾摩擦头发的声音。 万俟舟的手从刘以笙的头发上移到他的手腕上,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那道红痕旁边,没有碰到,像是在量那道红痕有多长,又像是在确认它没有变得更严重。 接着继续给他擦头发。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 “不疼。”刘以笙说。 万俟舟没有再接话,他把布巾换了一面,继续擦,刘以笙的头发很长,湿了之后更重,垂在身后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万俟舟从发梢开始擦,一点一点地往上,把水分吸干,把打结的地方用手指慢慢解开。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情,但他没有不耐烦,反而不急不慢。 头发半干的时候,万俟舟把布巾搭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木梳,开始帮刘以笙梳头。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每一次都很顺,几乎没有遇到打结的地方,刘以笙的头发在他手底下变得顺滑,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刘以笙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呼吸均匀,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万俟舟梳完了头,把木梳放回桌上。 他站在刘以笙身后,弯下腰,把嘴唇贴在刘以笙的发顶,停了一瞬。 “睡一会儿吧。”他说。 刘以笙没有回答,但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起来,露出的脖颈在光里显得很白,他的呼吸变得更慢,像是真的睡着了。 万俟舟在他旁边坐下,靠着椅背,偏过头看着刘以笙的侧脸。 第56章 令狐慈与万俟悯 自那天后,两人都对那天的事情闭口不言。 刘以笙没有问万俟舟是怎么找到天玉书阁的,万俟舟也没有问刘以笙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把那半天从记忆里剪掉了,不提不问不想。 他们在常洲到处玩了一段时间,逛遍了城里的每一条街,吃遍了每一个摊子,看了好几场戏,听了好几回书。 万俟舟拉着刘以笙去城外的山上看了日出,又拉着他在城里的河边放了河灯,刘以笙随他,不主动提议,也不拒绝,万俟舟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说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 半月后,万俟舟带他回了老家。 帝都。 两人到那里的时候已是深夜。 马车从城门进来,沿着宽阔的街道往前走,刘以笙掀开车帘往外看,原以为这个时辰外面应该是一片漆黑,没想到帝都却到处灯火通明。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但门前的灯笼还亮着,一盏接一盏,从街头亮到街尾,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有刚从酒楼出来的,有在路边摊上吃宵夜的,一般来说在其他地方,以往无论有什么节日,到了这个时辰大家都已然入睡了。 果然在天子脚下的地方就是跟别处不一样。 马车在一处府邸停下。 万俟舟先跳下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刘以笙把手递给他,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府邸。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灯笼的光照在门楣上的牌匾,上面写着“万俟府”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带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叔,怎么是你?我娘呢?”万俟舟看向那位管事模样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被万俟舟称作赵叔的男人,先是对万俟舟微微弯了弯腰,然后朝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去拿放在车上的行李。 “夫人在书房等您,老爷他...”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刘以笙,然后很快移开,继续说,“老爷已经睡下了。” 万俟舟拉着刘以笙的手腕就往里走,步子轻快,他一边走一边说:“行呗,老爷子天天不知道跟谁斗气,赵叔,帮我把东西放进我隔壁房间,我先去找我娘。” 刘以笙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赵叔。 赵叔站在门口,正指挥小厮搬行李,没有再看他们,刘以笙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暗暗猜想:万俟舟的父亲大概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跟一个男人结婚。 这很正常,天底下的父母大多如此,希望孩子走一条平稳,普通的路,而不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刘以笙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倒不是。】996突然从他脑袋上冒出来,它不知道从哪里飞回来的,刚才一直没见踪影,估计是去摸鱼了。 刘以笙有点好奇:【那是什么?】 996选择不解释:【你明天就知道了。】 刘以笙被万俟舟拉着走。 不得不说这座府邸真的很大,穿过一道门又是一道门,走过一条廊又是一条廊,两边是抄手游廊,廊柱上挂着灯笼,隔几步一盏,光不太亮,但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 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从哪个屋子里飘出来的。 两个人走了不知多久,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到了那个什么书房。 书房在一座独立的小院里,万俟舟拉着刘以笙穿过月亮门,走过一小段碎石路,到了书房门口,里面的光线很微弱,似乎只有一盏灯点着,烛火不大,光从窗纸透出来,昏昏黄黄的。 万俟舟见书房的光线微弱,先是悄悄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然后先把脑袋探了进去,左右看了看,再拉着刘以笙轻手轻脚地进入了书房。 “这般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来偷东西呢。”一道女人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出来,听起来颇具威严感。 一位女人从书架后走出来,负手而立,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金簪挽着,眼睛有神,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往下弯,看起来是非常严肃的类型。 万俟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胸口:“娘你干啥呢?把我吓一跳。” 令狐慈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收了,取而代之的是跟万俟舟平日那种如出一辙的表情。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跟着往上提了提,整个人从一位威严的老资历变成了一个性子活泼的友善长辈。 “哦哦,不好意思。”她从书架后面绕出来,走到两个人面前,围着他们转了一圈,目光从万俟舟的身上又移到刘以笙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我寻思这样看起来严肃点呢,不错不错,胖了不少。” 她拍了拍万俟舟的肩膀,又看向刘以笙,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还是我儿子有出息,给我找的儿媳还是个长老,说出去多有面子。” 刘以笙:“?” 说实话,这跟他想象中的见面完全不一样。 令狐慈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堆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刘以笙怀里塞,她的袖子明明看起来不大,但像是一个无底洞似的,掏出一样还有一样。 天知道她身上怎么塞下这些的。 “这些是见面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令狐慈看起来心情非常愉快。。 刘以笙抱着一堆东西,怀里已经堆满了,下巴压在最上面那件东西上,才勉强不让它们掉下来。 他的表情有点迷茫,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他平时话就不多,在这种场合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令狐慈一边往他怀里的那堆礼物上继续放,一边念叨道:“这个是千年老山参,人形何首乌,极品燕窝,九天贡胶,御用藏红花,天山雪莲,还有三尺长的虫草。” 万俟舟就站在旁边看着,嘴里还在不停添油加醋:“不够不够不够。” “还有最重要的!”令狐慈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追加了一张房契,“帝都豪华宅院一套。” 她把房契塞进刘以笙怀里那堆东西的最上面,用那根千年老山参压住,免得被风吹走。 刘以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令狐慈,又看了看万俟舟,这母子俩的笑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带着点得意和欢喜。 “...您冷静点。”刘以笙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那更像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笨拙。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说万俟舟和她不愧是母子吗?性格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热情,一样直接,一样的让人招架不住。 令狐慈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下巴微扬,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收起了刚才那种笑嘻嘻的表情,变成了一副更为得体的样子:“不好意思,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令狐慈,万俟舟的娘亲。” 令狐慈? 也姓令狐? 刘以笙顿了顿,询问道:“那您认识一个叫作令狐长筠的人么?” 令狐慈想了想,微微皱起眉,像是在回忆什么,突然说道:“松筠的筠?” 刘以笙点了点头。 令狐慈一拍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我堂姐名字一样嘛!” 刘以笙沉默了一瞬。 天呐,世界真小。 “她是我师娘。”刘以笙说。 令狐慈的眼睛瞪大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一种“这是天意”的笃定。 她转头看了看万俟舟,又转头看了看刘以笙,然后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亲上加亲,好极了好极了!” 万俟舟站在旁边,抱着手,嘴角翘得比太阳还高,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就知道自己娘亲会喜欢沈玗的,毕竟自己眼睛可没问题。 哦对了,什么时候成亲好呢...? 第57章 真有乐子 第二日,刘以笙的生物钟已经迫使他起床了。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渗进来,灰蒙蒙的还没全亮。 他闭着眼睛,没有动,万俟舟抱着他的那只手臂已经麻木了,连指节都弯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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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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