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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以笙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叮当声，他安安静静地听着万俟舟和令狐慈继续聊天，话题已经从肉饼跳到了素肉，又从素肉跳到了帝都哪家铺子的点心最好吃。 万俟舟说是东街的稻＊村，令狐慈说是西街的桂＊斋，两个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但吵着吵着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刘以笙看着他们，觉得这俩母子的互动还挺好玩的，万俟舟在令狐慈面前跟在别人面前完全不一样。 在折青宫的时候，他对其他长老是客气的，对宫主是恭敬的，对弟子是和善的，只有在刘以笙面前才会撒娇耍赖，但在令狐慈面前，他连那些客气和恭敬都卸了，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刘以笙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然后就放下了勺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看向膳厅门口透进来的阳光，细细碎碎的灰尘在光线里飘。 万俟舟还在跟令狐慈聊天，两个人已经聊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刘以笙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这俩人太好玩了。 第58章 游医与剑客番外:终了 不久之后，两人在令狐慈择的吉日当天成婚。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把万俟府门口的灯笼照得通红透亮。 令狐慈请了戏班子，在院子里搭了台，锣鼓敲了一整天，万俟悯难得没有板着脸，被令狐慈灌了几杯酒，耳朵红红的，坐在主位上，看着万俟舟牵着刘以笙的手走过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刘以笙穿着大红色的婚服，被那颜色衬得脸色更白了，万俟舟站在他旁边，笑容有点傻气，手一直紧攥着刘以笙的手指，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996蹲在房梁上，看着下面闹哄哄的人群，安安静静地看了一整天。 在两人成亲后的第二个月，刘以笙在帝都开了一家医馆。 地方是万俟悯帮着找的，在朱雀街的中段，铺面不大，但位置好，门口人来人往，不愁没生意，医馆虽然规模不大，但总归也算完成了任务。 996从麻雀变回了一团光，窝在刘以笙的袖子里说了一声“恭喜”。 时间飞逝，十五年后的一个秋天。 令狐长筠离世的消息传到了帝都，刘以笙接过信，打开看了许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继续给面前的病人把脉。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点到很晚，万俟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手里捏着一条旧手帕，是令狐长筠以前给他擦眼泪的那条，手帕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起了毛。 万俟舟没有说话，走过去，把手搭在刘以笙的肩膀上，站了很久。 唯一的亲人离世让刘以笙彻底没了牵挂，于是他关了医馆，把柜子里的药材分给了附近的药铺，把几本用了多年的医书收进包袱里，又把柳自心的笔记和令狐长筠的信件仔细包好，塞在最底下。 他重新成为了一位游医，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哪里有病人就往哪里去，而万俟舟依旧跟在他身边，真就应了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我对以后的日子没什么要求，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你在折青宫，我就在折青宫。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做游医的日子实在不算好，有时候要在雨里走很远的路，有时候连热乎饭都吃不上。 刘以笙自己累就算了，但是他不想万俟舟跟着受苦，便劝他回帝都生活，但每次万俟舟都拒绝，死活不想离开刘以笙半步，后来刘以笙不劝了，万俟舟也不提了，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个看病，一个陪着，走了很多年。 刘以笙四十五岁那年，头发已经长到了膝盖，原本乌黑的发丝里也掺杂了白发。他偶尔坐在梳妆镜前会有点小焦虑，毕竟到年纪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有精力了。 以前走一整天的路虽然有点累，但是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走两个时辰就要歇一歇，膝盖也会疼，阴天的时候尤其明显。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皱纹倒是没几条，但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深了，嘴唇的颜色也淡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颜色。 万俟舟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挽起他一缕发丝，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轻柔：“又在乱想呢？” 刘以笙叹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万俟舟脸庞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变得更加成熟，眉骨的轮廓更分明，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没什么，只是觉得白头发又变多了。”刘以笙拿起梳子梳了梳，遇到打结的地方他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解开。 万俟舟笑了笑，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刘以笙的肩膀上，从镜子里看向他:“我的好阿玗，你就算满头白发也是最好看的那个。” 刘以笙垂着眼眸梳头，嘴角弯了弯，有点无奈：“你啊，还是这样油嘴滑舌。” “我一直这样嘛。”万俟舟直起身，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根木钗，帮刘以笙把头发挽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把发髻挽好，把木钗插进去，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哦，我娘上个月带着我爹回老家了，过几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们？” 刘以笙放好梳子，把桌面上的碎发拢了拢，用手帕包好扔进旁边的纸篓里：“要不要带点这边的特产？令狐前辈好像挺喜欢吃这边的熏鸡。” 万俟舟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带呗，听说我娘最近还养了几只鸡，说是什么名贵品种，下的蛋都是绿色的，我跟你说，那几只鸡肯定活不到过年。” 刘以笙收拾好柳决明给他寄来的信件，把信纸叠得方方正正，然后塞在了一个檀木盒子里。 柳决明的字真的是越写越好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歪歪扭扭的，但信的结尾总会画一个小小的笑脸，这点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现在已经是折青宫的宫主了。 “能吃是福。”刘以笙把木盒的盖子合上，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明天长春给你寄的东西应该就到了，你到时候可以去拿。” 万俟舟帮着一起收拾，把桌上的茶杯端到一边，用手帕擦了擦桌面上的水渍:“长春姐这个仁义，又可以大快朵颐了。” 二十年后。 刘以笙六十五岁那年冬天，他走不动了。 先是膝盖疼得厉害，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后来连站起来都费劲，腿沉甸甸的，不听使唤。 他不再出门看病了，但医馆的门又重新开了起来，有病人来他就坐在椅子上把脉，手还是稳的，眼睛也还行，只是精力跟不上了，看两三个病人就要闭着眼睛歇一会儿。 万俟舟把他的药箱收了起来，放在柜子的最上面，说等你好了再用。 刘以笙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他是医师，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娘胎里带的弱症，年轻的时候还能靠药吊着，到了这个年纪，药也不管用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万俟舟。 但万俟舟知道，毕竟他们在一起都快四十年了，他眨一下眼睛万俟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俟舟没有说破，每天还是笑嘻嘻的，给他熬药，帮他做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万俟舟会把他抱得更紧一些，手会搭在他的胸口上，感受他的心跳，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确认尚且存在的搏动。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刘以笙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厚，他的手总是冰冷的，万俟舟就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 996蹲在枕头旁边，看起来还跟以前一样，但它每天都会飞出去一趟，不知道去哪里，飞一圈又回来，落在刘以笙的手边，缩成一团。 腊月二十三，小年。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响，从远处传过来，把窗纸震得嗡嗡响。 刘以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轻，万俟舟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安静的注视着他。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铺在枕头上，像一摊融化的雪，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刘以笙睁开眼，看向万俟舟。 “万俟舟。”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万俟舟应了一声，声音也很轻。 刘以笙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他的手指在万俟舟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握紧，但没有力气了。 万俟舟握住了，替他握紧了。 “我在。”万俟舟说。 刘以笙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慢了。 直到停止。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噼里啪啦的，把整条街都吵得热热闹闹，笑声，鞭炮声，烟花，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 996从枕头上站起来，走到刘以笙的手边，把脑袋贴在他的手指上，一动不动。 万俟舟坐在床边握着刘以笙的手，它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刘以笙额前的白发拨到耳后。 他就那么坐了一整天。 直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光慢慢地移动，移动。 天黑了，但没有人来点灯。 …… 万俟舟一个人活了很多年。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折青宫看看柳决明。 柳决明也已经长大了不少，跟万俟舟比起来，她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完成自己的理想。 但她每次见到万俟舟都会说一句：“你还没死啊？” 而万俟舟每次都会回同一句：“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然后两个人会一起笑，笑着笑着柳决明就不笑了，眼眶红红的看向万俟舟，像是想说什么，但每次都没说， 万俟舟有时候会去沈玗的坟前坐一坐。 他的坟墓在折青宫的后山，跟柳自心和令狐长筠在一起，坟前有一棵槐树，是万俟舟亲手种的，已经长得很高了，夏天的时候叶子密密匝匝的，在坟前落一地碎光。 万俟舟坐在坟前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有时候坐半个时辰，有时候坐到太阳才下山。 他走的时候总会拍拍膝盖上的土，说一句“走了”，然后慢慢走下山。 万俟舟活到八十多岁时，他走不动了，就坐在万俟府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时候会跟路过的小孩说话，问他们几岁了，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好好吃饭，小孩们不怕他，因为他总是笑嘻嘻的，会给他们吃好吃的，看起来不像一个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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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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