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又吹下来了。这次他没有等张健伸手,自己拨开了。 “后来我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做所有的事。习惯到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他顿了一下,“然后你来了。” 张健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跟他们不一样。”陆星野转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发烫,“你不是因为我不惹事了才对我好。你在所有人都踩我的时候站在我旁边。你跟他们不一样。” “所以呢。” “所以有你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一片落叶。但张健听清楚了。 “其他人我不需要。”陆星野站起来,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走吧,明天还要早起站桩。” 他走在前面,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这一个月他长高了一点,身形挺拔了一些,走路的时候不再低着头看地面。张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 他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江边,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陆星野走了一会儿,往左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了张健的手臂。碰到之后他没有移开,就那么靠着。 张健没有躲。 他想,他大概明白了一点。 陆星野不是不需要别人。他是只需要一个人。 那个人恰巧是他。 回到出租屋,陆星野去洗澡。张健坐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主神空间的任务是拯救陆星野。如果陆星野有一个爱人,对他的任务完成度确实会有帮助——一个拥有完整情感联结的人,比一个孤独的人更容易被“拯救”。这是主神空间的底层逻辑。 但陆星野把所有伸向他的手都推开了。 唯独没有推开他的。 张健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他同时也知道,陆星野自己未必清楚这代表什么。那少年只是本能地靠近让他觉得安全的东西,像一株向光的植物。至于那道光是什么,他不去想,也不敢想。 张健躺下来,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来。陆星野穿着张健的旧T恤走出来——他的睡衣洗了没干,张健拿了一件自己的给他。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锁骨,下摆盖到大腿中间,像一条短裙。 陆星野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穿我的衣服。” “……明天我的睡衣就干了。” “穿我的也行。” 陆星野的耳尖又红了。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张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醒来的时候,发现张健已经起了。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味,还有豆浆机运转的嗡嗡声——那是上周张健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说是以后不用下楼买豆浆了。 他走出卧室,看见张健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上,正在把煎蛋翻面。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陆星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个画面。 他想,如果以后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好像也不错。 “醒了?”张健没回头。 “嗯。” “豆浆好了,自己倒。” 陆星野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倒豆浆的时候,他的手臂擦过张健的手臂。两个人都没躲。 窗外的临海,六月的阳光正好。 一个月过去了。还有更长的日子在前面等着。 陆星野把那杯倒好的豆浆放在张健手边,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豆浆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想,这样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第25章 试探与诱惑 六月末的临海,栀子花开了满城。 张健和陆星野坐在江边的老位置上,中间隔着两杯豆浆和四个肉包。陆星野今天没让张健剥茶叶蛋——他主动把两个蛋都剥好了,一个放进张健手里,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你上次问我爸的事。”张健忽然开口。 陆星野嚼包子的动作慢下来,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张健那边转了一点。 “他和我妈,是一起走的。”张健看着江面,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为了救一些人。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没来得及告诉我。我只知道他们走了以后,家里的抚恤金被挪用了大半,我靠着剩下的那点活到成年。” 陆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拼凑出一些碎片。我爸生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关于那些本该发放给普通人却被层层克扣的抚恤金,关于那些本该上前线却躲在后方享福的世家子弟。”张健的手掌撑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他和我妈就被派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江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在空气里。 陆星野没有说“对不起”或者“很遗憾”之类的话。他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掰开,把肉多的那一半放进张健的碗里。 “你爸也是。”张健说。 “嗯。他也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研究,然后实验室就爆炸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改嫁了。”陆星野忽然说。 张健转过头看他。 “我爸死后第三年。嫁了个家境不错的人,搬去了城东。走之前把我送到舅舅那里。”陆星野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她说她会回来看我。来过两次,后来就不来了。” 他把豆浆杯捏在手里,没有喝,只是来回转动着杯身。 “我不恨她。她只是……不够勇敢。我爸那种人,不是谁都敢做他妻子的。”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星野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他说“我不恨她”的时候,睫毛微微垂下去,像蝴蝶合拢翅膀。他确实不恨,但比恨更重的,是他把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吞进肚子里,消化成了自己的骨头。 “我爸也有事瞒着我。”张健说。 陆星野抬起眼睛。 “他教过我一些东西。不是他本职该会的,是从别处学来的。他说等我到了十八岁,就把这些的来历告诉我。他没等到我十八岁。”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教我。不是为了让我替他讨回什么,是为了让我有本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他转过头,目光和陆星野撞在一起。 “他和你爸是一样的人。” 陆星野的呼吸轻了一下。 “明明知道会得罪所有人,还是要去做。明明知道可能看不到结果,还是要去种那棵树。”张健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们把树种下去就走了。树能不能长大,他们看不到了。但他们在乎的不是能不能看到。” “是在乎有没有人继续浇水。”陆星野接过话。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陆星野低下头喝豆浆,张健抬头看江面。但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 过了很久,陆星野开口了。 “张健。”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爸的树需要你用一辈子去浇水,你会愿意吗。” “已经在浇了。” 陆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豆浆杯的指节泛出浅白色。 “我说的不是那些他教你的东西。” “我知道。” 张健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然后向陆星野伸出一只手。陆星野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然后握住。张健的手掌干燥温热,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的时候,力道用得刚刚好,不多不少。 拉起来之后,两只手没有马上松开。 陆星野的手指在张健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抽走,又像是想握得更紧。最终他没有抽走,张健也没有松。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站在江边的晨光里,谁也没看谁。 大概过了十秒,也可能更久。陆星野先松开了手,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耳朵尖红得透明。 张健跟上去,走在他左边,和他并肩。 --- 临海市中心,天恒大厦门前。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赵德厚从车里出来,整了整领带,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他今天是来见赵荣轩的——不是董事会那个赵荣轩,他没资格见。他见的是赵荣轩的堂弟,赵荣茂,天恒生物华南分部的副总,手里捏着百分之二的股份。 百分之二。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但在天恒的股权结构里,勉强够得上边角料。 但就是这块边角料,也是赵德厚高攀不起的存在。他能攀上这根线,全靠他堂姐嫁给了赵荣茂老婆的表哥——拐了七八道弯的亲戚关系,说出去都嫌丢人。 “赵总。”赵德厚弯腰,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赵荣茂四十出头,保养得比赵德厚好得多。西装裁剪合体,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内行一看就知道价格的表。他看了赵德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你上次说的事,我跟我大哥提了一嘴。” 赵德厚的腰弯得更低了。 赵荣茂口中的“大哥”,是赵荣轩。天恒生物第三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一。那是真正站在旧地球权力金字塔上层的人物。赵荣茂自己能当上华南分部副总,靠的也是这层关系——大哥吃肉,他喝汤,天经地义。 “赵董怎么说?”赵德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他让你以后少自作主张。”赵荣茂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陆星野的事,你做得太蠢。” 赵德厚的脸白了一瞬。 “不过——”赵荣茂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赵德厚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十八九岁,长发披肩,五官清丽,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叫苏念。临海一中高三的。我大哥让人安排的,已经在接触陆星野了。” 赵德厚愣住:“这是……” “你不用管。我大哥的意思是,你惹出来的事,烂摊子你自己看清楚。以后陆星野和他身边那个张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插手。让你那个废物儿子在学校里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是,是。”赵德厚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赵荣茂转身往大厦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大哥还让我问你一句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