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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说着自家爱子的情况，似是因此勾起了过去的回忆，“小玄以前很聪明，不过三岁就能认清麦子和野草，会写自己的名字，被学堂的先生誉为小神童呢。” “可是，十几天前不知道小玄染了什么病，还是谁恶意害了他，回来后就变成了个傻子。” 她似是想演示给沈崇鹤看，掐了掐小孩儿的脸颊，道：“你看我掐他都不给我反应，所以他能哭已经是件很好的消息了。” 女主人说着说着，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泪，“抱歉，让你站着听了半天我发牢骚。” 沈崇鹤闻言连忙摆了摆手：“不用抱歉。” 他垂下眼，心中默默道，应该是我抱歉，因为这是我的疏忽。 他身为天神，他的人子因他的疏忽遭受如此磨难，是他的失职，怎该让遭受罹难的受害者向他道歉？ 女主人缓过劲来，拿帕子擦了擦手，将一旁的那碗热乎乎的饭递给他。 “既然如此，先吃饭吧。” 沈崇鹤接过，看着这拌了些面疙瘩的野草汤，愣了一下，问道：“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女主人一哽，以为沈崇鹤是嫌弃自己怠慢了他，连忙道：“平日里连面疙瘩都没有的，这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东西了，你别嫌弃。” 沈崇鹤听完，难掩心中震撼，瞬间感觉手里的碗竟会如此沉重。 他做了好几次准备，到第四次，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没嫌弃……你们怎么会过得连一顿饭都吃不好。” 沈崇鹤创造人类的初衷，明明是想让他们来这世上享福的。 最初，他创造的人们来到这世上，言之凿凿地说很庆幸自己能来到这世上，很感谢天神大人的点化之恩。 这让天神十分有自信，觉得创造人类果然是件很正确的事情。 但如今，这位天神不确定了。 他盯着这碗里的“饭”，喉头像是堵着一块巨石，他特别想问你后悔不后悔来到这世上，但最后他并没有说出口，将碗里的饭吃掉。 沈崇鹤道：“谢谢，我能问一下孩子的名字吗？” 女主人道：“……他叫温玄。” 沈崇鹤眼神生出些异样，但被他很快敛去，他点头表示了解了，于是道：“你们愿意随我离开这里吗？我父母早逝，留下了些财宝，家中仅剩了个身体不好的弟弟，尽管再富裕，也享受不及。” “我见小温玄同我弟弟相似，起了怜爱之意，也……不想看到你们如此受苦，况且，你们若愿意随我离开这里，我还能找大夫为小温玄治病。” 沈崇鹤看着女主人犹豫的神色，没再说什么，只是等她思虑一番，再做定夺。 女主人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进了屋去，将小温玄留在沈崇鹤身边，沈崇鹤摸了摸小温玄的头，想借此机会看看他身上究竟沾染了多少不明黑气。 小温玄面对沈崇鹤很不老实，许是被他身上的神力吸引，很想同沈崇鹤近距离接触，沈崇鹤将一只手指递给他，小温玄两只手聚拢才堪堪能包住他的一根手指。 沈崇鹤闭目唤出神识查看小温玄的全身，在他的心脉处找到了一团潜藏着的黑气。 沈崇鹤收了神识皱眉，表情甚是严肃，若是其他位置还好，但在这个位置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小温玄如此小的年纪，吸收他的神力，又承受不住，断他心脉，又太过可恶。 只能带回去另想办法了，在此期间，多跟自己待着，倒还不至于被这黑气侵袭到失去理智。 不过，这么小，就算失去理智了，也造不成什么大祸患。 他使使劲能咬破自己一层皮不能？ 答案是不能的，还没蚂蚁咬着疼呢。 …… 温玄最近时常做梦，总能梦到沈崇鹤。 他知道自己很想念自家道侣，但这梦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鸿鹄书院的队伍，方致乘在前出谋划策，一众术修被护在中间，两侧守着苏守酌和赵潜，背后留给卓梵。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还算熟悉了，凌云书院的弟子看着温玄眼下的青黑，忍不住问道：“温师弟，你这两天没睡好？” 温玄揉了揉有些钝痛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轻“嗯”了一声，“经常做梦，但不是噩梦。” 方均乘在一旁看着他有些上扬的嘴角，自己嘴角抽了抽。 不用猜他都知道这是梦见谁了。 啧啧啧，如今一个人都能变相撒狗粮，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不过，他喜欢。 要是能正主两个一起撒就更好了。 思及此，方均乘朝着温玄靠了靠，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本“功法”。 特意递给温玄并交代，夹着嗓子，意图让声音变得神秘，“这是我珍藏的绝世功法，今日见你态度真诚，特将此功法赐予你，你可愿意接下？” 温玄嫌弃地瞧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神经病”，就看到功法封皮上的“玄序”二字。 温玄眉头瞬间舒缓，方均乘看着他似乎很上道的样子，“嗯嗯嗯”地拿着这本“功法”指使温玄接住。 温玄难得的对此感兴趣，不动声色地收下了。 他看过这一系列的话本，也收藏了很多。 但他方才余光瞟了一眼封皮，这似乎是还未售出的珍本，温玄看着方均乘的眼神变了。 变得恭敬起来。
第146章 不是一件理智的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温玄借用看话本这种消遣方式来代替睡眠打坐。 在方均乘看来，温玄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 沈崇鹤将人安置在前城主府内，找来大夫让人给温玄查看了一番，大夫也只是告诉他们，多吃些好的补补。 此举只是为了让温玄的娘亲放心，因为沈崇鹤比所有人都明白，温玄这病是不治之症，凡间大夫不可能治得好。 甚至说，修仙界的人来了都无法根治。 而温玄的娘亲，即便是修仙界下来又如何？即便倾尽所有，也保不下温玄。 沈崇鹤作为天神，通晓过去、未来，亦可干预，但那些特定的走向，不影响修仙界安危的走向他不会贸然出手。 而那些拥有无限分支的走向，沈崇鹤倒是很乐意瞧上一眼。 而像温玄的娘亲，温庄凝，他的过去以及未来，在最初的最初，是不对未来产生影响的。 如今，却在他们相识后，开始产生了影响。 其中的关键因素就是温玄这个人。 沈崇鹤对这个小孩还挺感兴趣的，摸一下就会哭的孩子，为什么会成为改变未来走向的关键人物？ 沈崇鹤如今还不知道。 因为沈崇鹤虽然能知晓过去和未来，完全是因为他可以将自己的一段神识留在过去，也会让自己的神识前往未来，让他们留在时间的节点上。 他身为天神的全知全能，也有局限，没有绝对固定的预言，一切事情都会因为一些小改动而被颠覆。 就像他创造了生灵，沉睡了几千年的他，就被留在了数千年前，因为有他的沉睡，默许了生灵的发展，才会有生灵的延续。 若是他没有默许生灵的发展，这数千年来，哪怕发现一丝生灵的恶，他就会即刻将其抹除。 绝不会放任生灵的恶，滋生灭世的劫。 而本体的他，作为时间流逝的锚点，贯穿过去、未来。 可以说，因为有天神，时间才会前进，若没有天神，时间就会止步不前。 整个世界都是围着天神转的。 …… “哥哥。” 小温玄这段时日同沈崇鹤待在一起，体内的黑气被纯净的力量吓得缩至一角。 他这段时日倒是恢复了一些，理智回归，开始认得温庄凝和沈崇鹤了。 就像现在，不再是之前呆呆傻傻的模样，而是会因为没见过的点心而馋得口舌生津。 小温玄拉着沈崇鹤的衣角，看着沈崇鹤手中捏着一块糕点，眼睛亮亮的。 他没吃过这个。 沈崇鹤捏了捏小温玄的脸，看人没哭出来，才将糕点递给他，“喏，吃吧。” 小温玄瞬间眉开眼笑起来，小手抓着点心大口吞吃起来。 沈崇鹤盯着他，眉眼染上笑意，视线却没落在实处，他思考着要如何在不伤及小温玄的情况下，将他体内的黑气祛除。 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说不定等温玄死了，黑气都还深深地缠着他的骨骼甚至灵魂深处，很是麻烦。 但也很简单， 将黑气抹除时，连带温玄一起……就能彻底根除。 沈崇鹤动过这种想法，但他在犹豫，是放任黑气发展，还是斩草除根。 …… 谢崇山马上死了，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前城主府内的榻上，脸上布满将死之人的阴翳之气。 临死之前仿佛还憋着一股气没有诉诸于口，他拉着沈崇鹤的手，可怜兮兮地道：“哥哥，我要是死了，你会想我吗？” 沈崇鹤盯着他，淡漠的眼神能窥见到他过去的死相：天生早夭。 本不该平安出生，这十来年也不过是偷来的光阴，能残喘至今已是他给的最大的退让。 沈崇鹤坐在床沿，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你若是死了，我想与不想你，你又不会得到什么。早些入了轮回，说不定下一世便能托生个好人家。” “……不。” 这不是谢崇山想要的回答，他手缓缓贴近沈崇鹤，用着难得攒来的力气，扣着沈崇鹤的手腕，贴近自己的脸，“我们相识十几载，你就没有哪怕一次，对我生过恻隐之心吗？为什么对我每次都这么冷漠？” “冷漠？”沈崇鹤不解，语速不缓不急，“没有吧，我一直很纵容你的。” “允许你的降生，允许你的逾矩，允许你在我面前演戏……” 沈崇鹤用一副看透的眼神望着他，“你只是不该在此世降生而已，我们也不该在此世产生交集。” 沈崇鹤挣脱他的钳制，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将他从榻上拽起，丝毫不怜惜谢崇山如今的病体： “你动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过去’？” “……” 沈崇鹤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都静了一瞬，谢崇山垂着眼，凌乱的发丝随意披散着，沈崇鹤看不清他如今的神色。 谢崇山勾了勾唇，“瞒不过你啊。” 沈崇鹤不觉得他瞒了自己什么，“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明牌，何来隐瞒一说？” 他的推演中，此世不该有谢崇山的存在，仅有的联系就是温玄。 但，谢崇山此番扭转过去与未来的界限，很难不让沈崇鹤担心，未来会发生什么。 过去与未来，本来是以他为中心过渡，但这过渡的空隙消失，多出来个缺口，不管如今的事实是否是真实的，也会影响他未来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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