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怪近日他听说城外传来童谣,说南海有金山,压沉了两艘大船呢。 廉王伸着脖子往城楼下张望,萧酌清也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城楼下看去。 在《踏王侯》里,这些宝物实则是天命留给王远的。 作者与上天都有宏愿,想要王远一统大商之后,再开疆拓土、收复四夷。书中所说的“进军欧亚”、“大航海计划”、“日不落帝国”那些词汇,萧酌清一知半解,但他也明白,这样的宏图伟业,需要数不尽的人力物力。 所以,充盈的国库与南海取之不尽的商机,就是上天给王远的礼物。 想到这儿,萧酌清忍不住回头。 他本能地想要看向王远,可一回眼,对上的却是一双漆黑的、沉寂的眼睛。 他微微一愣。 陛下怎么在看他? 使团队伍进了京城,从全城百姓到百官群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使团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上。 它代表着令人咋舌的财富、数不尽的珍宝,和大商或将截然不同的未来。 可在所有人翘首眺望之际,凤元羲目光寂静,却在凝视他的背影。 一时间,仿佛眼前这些,都与凤元羲没有关系。 与他有关的,只有立在人群之中的萧酌清一人而已。 —— 一车又一车的金银与珍宝运入宫中,初时众人还应接不暇,到了后来,就只剩感叹。 “南海竟如此物产丰富?” “这商路一开,岂非大商之幸?” “臣恭喜王爷,恭喜陛下啊!” 廉王高兴得合不拢嘴,很快,章年嘉的使臣车驾停在了璇玑门前。 “臣章年嘉幸不辱使命,叩见王爷,叩见陛下,吾皇万岁,王爷千岁!” 一众使臣在章年嘉的带领下在城楼下山呼,朝臣跪了一地,远远望去一片锦绣。 廉王高兴道:“快请,请章卿上来!” 很快便有内侍领着章年嘉上殿。 章年嘉如今年不过五十,须发微白,面目富态,朝着凤元羲与廉王三跪九叩,礼还没有行完,就被廉王从地上搀扶起来。 此后一阵寒暄问候自不必说。萧酌清百无聊赖地与群臣站在一起,正静静听着,忽然,旁边就传来了一道压低的声音。 “萧大人,你还真得我父王器重啊。” 萧酌清回头,便见是凤绛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微微低头,淡笑着跟他说话。 廉王在与章年嘉寒暄,城楼下的使团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往皇宫中运送珍宝。念礼单的太监换了三个,群臣们无不是一边听、一边看,一边兴奋惊讶地交谈的。 凤绛与萧酌清的低语并不算显眼。 萧酌清却本能地、第一时间看向了远处的凤元羲。 那天他与凤元羲小憩,凤元羲压在他身上撒着娇不许他再与凤绛说话。萧酌清不明就里,也没答应,可这时听见凤绛的声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凤元羲怨怼又委屈的眼睛。 他抬眼看去,却见凤元羲支着额角,微微晃动的冕旒垂落,让人看不清他是在假寐、还是在垂眸沉思。 旁边,凤绛凉冰冰地笑着,又对萧酌清说。 “可你又能为我父王做什么?父王寿诞在即,章年嘉带回来的南海珍宝是给父王最好的礼物,你萧酌清呢?你能给他什么,一个健康的皇帝么?” 凤绛压低的声音只他二人能够听见,萧酌清却垂着眼淡淡一笑。 “下官身为臣子,能做什么?不过是稍尽绵力,为王爷分忧。”说着,他抬眼看向凤绛。 “倒是世子殿下您。王爷如今恐怕不图您能够排忧解难,您多听听王爷的话,就足够让王爷心生慰藉了。” 满朝文武都是成精的狐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该小声说,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可萧酌清这段话,却分毫没有压低嗓音。 周围的朝臣听见了,不远处的廉王也听见了。廉王抬眼望向他们,赞许的目光掠过萧酌清,继而警告地瞪了凤绛一眼。 而凤绛也没想到萧酌清有这般玉石俱焚的胆量,诧异地瞪起眼睛。 萧酌清却只但笑不语。 城楼上和乐融融的气氛被打破,群臣纷纷朝着他们投来隐晦的目光。 而章年嘉则眉目一转,仿若聋了一般,笑嘻嘻地对廉王说道:“王爷,南海爪哇国特向王爷进贡大礼。天降异兽,臣此生未闻,还请王爷亲阅。” 异兽? 南海送来了麒麟,廉王早就听说了。 闻听此等祥瑞,他僵硬的面容终于缓和了一些。大喜的日子,他不想和凤绛多说,于是在章年嘉殷勤的邀请之下,他携着群臣走到了城楼前面。 却只有萧酌清眉目微微一凛。 进献给廉王的? 南海诸国都知道大商有皇帝,独一无二的异兽,难道会越过皇帝、献给一个亲王么? 他知道是章年嘉自作主张。 可群臣仿佛谁也不在意,他回过头,便见群臣纷纷拥到了城楼前,就连宫女内侍都纷纷翘首眺望。 唯有凤元羲,像是被留在原地的一尊神像,空落落地坐在龙椅上。 —— 但萧酌清知道,现在不是心疼凤元羲的时候。 凤元羲有筹谋、有大计,本就不在这一时的高低荣辱之上。 反而是他,今日还有其他的职责在身。 小说里,王远登台与廉王共赏异兽,麒麟现世,众人纷纷赞叹。 而王远就在此时站了出来。他侃侃而谈,竟把这异兽的名字、习性信口拈来地讲给群臣听,不光俘获了旁侧观礼的郡主的芳心,还得到了廉王的信任,因他博闻强识,而将他安排进了礼部,专门替廉王清点、整理这次使团带回的珍宝。 既然王远今日能来此处,莫非在剧情的作用之下,王远还能得到这样的差事? 萧酌清没有放任自流的道理。 他深深看了凤元羲一眼,便也转过身去,恰到好处地走到了王远、廉王与章年嘉之间。 可他光顾着观察眼下的局势,全然没有看见,身后的君王在他转身的瞬间抬起了眼。 冠冕加身的高大身躯端坐在龙椅之上,刹那间眸光乍现,仿佛神龛里垂目的神像忽地显了灵。 那双眼,仍旧直直地看向萧酌清的背影。 分明是他……分明是他让萧酌清来到这里的。 今日万里无云,初秋厚重的闷热在酷日的暴晒之下,愈发的残暑逼人。 他在城楼上,看见了被晒得丧头耷脑的群臣,于是在坐上龙椅之前,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先生呢?” 群臣面前,廉王向来热衷于表演叔侄情深。他掐准了廉王的心思,于是四两拨千斤地让萧酌清被召上了城楼。 他不想让他在下面晒太阳,同时,他很多天没有等到他了,很想看看他。 萧酌清如他所愿地登上了城楼。 可是从廉王、到群臣、甚至连凤绛都能靠近萧酌清…… 可唯独他自己却不能。 他坐在御座上,像被囚在笼中的困兽,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在那些恶心的东西之间徘徊,被触碰、被靠近,可他却什么都坐不了。 前方,朱红的雕栏前,皇亲与群臣有说有笑,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 而在众人身后,沉在阴影里的皇帝宛如一尊被冷落的塑像。 金身泥胎的塑像可以雕刻成任何神明,芸芸众生在他面前跪拜,借此夺取他们想要的富贵、权柄与拥趸,再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人会对神像产生感情,日复一日,神龛会塌毁,塑像会蒙尘。 无人清理它在阴影中蒙上的蛛网,更没人会注意到,有朝一日,神佛的塑像竟会渐渐地活过来,空洞的眼中也会迸发出山精野怪、恶鬼邪神一般的光亮。 神像在黑暗中生出了七情六欲,生出了贪嗔痴念。 于是,他的冕旒晃动,苍白的手缓缓扣上御座扶手上华美雕饰的龙头,缓缓扣紧,直到指节泛白。 他看着萧酌清,恨透了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的那些人影。
第97章 浩浩荡荡的使团队伍终于望到了尽头。 章年嘉脸上露出了献宝般的笑容,而所有人也都纷纷抬头,看见了队伍尽头的那只缓缓驶来的、木架的巨笼。 巨笼有约莫一丈余高,由八匹马拉着。 在它出现在视野中的一瞬间,萧酌清听见了周围爆发出的、赞叹而又惊异的呼声。 连廉王都惊得后退了两步。 “这……这……” 今日之前,有谁曾见过麒麟! 只见巨笼的顶部没有封口,一条高而长的、巨大的兽类脖颈从里面生出来,长约丈余,布满棕褐色的斑点,一双生着犄角的脑袋长在那长长的脖颈之上,正眨动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地四处眺望。 而在脖颈之下,它身形似马,四条长腿之下是坚硬的蹄,后头的尾巴细细一根,似驴又像牛。而那奇异的长脖子,几乎是从半边身体上平地拔起,颈后鬃毛覆盖,真如神话中的麒麟一般。 一瞬间,群臣纷纷跪下,跪的却不是皇帝,而是廉王。 “臣等恭贺王爷喜得祥瑞,天佑王爷,天佑陛下,天佑大商!!” 廉王看着那缓缓而来的异兽,一时间竟激动得有些热泪盈眶了。 这……这…… 天赐麒麟,这是天降祥瑞啊!莫非这真是老天庇佑他、是太宗原谅了他,是天命承认了他!! 萧酌清也跟着群臣跪了下去。 在俯身的瞬间,他听见右后方传来了一道微不可闻的自言自语。 “我靠,我还以为是啥呢,原来就是长颈鹿啊。” 是王远。 除了萧酌清和旁边的凤绛,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了王远的声音。 这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轻嗤,甚至在原著里都没有提及。 可也就在这时、在廉王激动地抹眼泪、正要摆手让众人平身的时候,萧酌清回过头去,神色惊异地看向王远。 “你说什么?” 他用恰好能被廉王与百官听见的声音,低声问他。 —— 时机。 在这本小说里生存了这么长时间,萧酌清明白,对于那些早被天命安排好的剧情而言,时机是最重要的。 诸如下棋。同一个位置的一颗棋子,落下的时间或早或晚,都决定着整盘棋局的走势与输赢。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打乱王远落子的时机。 在小说里,王远是在麒麟入宫、廉王与百官闲谈时耍的宝。当时廉王想要下城楼、走到近前去看麒麟,却又怕麒麟伤人,一时进退两难,引得群臣争执起来。 有人说王爷安危最是紧要,有人说瑞兽绝不会伤害王爷。而章年嘉再三保证,说瑞兽性格温驯,可解释半天,却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7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