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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元羲也渐渐读懂了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萧酌清。“出了什么事?” 萧酌清的嘴唇微微一动,一时间,竟不知要从何说起了。 —— 撒娇的东君被关在了殿外,唧唧啾啾的鹰鸣声里,凤元羲渐渐地不说话了。 萧酌清在对面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垂着眼,默不作声地坐在他的对面,不吭声,只一味地握着萧酌清的手,一直不松开。 “……陛下?” 凤元羲不回应。 左右殿中无人,萧酌清又放柔了声音,回握着凤元羲的手,轻轻晃了晃。 “凤元羲。”他叫道。“元羲。” 面前的凤元羲微微一顿,终究在他难以抵御的称呼之中,不受自控地捏紧了萧酌清的手。 “你今天去廉王府,我知道。”他说。 “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去跟他说这件事的。” 萧酌清温声同他解释。 “今日面见廉王之前,我心里也没底。”他说。“但账册就在暨阳,我思前想后,若要一网打尽,又要不暴露酆都,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可是,廉王比我都先知道。” 凤元羲低声说。 他现在其实有点讨厌他自己。 以前,他的父皇是将他当做权力机器一般培养的;父皇驾崩之后,他经历的那么多事情,每一件都在教会他如何在这样如履薄冰的朝堂上求生、如何从那群虎狼之臣口中争夺权柄与空间。 萧酌清跟他解释清了缘由,其实也不必萧酌清解释,他一想就明白,萧酌清的计划,就是利用这桩案件扳倒廉党的最优解。 可是…… 可他一开始把这个案子交给萧酌清,不是这么打算的。 所有的证物与线索他都弄到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唾手可得的金玉,他想借此给萧酌清塑一道金身。 他想要萧酌清轻而易举地得到此案的头功,他想要让这桩大案成为萧酌清传记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 可他应该了解萧酌清的,萧酌清要办的事,怎么可能只为了给自己镀金? 凤元羲有些厌弃自己,厌弃自己愚蠢而犹疑,感情用事,以至于在萧酌清面前碍手碍脚。 现在还要让萧酌清一边办事,一边这样来哄他。 可是…… 可是就连廉王,都比他先知道萧酌清要走。 凤元羲低垂着眼不出声,在萧酌清眼里显得可怜极了。 他嗓音愈发温和,活像害怕惊扰谁一般,手指轻轻摩挲过凤元羲的手背。 “怪我。”他说。“我这些天光想着案件的事情,忘记了提前告诉……” “不怪你。” 萧酌清忽然就被凤元羲抱住了。 他死死将萧酌清抱在怀里,勒得萧酌清的胸膛都有些窒息,恍惚间像被抱进了骨血里,难舍难分地被凤元羲融为了一体。 “先生该去。”他说。 因为这桩案子办得越漂亮,史官越会在廉王倒台之后妙笔生花,极尽所能地描述萧酌清的英明果决、妙算如神。后人会称颂他、会赞美他,或许还会在千百年后为他塑神像、建庙宇。 他也不舍得把这个案子交给其他人办。 但是……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他问萧酌清。 “巡盐的差事需在年关前复命。”萧酌清抬起手,抚上了凤元羲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 “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凤元羲说。 “……嗯。” 萧酌清没法反驳。 暨阳距离邺京城很远,萧酌清一路巡查而下,若要不惊动旁人,怎么也要走一两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 而他如果能够成功拿到账册,那么一切好说,他可以立刻复命回京,去向廉王禀报。 但此账册事关重大,章年嘉想要藏匿,绝不会掉以轻心。此事必须谨慎地布局谋划,绝非一两日可以办成。 怀里的凤元羲又开始叹气了。 “好想你啊,先生。”他说。 萧酌清的心也在他的叹息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今日为何要特意入宫来?他自己心下同样明白。 拿到那封调令时,他先感到的是计谋成功的欣喜,而狂喜之余,绵长而又隐秘的思念源源不断地冒出头来,让他垂眼看着那封调令时,脑海却被凤元羲全然占据了。 难道只有凤元羲在想他吗? 实则不然。 他来见凤元羲,同样是因为他自己的思念……也到了不可自抑的地步。 一时间,两人静默地拥在一起,只是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听见凤元羲开口了。 “先生只管放心地去。”他说。 “沿岸一路都有酆都的城隍,我会另外派人,暗中保护先生的安全。”他说。“还有你手里的那块令牌,用得到他们的时候,你只管发信,我会吩咐他们,唯你的命令是从。” 酆都的本事,他们二人心知肚明。有凤元羲这话,事情哪里还会有不成的可能? 萧酌清不由得笑了。正要开口,却听凤元羲又说。 “京中你也不用担心。” 凤元羲抱着他,浅淡的松烟气息与萧酌清的触感体温,让他的思念愈发难以自抑。 于是,压不住的思念与不舍,通通成了他对廉党的仇恨和厌恶,让他的牙齿咬得愈发紧,在心里冷冰冰地筹算着。 他不会闲着,也不会让凤伯廉他们闲着。 京中的廉党仍旧有戏可做。几个月而已,萧酌清一天不回,他就一天让他们咬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好让萧酌清回京之后,能够轻描淡写地取了他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 让他们分隔两地的罪魁祸首,只管等着。 凤元羲的胸膛中涌动着冷冽的暴戾,可在萧酌清面前,却委屈乖顺得仿佛被雨淋湿的小犬一般。 他小声对萧酌清说:“京中一切,我会料理好的。你只管放心,我等你回来。” 至于如何料理…… 这就没必要让萧酌清知道了。 于是,浑然不觉的萧酌清心口软成了一片,看着凤元羲委屈又乖顺的模样,仿佛在将要远行时,看着自己留守家中的妻子。 他的妻子教他放心地去外地公务,又说会料理好家中的一切,等着他平安回来…… 怎么这么可爱。 分明身在奢华冷寂的深宫之中,萧酌清却恍然有种家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凤元羲在他怀里的缘故。 于是他爱惜地捧起凤元羲的脸颊,低下头去,轻轻吻过他的嘴唇。 “好。” 他低声向凤元羲承诺。 “我一定早些回来。”
第115章 两月之后。 邺京城已经下了三场大雪,而淮扬的腊梅正值花期,热热闹闹地开在成片的竹海之间。 腊月初,萧酌清一路南下,终于抵达了金陵。 邺阳以南的河东、两淮、两浙之地,都是大商产盐、行盐的区域,设有巡盐官吏若干。而萧酌清的御史职责,就是清查核对各地的盐税账目,再统一发送回京,与各地送抵户部的盐账核对。 一路巡查而下,耽搁了不少时日。廉王来了三回密函,都在催问,问萧酌清什么时候能到暨阳。 看得出廉王很着急,因为京中形势的确不好。 凤紫嫣与王远成了婚,独树一帜的婚礼震动京城内外,王远也因此成了众所周知的郡马,成了廉王唯一的女婿。 王远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一时在京中朝野风头正盛,恍惚竟有了前世的派头。 但如今的廉党,却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萧酌清离京没多久,京中廉党官员就开始内斗起来。 先是因南海使团携大量金银财货归京,使得国库充盈,又恰好临近年末,于是各部陆续开始清算本年开支、计算来年款项,再找户部拨款。 结果没过多久,各部堂官就吵了个不可开交。 国库充盈,六部都想趁机做出一些政绩。工部要修缮宫殿官道、吏部要结算官员俸禄、兵部想要扩充军备驻边,礼部又要筹划次年南海的航道…… 各部凑在一起一算,国库里的银子竟然根本不够用。 从前这些事有廉王主张,哪部拨钱更多、哪部再等一年,都是廉王一句话的事。他们争也无益,与其纠缠这些,还不如多在送往廉王府上的年礼上下些功夫。 但是现在…… 廉王与凤绛闹得厉害,把廉党内部千丝万缕的关系扯得乱七八糟。 谁也不知道这父子两个是怎么了,日复一日地竟仿佛成了仇人。可廉党盘踞多年,谁不是既替王爷办事、也替世子办事?现下父子二人竟忽然有了分党而立的势头,这让他们怎么站队? 于是党内众臣谁也不敢坚定地投靠哪一方,生怕哪日再有变故,父子二人又和好如初,再拿他们开刀。 但这反倒让他们的处境更艰难了。 廉王见他们摇摆不定,心中气闷,于是任由着他们互相攀咬争执,却根本不管,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这些摇摆不定的奸臣吃点苦头。而凤绛则趁机拉拢,一个劲地排除异己、打压朝臣,强迫他们站队。 可廉王岂能看不出来? 于是,他与凤绛的关系愈发地紧张,几次冲突之后,他竟然把王远给推了出来。 儿子不孝,可他现在还有个女婿。王远虽不成器,却是他家臣的儿子。 廉王便干脆用他,也不管他死活,把他揪出来和凤绛打擂。 而王远此人,也没让他失望。 他自请去了户部,没多久,竟声称研制出了一种名为“化肥”的药物,可以使粮食产量提高近两倍。此事一出,顿时引得朝野轰动,廉王亦是大喜,高兴地说了三遍“不愧是我的女婿”。 凤绛的脸色可想而知。 但廉王总共也没高兴两天。数日之后,在朝中争得不可开交的群臣,就给廉王捅出了更大的案子。 去岁兵部、吏部与工部的账目都有错漏,几部门堂官侵吞库银、填补亏空,不料竟被户部的祁大人查出来了。 祁大人拿着错账去找廉王告状,廉王拿过账目,发现上头的名字不少都是熟人。 这些摇摆不定的廉党官员,竟大多都是凤绛的拥趸。 朝中又乱了起来。 萧酌清不在京城,这些事却知道的清清楚楚。除却因为朝中的案子闹得实在太大、即便他身在千里之外也有所耳闻外,就是因为…… “萧大人。” 敲门声从外面传出来。 他们次日一早才到金陵,现在正歇在城外的官驿中,子时二刻,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来。” 穿着随从衣饰的年轻男子行动无声,健步如飞。他低头走进来,双手将一封信件放在萧酌清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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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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