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元羲却固执地拥着他,一边急匆匆地追他的嘴唇,一边低声说:“你别走,萧酌清……别走。” 萧酌清只好哄他。 “我不走。但是马上就会有人进来救驾,我们不能让群臣看见,乖,我不是要走。” 凤元羲这才勉强松开了他些,萧酌清终于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 被火熏红的眼眶显得凤元羲十分可怜,被火烧毁的衮服向下掉落着漆黑的灰烬。 他的睫毛颤抖着,眼泪早被火蒸干了,可干涸的眼睛却像一直在哭一般,偏执地盯着萧酌清,像禁锢,又像求救。 “好了,不怕。” 萧酌清忍不住又伸手去抚他的脸。 凤元羲捉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怕。”他说。“都是我计划好的。” 回过神的萧酌清大概看出来了。 为什么毫发无伤的凤元羲会这么坐在火海里而不离开,为什么隐十七会去玉堂殿报信。而观曲台的火势,只怕曲台还没有火起,隐十七就已经在去报信的路上了。 这一定是凤元羲的谋划。 可凤元羲看起来,却并没有多少计谋成功的喜悦。他直直盯着萧酌清,说他不怕,可却死死拉着萧酌清的手腕,像是生怕他会后退、会转身一般。 他分明很怕。 “轰隆!” 另一侧殿门被从外猛地撞开。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卫襄。 “……?!” 如临大敌的卫襄紧握着刀剑,惊讶地看着火光与废墟里,将萧大人拥在怀中的陛下。 萧酌清吓了一跳,凤元羲却只是淡淡看了卫襄一眼,继而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却仍旧握着萧酌清的手腕。 “没事。”他对萧酌清说。“我的人。” 然后,他抬眼问卫襄。 “都办妥了?” 卫襄立马拱手:“是,陛下只管放心!一切皆在陛下的成算之内,万无一失!” 他的语气里有种大业将成的兴奋,萧酌清不由得扭头看向凤元羲。 却见凤元羲回过头去。 殿外的御林军和宫人们已经在匆忙地救火了。火势从殿外开始被逐渐扑灭,而凤元羲回过头,看向的是曲台殿正中、空旷的阶下,那一片倒塌在地的横梁。 他静静看了一眼,继而收回了目光。 “走吧。” 他对萧酌清说。 可萧酌清抬步正要将他拽出殿外,却又被凤元羲拉回了原地。 他回头,火光映照着凤元羲漆黑的凤目。 他直直看着他,问道。 “今天不要出宫了,好吗?” 萧酌清微微一愣。 “……你陪陪我。”凤元羲说。 “你留在我身边,我不想一个人。”
第124章 一定有事。 萧酌清想。 在他不在邺京的这段时间,除了纵火,一定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否则…… 否则他离开京城时好端端的凤元羲,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般,凄惶无措仿佛惊弓之鸟。 萧酌清很想要立刻抱住他。 可是隔着烈火渐熄的殿门,匆匆赶来的廉王与群臣的身影在夜色下晃动。越来越多的御林军靠近了他们,扭过头,萧酌清还能看到凤绛在廉王身边焦急地探头探脑,口中念念有词。 “烧死了吧?这么大的火,就是鸟都飞不出来……” 萧酌清眉目一凛。 不行。 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有人要杀凤元羲,罪魁祸首现在还在外头洋洋自得。今日不一举击倒凤绛,以后定然后患无穷,更遑论…… 更遑论凤元羲,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凤绛伤成了这样。 那本账册仿佛在他的胸口发烫。萧酌清回过身,拉住凤元羲的手,不顾不远处还看着他们的卫襄,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前的账册上。 “陛下。” 他说。 “我们先一起来办完这件事,好吗?” 衣袍下的账册硬邦邦的,凤元羲的手被萧酌清带着、按在那儿,竟渐渐产生了一种仿佛落在地面上的实感。 是了。 这就是他的萧酌清。 凤元羲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反常。 背叛而已,他并非第一次经历,早该对此驾轻就熟才对。 在以前,他只会短暂地默然消沉片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因为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他不能任由自己被虚无的情绪吞没,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可今天,这竟然值得他扑在萧酌清的怀里去哭、拉着萧酌清在火海之中不许他走。 甚至廉王就在殿外,棋差一步,他却还没回过神,只想要留在萧酌清身边,多一刻、再多一刻。 但是萧酌清告诉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平稳、笃定,像一棵坚不可摧的松柏,遑论风霜雨雪,他都青翠屹立如旧,沉静地站在他身边。 凤元羲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仿佛在那一瞬间,他虚无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萧酌清,于是宇宙内外就这么奇迹般地变得真实而丰富了起来。 他的江山、他的大业、他的筹谋……还有他的爱人。 他们都在他的身边。 即便臣僚算计他、亲眷谋害他、故人背叛他,烈火将偌大的殿宇烧成了残骸,他的世界同样亦是一片废墟。 但只要有萧酌清在,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天塌地陷。 —— 凤绛怎么也没想到,凤元羲能活着从曲台走出来。 曲台的内侍来玉堂殿报信的时候,凤绛心里还在窃喜。 罗合裕那老东西动手这么快?不愧是他父王留下的底牌,蛰伏多年,果真派得上大用场。 待赶到曲台,看到熊熊燃烧的大殿,凤绛更觉万无一失了。 他仰头欣赏着自己权谋之下的杰作,甚至有闲心东张西望,观赏着他父王和满朝文武或震惊、或惶恐的表情。 他父王看着熊熊大火,身躯摇晃,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这……这……” 他失声大喊,拉拽着身边的奴仆。 “还不快去救火!!” 凤元羲如果忽然就死了,死在这个团圆的除夕夜宴,谁会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凤元羲一死,嫌疑最大的就将是他。更遑论朝局将会如何动荡,那些朝秦暮楚的官员又会把谁推上皇位…… 凤伯廉想都不敢想! 他向后仰倒过去,被他的儿子堪堪扶住。 “快点救火!”他朝着忙碌的内侍和禁卫们大声喝道。“陛下若有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陪葬? 凤绛不屑地笑了一声。 他父王还做着凤元羲尚有一线生机的美梦,可周围的朝臣有不少都跌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了。 这样的火势,凤元羲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能水火不侵? 于是,他幸灾乐祸地对他父王说:“烧死了吧?这么大的火,连鸟都飞不出来的……” 凤伯廉扭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凤绛。 “难道是你?”他怒道。“是你蓄意要害陛下,是吗?!” 凤绛笑道:“父王,您有证据吗?只要有证据,我立刻就认罪。” 凤伯廉盯着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凤彰和凤引华二人尚未入王府玉牒,凤元羲如若崩逝,能够承袭大统的只有他和凤绛。 有太宗遗诏在,群臣不可能推举他,可一旦凤绛登基,他这个身份尴尬的父亲,必然是会死路一条。 因为皇帝是朝廷的天,皇天之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所以说,凤绛要杀的,从来都不止是凤元羲…… 凤伯廉哆哆嗦嗦地望向凤绛。 却在这时,凤绛得意的神色僵在了脸上。 凤伯廉回过头,竟神迹一般地,看见衮服狼狈、满身烟尘的凤元羲,毫发无伤地被萧酌清扶出了火势渐熄的曲台殿中。 “陛下!!” 群臣顿时跪地山呼。 文武百官之间,凤伯廉竟是其中最起劲的那个,噗通一声朝着凤元羲跪了下去。 “天佑陛下,天佑大商!” 群臣此起彼伏的呼声响起来,廉王一时间竟也老泪纵横,磕着头感念上天垂怜,没有夺走大商的国祚与基业…… 最重要的是,没夺走他的权柄与性命。 上天保佑,幸好……幸好这个痴而不语的君王还活着…… 廉王埋头擦泪。 可是,不等他把湿漉漉的老眼拭干,大殿之中,竟然传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陛下,王爷!” 是卫襄。 与其他锦衣卫一同入内救火的都指挥使忽地冲出火场,手里举着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绢帛,大声道。 “属下搜到一道密令,指使陛下身边的太监罗合裕纵火烧宫,图谋弑君,是世子殿下亲笔所书!” 凤绛一愣。 亲笔,什么亲笔? 在他诧异而不解的目光中,卫襄双手捧着那封密令快步上前,烧了一半、只剩下零星字迹的绢帛,就这么被捧到了廉王面前。 廉王认识自己儿子的笔迹。 绢帛上字迹熟悉,不是凤绛所书,还能是谁写的? 一时间,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凤绛脸上,有廉王、有群臣,还有围拢在周遭的宫人与近卫。 “怎……怎么可能……” 凤绛一时没了主意,张口结舌地就要解释。 他想说,他不是傻子,这样的密谋即便要做,他也不可能写下来、甚至写在易于留存的绢帛之上。 可是方才,他小人得志的模样已经初露端倪,廉王看见了、周围的群臣百官,也都看见了。 一时间,这密令是真是假,在众人眼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下一刻,一骑锦衣卫快马而来,人还未至,马蹄与呼声便已然传来。 “报——宫外有反贼集结!” 在场的文武百官又是一惊。 反贼,什么反贼?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想到,今年一场平平无奇的除夕夜宴,竟是有人早作谋划,竟是要借此年节翻天覆地、颠倒乾坤! 接二连三的“惊喜”砸下来,凤伯廉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他单手攥着那张烧毁了的绢帛,一把甩开还扶着他的凤绛,盯着那个锦衣卫寒声问道。 “什么反贼?”他问。“邺京城中,怎么会有反贼?” 锦衣卫飞快地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 曲台殿还在燃烧。 猛烈的大火将高大的殿宇烧得噼啪作响。宫人与禁卫有条不紊地救火,但为时已晚,被火焚烧的房梁与金柱已经难以承担一座宫殿的重量。 在锦衣卫跪下的瞬间,火光腾起,偌大的宫殿轰然倒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7 首页 上一页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