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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他静静地看向廉王。 “您当时位高权重,一心想要用我的效命来证明您的威势。但王爷,想要君子屈身、烈女辱节,本就是一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您仰着头走了这么多年,一着不慎脚下踩空,从来都不是意料之外的结局。” 周围过路的群臣纷纷侧目,谁也不明白时至今日,萧酌清怎么糊涂至此,竟在垂拱殿前堂而皇之地与廉王搭腔。 但萧酌清的姿态却淡然而坚定。 “王爷,无论是我,还是陛下,都不过是将王爷当日所赐,重新归还给您罢了。” 他没奢望凤伯廉能理解他。 只是他觉得,这些话他该告诉凤伯廉,作为对对方困惑的答复。 而凤伯廉也果然没有听明白。 他的神色从怔愣、疑惑再到暴怒,不是因为萧酌清话里的内容,而是萧酌清这样孤倨轻慢、不再恭敬的态度。 “你……” 他两步冲上前来。 却在这时,一道朱红的身影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挡在他们之间。 凤伯廉一愣。 ……燕国公? “王爷的冗务不是已经卸下了吗?”萧琮眉眼带笑,态度却十分不客气。“怎么,莫非还有什么公务,要向萧大人交代?” ……公务? 他哪里还有什么公务。 他答不上来,萧琮也没给他什么回答的空间。 “既然没有,那我与萧大人便先行一步了。”他笑着说。“数月未见,我们有些家事要说,王爷请自便吧。” 说完,他领上萧酌清,转身就走。 明亮的日光照在那一对背影上。须发花白的老国公拉着他芝兰玉树的孙子,二人并肩而行,单看背影便是说不出的亲昵。 凤伯廉的眼睛忽然有些痛。 昨天夜里,他儿子的尸体是搁在他的马车上,和他一起被运回王府的。 而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父子二人还在相互猜忌、争斗不休。 不远处,萧酌清被萧琮拽着胳膊面露无奈。 “祖父,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家事,要在垂拱殿前说吗?” “你这孩子……” 萧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知道是在垂拱殿前? 满朝官员人来人往,陛下的耳目与臣僚比歇在殿顶上的灰喜鹊还多,他就站在那儿跟廉王废话? 但看着萧酌清清透又无辜的眼睛,老燕国公疼孙子,所有责备的花都被生生咽了回去。 “对啊,是有家事。”他说。 “你昨日才回京,你爹娘在家都等了你好几天,你叔父他们也回来了。今日初一,你无论如何也要回家,我们一起吃一顿团圆饭,记得了?” “……是。” 萧酌清被他祖父扯着,无奈应声,在心里想着一会儿还要再回宫一趟,跟凤元羲说一声,今晚不能再住宫里。 却在这时,他祖父话锋一转。 “哦,还有你那个盛公子。” 萧琮说。 “不是说他无父无母吗?” “啊?” “团圆的日子,不差这一双碗筷,晚上你带他回来,让你爹娘也见见他。”
第129章 “……啊?” 萧酌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祖父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惊讶地回过头,萧琮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啦?” “我……”萧酌清一时犹豫,却不知从何说起。 “……领他回家,只怕不太合适。”他为难地开口。 萧琮更加要瞪眼睛了。 “你父母没说什么,我更没说什么。”他说。“吃顿饭而已,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还古板?” 萧酌清一时无法辩解:“不是,祖父,我……” 萧琮却怀疑地看着他:“你也像你爹一样,嫌弃他相貌平平?” 萧酌清:“……孙儿没有。” 萧琮神情愈发严肃:“那你是仗着我们萧家世代簪缨,欺负人家无父无母,无所依靠?” 萧酌清无奈:“祖父,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萧琮正色:“那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你总不会只是一时兴起,玩弄人家的感情吧!” 萧酌清没办法了,只好一咬牙。 “好,我让他今晚来府上。” 萧琮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哎,这才对嘛。”他说。“不论什么男女,我与你祖母和爹娘可从没教过你始乱终弃。既然与对方有情,那就好好善待人家,记得了?” 萧酌清默默:“那我再回一趟宫,祖父。” 萧琮不解:“哎?回宫做什么?” 萧酌清心道,自然是跟你那位马上就要上门的孙媳商量一二。 但看着祖父浑然不觉的神情,他顿了顿,还是说道。 “陛下昨日曾命我侍疾,今晚不能伴驾,还需去向陛下禀报。” “也是。” 萧琮很讲道理地放开了萧酌清的手臂。 —— 萧酌清回到宣室殿时,凤元羲正在宫人的侍奉下除去衮服。 廉王被夺权,文渊阁本该送给皇帝亲阅的政务终于送到了凤元羲的御书房中。 可是原本负责这项事务的司礼监掌印罗合裕,昨晚已经和曲台一起被烧为灰烬了。 而司礼监的秉笔陈燊,此时正跪在宣室殿外。 “萧大人这边请。” 出来迎接萧酌清的是魏泉。萧酌清跟着他踏入宣室殿,一边穿过重重殿宇,一边好奇地回头问道:“陈公公怎么跪在外头?” 魏泉答道:“陈公公特意来向陛下请罪的。” “请罪?” “是。陈公公说自己过去十年有眼无珠,冒犯君上,罪该万死,想请陛下留他一条性命,以弥补一二。” 萧酌清转过头去。 窗外,陈燊跪在骄阳底下,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哭着喊着,痛陈自己当年对先帝有多忠心,廉王又如何百般算计、威逼利诱,让他不得不屈身事贼多年。 萧酌清笑了一声。 “他还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啊。廉王都还没死,他就已经先开始未雨绸缪了。” 说话间,二人入了内殿。凤元羲刚换好常服,抬头一见是萧酌清,快步就走了过来。 “我以为你要回家去呢。” 他低头看着萧酌清,目光刚落下去,手已经伸了过来,将萧酌清垂落在身侧的手牵了起来。 宫人们很识相地鱼贯而出。 萧酌清侧目看去,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凤元羲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宣室殿的人换了一批,曲台的那些我没带走,现在这些,都是隐三提前安插进来的。” 萧酌清点头。 人一走,他就被凤元羲抱在了怀里,一张脸直往他身上埋,像到处嗅闻的小动物。 “好了……痒。”萧酌清推了推他,又问。“陈燊跪在外头?” 凤元羲让萧酌清推了两下,干脆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让他跪。”他说。“让我抱抱,想你了。” 萧酌清忍俊不禁:“只是上了个早朝,这才多长时间?” 两个人乱七八糟地坐在窗前的榻上,凤元羲在他身上一个劲地作乱,冲他撒娇:“刚才朝会上,我一直都在看你,可你都没看我一眼。” 萧酌清:“……垂拱殿上直视天颜,这岂非大不敬?” 凤元羲不高兴:“我不是什么天啊地的。” 他一不高兴,就愈发折腾萧酌清。萧酌清被他连抱带吻地弄得没办法,只好顺着他:“嗯,你不是,你只是你自己。” 幸而凤元羲倒也好哄。 由着他闹了一会儿,萧酌清又问:“朝中政务都要经由文渊阁审阅批红,阁臣要换,这毋庸置疑,但司礼监联通内外,断不可仍让陈燊这样的人留在这个位置上。” “我知道。” 凤元羲从背后抱着他,下巴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 “让他跪到晚上,我就下旨,把他赐给廉王。” “……?” 萧酌清诧异地看向凤元羲。 却见凤元羲冷笑了一声。 “这个东西,留在宫里倒恭桶都算便宜了他。当初凤伯廉趁着我父皇重病,矫诏谋反,若无他临阵倒戈,事情不会办得那么容易。现在他想跟凤伯廉割席,好啊,那我就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 萧酌清噗嗤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又难免忧心:“当年的事情死无对证,时隔多年,廉王矫诏的证据早就销毁了。若非如此,这次至少能取了他的性命,不至于还给他保留着亲王尊位,享朝廷俸禄。” 凤元羲却满不在乎。 “没事。”他说。“对有的人来说,活着比死了难熬。收拾他,我有的是办法,不怕他活得痛快。” “那司礼监?” “你看魏泉如何?” 魏泉? 萧酌清扭头看向凤元羲。 凤元羲点头。 “当年父皇留下的这些影卫忠心耿耿,这些年潜行暗处,若无他们,也无我成事之日。”他说。“我也该为他们打算一番。” 萧酌清深以为然。 “魏泉虽然年轻,但办事妥帖沉稳,入司礼监合适。” 凤元羲嗯了一声:“只是酆都还需经营,我留下两人掌事,其余的自可以安插进厂卫、禁军各处。” 说到这儿,他眨了眨眼。 “那你呢,先生?” “……嗯?” “我总要给你些什么呀。”凤元羲的脸又贴了过来。 “我想给你加官进爵,圣旨我都拟好了。凤伯廉安排你的那些事,我写在圣旨里,说全是我命你去做的,立了这样大的功,等圣旨昭告天下,你就是新的吏部尚书,待到年后,就能入文渊阁了。” “尚书?” 这从前是李和庸的职务,是真正意义上的位极人臣。 若放在从前,萧酌清自然从没想到,自己会在尚不满二十的年岁,走到这样的位置上去。 但现在,大商的君王在身后缱绻地拥着他,犹嫌不够似的在他耳边嘀咕。 “可是写在圣旨上的,都是赏赐,我不喜欢。可若非如此,天下人会以为你走到这个位置上是靠着我,我也不喜欢。” 说着,他歪头看向萧酌清。 “先生,你还想要什么?” 萧酌清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所求的了。 但是看着凤元羲热烈的眼睛,萧酌清顿了顿,原本思前想后一路、却仍旧难以启齿的话,竟在此时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我想要你跟我回家。”他说。 “……什么?” 这次轮到凤元羲发愣了。 看见他微微睁大的凤眼,萧酌清很轻地笑了一声,一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一边郑重地、专注地看着他。 “今天正月初一,跟我一起回家吧。” 他对凤元羲说。 “我的家人们,他们都很想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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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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