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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例外,没有他杀的痕迹。可是若论自杀,却又都不符合自杀的条件。 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逝,仿佛真有一只怨气滔天的厉鬼,挨个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日再来曲台,萧酌清甚至见有宫人偷偷地在窗上贴符纸。 “今晚又要来了……太乙救苦天尊,万万保佑弟子!” “那鬼究竟要杀到何时?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可没招惹过他!” “嘘……不要乱说!” “就是!说不定它就在这里,就在咱们背后……” 几个宫人心有余悸地回头,就见萧大人清风朗月地站在那儿,眉心微蹙,正看着他们。 几人吓了一跳。 “萧……萧大人!” 都知道萧大人不信神鬼,几人手里的符纸贴了一半,尴尬地悬在半空,不知要不要继续贴。 贴吧,怕大人斥责,不贴吧,又怕鬼怪真的找上门…… “你们忙你们的。” 可怜巴巴的几双眼睛盯着他,萧酌清顿了顿,转身走了。 他非独裁专断之人,如今人心惶惶,还强令宫人不许惧鬼、不许敬神,未免太不近人情。 结果刚入曲台殿,他便见罗合裕鬼鬼祟祟,将一枚不起眼的符文塞在凤元羲的砚台之下。 “罗公公?” 萧酌清唤了一声,罗合裕手一抖,符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大人……” 萧酌清走上前,躺在地上的金色符纸上以朱砂圈画,张牙舞爪,写着一行驱鬼辟邪的道符。 他抬眼看向罗合裕。 罗合裕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大人见笑……实在是曲台这些天总出怪事,陛下每夜都一个人睡,奴婢担心……” “公公担心,那‘鬼’会找上陛下的门?”萧酌清问。 罗合裕不出声,只当是默认。 萧酌清拿起符文,片刻,轻声叹道:“罗公公,我知你好意。但你可知这符文若传出宫外,朝野众臣将会如何,天下万民又当如何?” “这……”罗合裕踌躇。 萧酌清说:“陛下为天子,天命所授,紫薇降世。如果连一区区恶鬼都能随意侵扰,甚至需借符纸庇佑才可安寝,岂非让天下人以为,天命不佑国君,大商国运危矣?” 罗合裕惊出了一背冷汗。 “奴……奴婢没想这么多,萧大人……” 萧酌清不想吓唬他。 “无妨。”他抬手,将符文在灯上烧毁,对罗合裕说。“我听闻那‘恶鬼’每逢双数子时会显灵作恶,可安排了金吾卫巡防?陛下寝宫内外、曲台苑内各处,都需严密布置。” “是!奴婢这就去办,请大人放心!” 瘸腿的老太监鬓发花白,萧酌清并不太放心。 “一切交给公公了。”萧酌清道。“只可惜宵禁时分,臣无法入宫,也不知宫内情形,否则还能襄助一二……” 罗合裕浑浊的老眼一亮。 “大人今夜愿意留在曲台吗?”罗合裕问。 “……什么?”萧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今夜若愿于曲台伴驾,奴婢即刻便去安排!” 老太监仿若找到了救星。 侍卫巡防又能如何?现在宫里的金吾卫们都偷偷戴避鬼符呢!连他们的将军都死在鬼魂手下,他们巡防又有何用? 可萧大人不一样啊!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但总归,有萧大人在陛下身边,就一定不必担心了! “这……” 哪有外臣宿于宫中的道理? 萧酌清踌躇。 可罗合裕一抬头,一眼看见殿外走来的那人,神色更是惊喜。 “陛下!萧大人担忧陛下安危,正与老奴商量,要留下护卫陛下周全!” 萧酌清回头,便见凤元羲抱臂站在那里。 罗合裕笑得合不拢嘴:“大人也说,想要住在曲台呢!” 萧酌清:“……” 他记得他什么都没说啊。
第32章 萧酌清与凤元羲四目相对。 外臣留宿内宫毕竟于礼不合。但好在,这位陛下并不大喜欢活人,寝殿素来不许外人入内,更遑论外臣夜宿。 本有些惶恐的萧酌清一对上陛下的视线,就立刻放下心来。 他泰然自若,等着陛下冷脸拒绝,再请陛下入座听课。 结果凤元羲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 “嗯。” ……? 什么叫“嗯”? 萧酌清微微睁圆了眼睛,眼看着凤元羲走到他面前,擦身而过,继而在他身前的御座上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萧酌清一时未能回神。 却见凤元羲抬起了头。 从上而下的角度看去,那张秾艳而显阴鸷的脸竟显出几分安静的乖觉,理所当然地问他:“先生还不入座?” ……是该入座。 萧酌清懵然地后撤了半步,手里还捏着那一角没烧干净的符文。 却未见凤元羲清清嗓子,别过眼去,面上虽仍是那副漠然平静、仿若泥胎塑像的神情,实则扣在膝上的手却并不平静。 它攥握在那里,平整的指甲嵌着掌心,细汗生了一层,凉冰冰的。 ……他要留宿。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宽阔而空寂的曲台,最终落在萧酌清转身下阶时、于那截窄腰之下飘飞的官服衣摆上。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 他……曲台殿内只一张床榻。 他今夜宿在哪里? —— 萧酌清刚讲完学,告诉罗合裕自己今日仍有公务在身,大理寺中不少案卷还等着他批阅。 “这……”罗合裕犹豫着,不太想让他走。 “今日入夜之前,臣再递文牒入宫。”萧酌清向罗公公许诺。 罗合裕却殷勤极了:“大人不必忧心,那些文书,奴婢遣人去大理寺给大人搬来!” 萧酌清一愣:“这,只恐太麻烦公公……” 却在此时,扑啦啦一阵羽声。 刚才还站在金架上的东君忽然飞了过来,正好落在萧酌清的脚边。 东君歪着脑袋仰头看他,恰好挡住了萧酌清的去路。 只这一会儿功夫,罗公公便已经叫来了两个宫人:“哪里麻烦!大人愿陪陛下度过今夜,老奴感激不尽,搬些许公文又算得什么呢!” 那两个宫人闻言,亦像见到了活菩萨,只怕入宫以来从没如此殷切积极过,立马争先恐后地动身:“奴婢们这就去大理寺!” 几人殷勤地出了宫去,而萧酌清面前,此时还挡着个巨大的东君。 他与东君面面相觑。 怎么,你也在等我今夜于曲台捉鬼吗? 东君不解地歪了歪头。 这个时辰正它应该在吃饭,可一块肉都还没吃完,就被凤元羲解开了锁扣,一把从殿上扬了下来。 正好落在萧酌清面前。 干嘛啊?它饭还没吃完呢。 嗉囊空空,才填了一半,东君抖抖尾巴,背着翅膀走开了。 萧酌清愈发不解,目光追随着它,便见它走了几步,展翅飞回金架上。 而在金架边,凤元羲正专注地为东君割肉。 他微微低着头,半边英俊的侧脸笼罩在明亮的日光之下,睫毛阴影低垂,神色分外认真。 东君落上金架,埋头苦吃,一人一鸟,看上去十分和谐。 —— 公文繁冗,罗合裕整整替萧酌清抬来了两大箱文书。 曲台殿较为正式,通常为皇帝接见臣下、读书论道的场所,既已课毕,罗合裕就替萧酌清将公文搬到了殿后的园中。 适日天朗气清,曲溪边的水榭花木蓊郁,罗合裕替他在那儿设了桌案,又并水果茶点,另遣两位宫婢为他伺候笔墨。 萧酌清再三谢过了罗公公的关照,可宫女侍奉,他实不敢受。 “不劳二位姑娘,我于寺衙公务,也无需旁人在侧服侍。”他说。“两位自去忙吧。” 萧大人相貌生得极好,世代簪缨,又是名冠京城的少年英杰,端得君子如玉,谁不心向往之? 更何况萧大人平日里待下人极其宽厚,对宫人们说话也温声细语的,除非陛下生病那回,从未轻易动过怒气。 但话又说回来,萧大人动怒难道就不好看吗? 宫里的内侍宫女大多都很喜欢他。 眼下没有旁人,宫婢也敢大着胆子,与他说笑两句。 “萧大人不必推辞,总要有人为您侍候笔墨呀。”其中一个宫女笑道。 另一个宫女立马帮腔:“是呀是呀,罗公公说了,我们今日的差事,就是伺候大人。” 两个宫女是一起入宫、又同因贫穷而一起落到曲台伴君侍虎的交情,素日关系不错,话音刚落,眉眼一对,就小声吃吃地笑起来。 “奴婢为您研磨!” “今年新贡的橙子最好,奴婢伺候大人用些!” 她们二人挤在一起,一个替他研磨,一个为他剥新橙,两道目光投来,明亮又欢快,萧酌清更束手无策了。 “罢了,去告诉罗公公,就说是我说的。” 萧酌清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栗粉糕,递给二人:“这个给你们,午后无事,自去吃吧。” 就说萧大人是最好的性子。 两宫女对上了眼神,眨眼之间,便已经对上了小姐妹间的暗号。 要领赏退下吗,还是继续留下,伺候萧大人? “汪汪!” 却在这时,水榭外传来了两声凶恶的犬吠。 两个宫女吓得一哆嗦,回过头,便见是陛下养在殿前的那只威风凛凛的黑犬,跃过回廊,直奔水榭而来。 二人惊呼,栗粉糕也顾不上接,骨瓷白盘锵然落地,立时碎了。 香气扑鼻的栗粉糕也混着碎瓷滚了满地。 萧酌清亦是一惊,在大黑犬两步跃到面前的瞬间,侧身挡在两个宫婢身前。 却见凤元羲从回廊后缓步走来。 “狗。” 他淡淡一声,黑狗立马回身,跃过回廊红漆的朱栏,驯顺地跑回凤元羲身后。 他还穿着清早读书时的劲装,常服的袖口束在皮革护腕里,露出横亘着一道新鲜伤疤的手背。 “陛下。” 萧酌清与宫女一同行礼,凤元羲进了水榭,目光掠过地上打翻的糕点。 “在干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萧酌清身后。 方才还神态自若,甚至有心情你碰我一下、我肘你一下的小宫婢吓得面色惨白,低着头,哆哆嗦嗦谁也不敢说话。 陛下会砍她们的头吗? 或许不会。但那条大黑狗已经先一步进了水榭,此时正在她二人裙边嗅闻,仿佛在挑选先吃哪个。 那日时修杰入宫行刺,她们就在殿内,是眼看着这条狗咬死了人的…… “茶点既已送到了,就去找罗公公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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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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