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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莹润的腕骨被他裹在手心里,萧酌清的脉搏在他手下涌动。 他纵容着他,任凭他握着,脆弱的手腕与柔韧的皮肤,都紧贴在他的手掌,像被利齿叼住的鹿颈。 凤元羲的喉结又是一滚。 他不一样,是因为他更像一只……食肉的畜生? 感受到手心里血脉的滚动……就想触碰,想啃咬,想让它淌过自己的唇舌、齿关、喉咙,皮肉,和自己的骨血无间地交融在一起。 他的牙齿发痒,浪潮翻涌……身体又要爆炸了。 萧酌清不知道凤元羲为何如此委屈。 ……刚才真按痛了他? 黑夜里少年的眼睛光芒熠熠,直勾勾地看过来,像在求救。 是了,陛下如今也不过十六岁。 萧酌清难免心软,在黑暗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上轻轻碰了碰。 摸摸他吧?像摸雪团、摸东君一样。 可就在手指触上发丝的瞬间,黑暗里的寂静被猛地撕裂。 “——死人了!” 刺耳的疾呼穿过窗棂,从远处传来。 —— 这天子时,曲台又死了一个人。 灯火骤然熄灭,四下无人,阴风许久才止,罗合裕四下清点,发现又有一个人失踪了。 曲台的侍卫与宫人点着火把四处找寻,最后从殿后的井里,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内侍。 萧酌清立刻去偏殿更衣。回来时,帝王寝殿灯火辉煌,凤元羲坐在那儿,身上衣衫已然拢起,只是披垂的长发还水淋淋的。 凤元羲方才是在殿后的温汤沐浴。 时修杰的尸身是他故意弃在宫里的。他不是廉党要员,朝中之事知之甚少,审他数日,也没问出多少重要信息。 不过,他的死就是最有用的。 时修杰被他亲手按进水里溺死,尸身动了手脚,接连在临华池的泥沼里掩埋了三五天才浮上水面。 被萧酌清撞见,是个意外,但从尸身浮现、到厉鬼索命,都是他早就做好的、环环相扣的计划。 借由那只“鬼”,他查出的那些朝中各方埋在曲台的钉子被一个个拔出,现在,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事情有隐卫去办,凤元羲并不担心,只泡着汤泉,等着好消息传来。 夜里子时,烛火尽灭,东君振翅而去。 凤元羲知道,事成了。 他悠然靠坐在池中,可就在这时,他在黑暗中听见了萧酌清的声音。 他在唤他,一声连着一声,尾音发着抖,从黑暗里传来。 他在害怕。 凤元羲只来得及披衣,甚至连自己尚赤着足都未察觉。 满身水汽接住险些摔倒的萧酌清时,他以为人生在世,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过于此。 直到萧酌清伏在他怀里,气息微乱地同他说话。 他烫得险些爆炸。 今日之前,他只见过发情的动物作此情态。 只不知萧酌清是否发现……或触及。 萧酌清此时衣袍齐整,圆领官服的前襟系到了最顶端。他未来得及戴冠,便只将长发束起,漆黑如瀑垂在身后,愈发显得他肤色胜雪。 他躬身行礼,露在袖外的手腕上隐有些微红痕。 “陛下,臣立即去验尸。”萧酌清说。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红痕,喉结滚了滚,问:“太医来了吗?” 罗合裕立时答道:“来了,就在殿后的井前。” 萧酌清立时摩拳擦掌。 论此手艺,他与宫中太医无法比拟,只有大理寺如海的案卷和各类前辈的手书,但都比不上亲自躬行。 眼下有此机会,恰好向太医现场讨教! 可他刚要挪动,凤元羲忽然开口。 “那就别去了,先生。”他说。 萧酌清回过头来。 比之方才黑暗中气息混乱时的晦涩缱绻,他的眼睛在灯下要更明亮得多。对视间,凤元羲不自在地错了错目光,没有回答。 他没说,他不让萧酌清去,是因为那人已经死了多时。 要在每个子时作案困难,可要在每个子时发现尸首却容易。装神弄鬼他擅长,做来毫无负担,只是死在井里的人,实在太难看。 他没忘记那天萧酌清看到时修杰时,覆在他眼前的那只手有多凉、抖得多厉害。 大晚上的。 他刚才闻到了萧酌清身上的气息,是甘松与白芷,他一定已然沐浴过,夜风清寒,没必要去看脏东西。 凤元羲没说话,萧酌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异样。 甫一对视,凤元羲就匆匆错开眼,只闭口不言,方才还叫了他“先生”。 此情此境……这位陛下怎么看,都像心虚。 萧酌清的余光扫向窗外。 夜色里,宫人们行色匆匆。阴风已止,但鬼怪作祟的阴影从天笼罩,每个人面上皆是凝重与畏惧,各个心有余悸。 毕竟是刑狱司官,只一眼,萧酌清顷刻便明白了。 陛下年纪尚轻,只怕也会畏惧。 “好。”煌煌灯火下,他答得干脆。 凤元羲看着他,目光闪烁,仿佛已被拆穿了心思。 他偏偏头,体贴地再未多言,只是在灯下轻轻一笑。 “臣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与陛下一起。” 他对凤元羲说。
第35章 夜风拂过,萧酌清简单扎起的长发随着轻风拂动,掠过他清润的脸颊。 凤元羲的目光又闪烁了一下。 他身上很湿,淋淋未干的发垂落在肩头,洇出大片深色的水渍。 目光无处可去。恰在此时,一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他膝头,凤元羲也顺着垂下眼,像很关注那滴水迹是如何晕开的。 萧酌清也恍然意识到,君王正水淋淋地坐在这里。 湿发披垂,衣衫尽湿,眼睑漠然垂下,仿若旁观一般看向自己的满身狼藉。 连萧酌清自己都已经换好了衣衫了。 他本想提醒凤元羲,夜里风凉,湿着头发恐要受寒。恰在此时,罗合裕捧着干燥的布巾,一瘸一拐地费力走来,萧酌清于是走上前去。 “公公怎不早些着人为陛下擦发更衣?”他低声问。 两人现在角落,罗合裕终于有机会倾诉烦恼了。 “大人有所不知啊!”罗合裕苦恼道。“方才奴婢派了人去,只是……都被陛下赶走了。” 方才事发突然,他又领人在宫门前巡守。刚到子时,更漏才响了一声,便有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四下漆黑一片,整个曲台都乱了套。 发现死人之后,他急匆匆地领人入宫回禀,却见陛下与萧大人在寝殿中跌于一处。 二人的衣袖绞缠在一起,一时分不开,萧大人埋头努力地在解,陛下屈着一条腿就坐在萧大人面前,垂着眼静静看他。 陛下不帮忙,萧大人也不气恼,只是看见大批宫人入内时有些赧然,匆匆问罗合裕:“宫里又有人死?” 罗合裕躬身向他回报情况。 殿里的烛火一盏盏重新燃起,萧大人终于解开了两人缠裹的袖子。 他在宫人的搀扶下匆匆起身,下意识就要去殿外查看,可还没走出一步,就被陛下握住了小腿。 萧大人回头,才注意到自己趿在脚上的鞋掉了一只。 陛下也不抬头,只是屈腿坐在地上,替萧大人穿上了那只掉落的鞋子。 萧大人也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此时仪容散乱,不适宜外出。 “臣先去更衣!” 满殿宫人众目睽睽,萧大人散着发、匆匆向凤元羲行过一礼,转身去换衣服了。 而罗合裕也来扶陛下。 他的手还没触到凤元羲的身体,凤元羲就已经利落地站了起来。满殿站了数十个宫人,他恍若未觉,径自穿过人群,直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紧闭的雕窗。 夜风灌进来,瞬间吹彻了他湿淋淋的长发与衣衫。 罗合裕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想为他擦净头发。 可他刚拿着巾帕上前,就被凤元羲抬手挡开了。 “不用。”凤元羲说。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隐有两滴冰凉的水珠落在罗合裕脸上,都把他冻得一激灵。 可凤元羲却立于风里,仿佛满身有熄不灭的火焰,在靠夜风浇熄。 可是,风能灭火吗? 罗合裕眼睁睁看着凤元羲在窗前站了片刻,又将窗子推得更大了些。 他实在不知陛下这是怎么了。 想起陛下方才的异状,罗合裕为难的表情在面前变了又变,萧酌清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巾帕。 “我来吧。” —— 凤元羲坐在窗前。 夜风吹拂湿发,可他没什么感觉。 余光里,萧酌清和罗合裕站在远处,低声交谈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面前宫人们进进出出,搬来的都是萧酌清的私人物品。 他府上送来的冠服共有两身,寝衣也多带了数件备用,眼下被宫女托在案上,凤元羲一眼就看见,压在官帽下的那件寝衣,就是萧酌清方才穿过的那件。 素色的罗衫柔软轻薄,触手生凉,萧酌清温热的体温透过它传来,其下是柔韧的肌理。 凤元羲错开眼。 后头两个内侍搬的是案卷与公文,萧酌清惯用的湖笔与歙砚端正地摆放其上,下面的书卷上留着萧酌清的笔迹,方正秀润的台阁体端方清楚。 他下午看着萧酌清写了很久。 最后几个内侍又鱼贯而入,为首那个捧着几册书,剩下几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方厚重的檀木棋盘,上头的棋局下了一半。 三人抬得很是吃力,生怕晃散了萧大人辛苦摆好的棋子。 他方才在旁边下棋,跟谁? 曲台倒有几个会棋的。凤元羲的目光掠过棋盘,正欲再看,忽然,干燥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覆在他的发上。 凤元羲回头,萧酌清就站在旁边。 他不知何时去拿了干燥的布巾,去而复返,就立在凤元羲身后。 他独居日久,原本一向警觉。 但许是甘松与白芷的气息逸散在他寝宫各处,让他头脑昏沉;又或者是他方才出神,触觉与听觉都几乎消失了。 又或许…… 血脉躁动翻涌时的动物,总会被冲动的余韵麻痹大半神经,变得不够敏锐。 萧酌清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凤元羲。 布巾刚覆上君王的头发,他的肩膀就颤了一下。紧跟着,凤元羲就抬手接过了那块布,蒙在下头的声音闷闷的。 “我自己来。” 他飞快擦去发间的水汽。 他今天晚上不太正常。血热得厉害,在身体里躁动,吹冷风都没用。 他不想萧酌清被波及,于是尽量让他别触碰自己。 可盖在头上的布巾遮住了大片视野,他随之一垂下眼,就看见了萧酌清衣摆下那双整齐的布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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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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