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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酌清推荐卫襄,廉王并不太喜欢。 朝中外有五寺六部三大营,内有厂卫督察院并二十四衙门,他每天日理万机,有这么多官员要对付,哪记得一个连王府门都没登过的指挥使? 也好在他不记仇,才让这人还在都指挥使的位置上坐到现在。 但萧酌清非说这人有功、有本事,这些天查案件尽心尽力,用着十分顺手。 可朝中什么时候缺这种尽心又有功的人了? 点这个头,全看在萧酌清的面子上。 廉王不关心宫内的事,一门心思想让萧酌清替他弄银子。 故而萧酌清劝了几句,他就假装大度地点了头,只把这份职务当做赏给萧酌清的添头。 “酌清,本王用他,可全因为你啊!”廉王道。 萧酌清微笑领命,转头这话就传进了卫襄耳中。 这日课毕,萧酌清收拢书箱,便在殿外看见了卫襄等待的身影。 他佯作没有看见。 廉王用他,需以言语诱之,使他忠心;而他用卫襄,也早做了打算,只为让他在自己不在宫里的时候,尽力戍卫曲台。 果然,待萧酌清提着书箱离开,卫襄便迎上前来,冲他抱拳行礼:“末将多谢萧大人举荐。” 萧酌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并不领功:“卫大人精明强干,本领过人,得王爷青眼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必要谢我呢。” 卫襄却固执地仍旧行礼:“末将蹉跎多年,知道今日能被重用,全是大人之恩。” 左右无人,萧酌清将书箱交给拂雪,走上前去,双手托住了卫襄的手臂。 “我举荐你,本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有能力。卫大人之文才武略,世所罕有;明珠蒙尘,也不过是天命考校于你。如今我不能守在陛下左右,但我相信,即便宫中真有凶犯想戕害陛下性命,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卫大人的法眼。” 萧酌清扶着他,言辞恳切。 “但是,我对不住你,有句话还要同你直说。” “大人请讲!”卫襄被萧酌清一番话哄得五迷三道,此时萧酌清话锋一转,他也毫不犹豫。 萧酌清叹了口气。 “陛下生死事关朝纲,这你知道。现在满宫里都认为邪祟已除,可若有人趁着此时为祸宫禁,若陛下又失,你定然会是死罪。” 他真诚地看着卫襄。 “卫大人,事关你的身家性命,未能先与你商议,是我对不住你。” 他身后的拂雪嘴角哆嗦,憋得辛苦。 把威胁说得这么温柔恳切……也只有他家公子了。 这番真情实意的情态,加之萧酌清那张十分惑人的脸,卫襄膝盖一软,险些给萧酌清跪下。 “大人放心,我之一命死不足惜,有大人这话,末将一定誓死守卫陛下的安危!” 等的就是这句话。 萧酌清一把扶住他,紧紧托住卫襄的手臂,一时间真挚动人,不必多言。 “卫大人放心,若有任何问题,我一定助你。”萧酌清说。“陛下的安危,我与你共担。” 卫襄再忍不住了,飞快抹了一把眼睛。 “大人有所不知。卫襄自升调入京至今,只有大人肯用我……卫襄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大人的!” ……竟是比他的表演还要动情。 萧酌清有些心虚,见卫襄又要下拜,连忙扶紧了他的手臂:“卫大人何出此言!” 卫襄却死死抱着拳:“日后卫某性命,全都交托大人;生为大人尽心办差,死也会做大人的鬼!” 却在此时,一道很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要你一个鬼干什么?” 萧酌清回头,便见凤元羲抱着手臂,冷淡而戒备地看向他面前的卫襄。
第40章 卫襄直起身,萧酌清也收回了手。 方才课前早膳,他跟凤元羲说自己自今日起不再宿于曲台,凤元羲没有多话,只是筷子顿了顿,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此后萧酌清入寝殿收拾行装,凤元羲也在那儿。 在宫中住了数日,萧酌清的东西越放越多,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曲台的各个角落。 几个宫人为他收捡,陆陆续续装满了一个大箱子。宫人们还在忙碌,凤元羲站在其间,总有种碍手碍脚的感觉。 萧酌清于是去与君王叙话。 “陛下不必担心,臣虽不能再宿宫中,但另派了人来,一定保护好您。” “派了人?”凤元羲偏头看他。 萧酌清点头:“此人十分可靠,请陛下放心。” 正因卫襄的存在是为给王远的配角占位,所以在《踏王侯》里,他死得也十分草率。 在数月后一场围猎中,皇帝遇刺,他为保护皇帝而身死。 至于刺客是谁、又有何目的,原书没有提及,甚至连凤元羲是否受伤都没有写到,仿佛整个情节的设置,就是为了让卫襄空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 但是于萧酌清而言,这却是一条有用的信息。 卫襄此人可用。 可凤元羲却眸光轻敛,继而看向窗外:“朕不爱与人睡在一起。” ……嗯? 萧酌清一愣:“不是让卫襄宿于陛下寝宫的意思……” 然后他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殿内宫人往来,忙忙碌碌,光是他的行装物品就收拾了半个时辰有余,使得素日安静空旷的皇帝寝宫显出几分热闹的忙乱。 萧酌清抱歉的笑了笑:“也是情势所迫,才这般叨扰了陛下数日。不过臣特意提醒过卫襄,让他派人在寝宫周边巡守,非必要不得进出陛下寝宫。” 凤元羲顿了顿,低声飞快地说:“我不是在说你。” 萧酌清却没听清。 两个内侍正好搬着箱子路过:“大人,您的衣物和书籍都归拢好了,拂雪小哥说国公府的马车就在璇玑门外,奴婢们这就给您搬过去!” 又有宫女匆匆上前:“萧大人,您第一日来时的玉带钩不见了。奴婢们找遍了正殿与偏殿,不知落在哪儿了……” 人人都找萧酌清有事,萧酌清回头,就见陛下沉默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不像有话要对他说。 萧酌清遥遥一礼,立马与宫人同去忙了。 行李飞快地收拾好,区区一枚玉带钩,找不到也便罢了。 此时行李早已送出宫门,萧酌清也正要离宫,忽然回头看到凤元羲,将他也吓了一跳。 卫襄更是一惊。 他不善言辞,但在京中三年,也懂得朝堂上下的规矩。 身为御前侍从,对一个文官说什么交托性命的话,的确是犯上僭越。他一时多嘴,受罚无妨,但决不能拖累了萧大人。 卫襄飞快地朝着凤元羲俯身认罪。 “属下参见陛下。”他道。“方才口不择言,只因难报萧大人厚爱,一时错言,还请陛下治罪。” 他哗啦一声,跪得干脆利落。 果然是原著严选啊。 萧酌清的目光不由得飘到卫襄身上,赞许地在心里偷偷点头。 《踏王侯》从原文到主角的三观都出奇一致,他不敢苟同,于是试着捡些原著不要的边角料角色,试着用用。 如今一看,果然是好人。 他心里只顾着满意,倒未见君王不语,只是目光一味地飘向他。 怎么总看那人? 他顺着萧酌清的视线看去,地上跪着的年轻锦衣卫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直挺挺跪在萧酌清面前,挡在他二人之间,仿佛于萧酌清而言,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还说什么“厚爱”? 凤元羲看不惯这个卫襄。 他不语,萧酌清却先替这个卫襄说起了好话。 “陛下,这位卫大人就是臣为您请来的。”萧酌清向凤元羲介绍道。“卫襄卫大人,锦衣卫都指挥使,今日之后,曲台的安危皆由卫大人照看。” 萧大人果真仗义! 卫襄跪地,满怀感激地又向凤元羲抱拳一礼。 凤元羲却仍未出声,只是走上前来,取出一样东西,递在萧酌清面前。 “你的玉带钩找到了。”他说。 萧酌清看去,便见是自己丢失的那枚带钩,精致小巧地停在凤元羲手里,玉光盈盈。 萧酌清伸手正要接过,却见凤元羲很自然地将那枚玉带钩拿起,然后低头牵起他的犀带,替他将玉饰戴于腰间。 “那夜宫里死人,你来找我的时候跌倒,应该是那时候掉的。”凤元羲一边低头替他佩玉,一边说。 “刚才路过,看到它掉在桌案下面了。” 跪在地上的卫襄此时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仿若误入了某种暧昧的现场,他应该识相地躲去某处,诸如廊下、诸如庭前,诸如停在宫门外的马车底下,总之不该在这里。 他微微错开脸,本能地非礼勿视。 可是……分明是一副君臣相得的画面啊! 入宫之前,他只听说陛下性格怪异,孤僻暴戾、喜怒无常。 但现在看来,陛下分明是一位仁君。 唔……虽十分君臣和乐、但说不出哪里怪怪的仁君。 萧酌清同样有些不自在。 君王忽然靠近,手在他的衣带上摆弄,他不敢擅动,一抬起眼,就见凤元羲低垂的眼睫。 似有感应一般,他看向凤元羲,凤元羲也抬起了眼。四目相对之际,萧酌清仿佛回到了那个灯烛尽灭、伏在凤元羲怀中与他跌于一处的子夜。 一模一样的眼神,直勾勾的深邃,直白到远胜于君臣之仪,让人本能地想要错眼避开。 不过,只是一触,凤元羲就垂下眼去。 “好了。” 他松开了萧酌清的腰带,玉带钩停在他腰间,安静地泛着莹莹的玉光。 凤元羲也收回了手,侧目看了卫襄一眼。 “起来吧。” 卫襄领命,立刻起身。 萧大人的玉带钩戴好了,便先一步告辞。眼下殿前只剩卫襄与国君二人,卫襄立得笔直,看着陛下回望萧大人背影的模样,心里摩拳擦掌。 一位忠直纯善的萧大人,非亲非故,竟将他荐来御前;一位喜爱亲近臣下的仁君,虽则恶名在外,但竟会为臣子低头戴玉。 卫襄有种守得云开的感动,这种前景光明的感觉,他数年都未曾有过了。 萧大人走了,他忠诚又热切的目光落在了凤元羲身上。 凤元羲却只侧目看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走了。 卫襄稍有气馁,却暗暗握拳。 第一日入宫,在御前说错了话,陛下没有发落他,已然是万分的仁慈了。 至于陛下与萧大人那般君臣和乐的场景…… 他相信,只要他尽忠职守,不负萧大人所托,定然也有为君王所信赖的那一日! 卫襄难得地感到前程可期,浑身充满了干劲,飞快地跟上了走远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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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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