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晦看了一眼判决,提笔批了一个字:“准”。 福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永安侯那边……” “他儿子还活着。”齐晦放下笔,“朕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福安不敢再问。 “让官府拨些银两,送那女子到清净地方,好生安置不要让旁人去打扰她。” “是。” 下午,林砚在给齐珉上课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 齐珉歪着头问他:“夫子,什么是弹劾?” 林砚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就是有人做错了事,朝臣们指出来,让陛下处置。” “那永安侯世子做错事了吗?” “对。” “那皇兄会怎么处置他?” “杖责,流放。” “殿下,陛下做的是为百姓寻公正。” “我知道,皇兄是个好皇帝。” “您说得对。” 齐珉低下头,继续写字。他写得慢,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描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砚看着他,忽然恍惚了一下。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冷宫里教他写字。那个人拿树枝在地上划,一笔一划,很慢,很有耐心。 “你真聪明。”那个人说,目光看着他有些惋惜,估计在想,这么聪明的人偏偏做了个太监。 林砚当时蹲在旁边,不敢说话。他从来没被人夸过。 “夫子?”齐珉抬起头,见他在发呆,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臣没事。”林砚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哑,“殿下,该念书了。” 齐珉“哦”了一声,翻开书页,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林砚坐在旁边,听着他稚嫩的童声。 下课后,林砚走出来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阴了,浓云压得很低,从北边翻涌过来,沉甸甸的,像要坠下来。 要下雨了。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每次下雨齐晦的头都会疼,他常常心疼地抱住他,两人的体温靠在一起把雨天的寒意逼出去。 齐晦的母妃就是在雨天去世的,他在雨中奔走,千辛万苦找来太医为母妃诊治,可却来晚了,他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从那以后,每到雨天,齐晦的头就会疼。 林砚站在御书房门口,攥了攥袖口。 他不应该去的,他在躲齐晦,躲了好几天了。 但天越来越暗,泥土的潮湿味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还是去了,只是看一眼,齐晦每到这种时候神智都不清楚,不会知道他来过的。 快要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福安恭恭敬敬地把一名女子请进去。 林砚认得她,是燕姝——齐晦的皇后,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会在下雨天抱着她吗?会做两人之前做过的一切吗?会对她说情话吗?会吻她吗? 林砚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几乎是瞬间就淋湿了他。 齐晦有皇后,皇后可以在雨天陪在他身边,可以照顾他。 而林砚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雨落下来,砸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宫门口的,丞相府的车夫见他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惊呼了一声:“大人!” “没事。”林砚说,“走吧。” 回到丞相府,林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雨水顺着衣摆淌了一地。 他把玉佩从衣领里拉出来,攥在掌心里。 “臣不该去的。”他低声说。 不该去的,不该想的,不该还放不下。
第7章 霸道帝王的心尖宠7 御书房偏殿里,燕姝把最后一根银针收起来。 “好了。”她站起来,“头还疼吗?” 齐晦睁开眼,微微摇头。 燕姝把针包收拾好。 “那我先走了。” “嗯。” 齐晦靠在榻上,闭了闭眼。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砸在台阶上。 【当前幸福值:-70】 【?发生什么了?】 【刚才任务对象在外面。】 【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了,宿主您没听到。】 齐晦烦躁地揉揉额角,刚消下去的头痛又想要涌上来。 “福安。” “奴才在。” “林相在哪?” “回陛下,林丞相下午去给小皇子上了课,刚才回府了,只是……” “说。” “宫人说,他没打伞就淋着雨走了。” “什么?” 齐晦闭上眼睛。 他不能再等了,等林砚不怕了,等他自己走过来。 可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派几个太医去,莫要让丞相生病。” * 急报是清晨送到的。 青州连日暴雨,黄河决堤,淹了三个县。灾民流离失所,地方官连发三封急报,最后一封说——救灾不力,恐生民变。 朝堂上炸开了锅。 “陛下,臣请旨前往青州——” 是林砚,他的脸色不好,前几天淋了雨,咳嗽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齐晦不想让他去。 青州千里之遥,路上颠簸,到了还要赈灾、治水、安抚百姓。他这身子骨,撑得住吗? 但朝堂上,没有人比林砚更合适。 永和四十二年的洪灾就是他去的,一个有经验的官员可以避免更多的伤亡。 齐晦看着他。 “你确定?” “臣确定。” 齐晦盯着他看了很久。 “准。” 林砚磕头:“臣领旨。” 退朝后,齐晦去了坤宁宫。 燕姝正在整理药箱,见他来了,头也不抬,“稀客。” “朕有件事要跟你说。”齐晦坐下来,语气比平时急。 燕姝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药材。 齐晦斟酌了一下语气,“林相应是朕失忆前的心悦之人。” “陛下。”福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急促得很,“陛下,林丞相已经出城了。” 齐晦猛地站起来:“什么?不是让他明日再出发吗?” “林丞相说,灾情紧急,早一刻到,情况就安稳一些,他……他已经走了。” 齐晦站在那里,脸色发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燕姝忍不住叫他,“陛下?” “朕希望你在他回来之后向他解释一下,莫要让他难过。” “……好。” 齐晦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林砚的队伍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福安。” “奴才在。” “传旨给赵虎,让他务必保护好林相。林相出了任何差池,朕唯他是问。” “是。” 齐晦站在城墙上,站了很久。 * 林砚去青州的第三天,雨还没停。 绵密的雨打在帐篷上,发出声响。 他坐在马车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完的奏报。字迹工整,语气冷静。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几日没日没夜地赶路,他的咳嗽一直没好利索。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齐晦的脸。 林砚把那枚玉佩从衣领里拉出来,攥在掌心里。那道裂纹硌着他的手,和心口一起,隐隐作痛。 赵虎外面喊了一声:“林相,该启程了。” 林砚把玉佩收好,站起来,掀开帘子。 雨还在下。 他翻身上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马蹄踩在泥地里,溅起的泥点子落在衣摆上。 赵虎凑上来:“林相,您脸色不好,要不在马车里——” “不用。”林砚打断他,“赶路要紧。” 他不能停。早一天到青州,就能减免百姓的伤亡。 第五天,终于到了青州。 林砚站在被洪水泡过的城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很久没有说话。 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斜斜地立着,墙上有水淹过的痕迹,一人多高。街上到处都是淤泥,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几个灾民蹲在路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官服,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怔怔地看着,眼睛里没有光。 林砚翻身下马,走到一个老人面前。 “老人家,粥棚在哪里?”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没了。前两天就没粮了。” 林砚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赵虎。” “在。” “去通知地方官,本官已经到了。让他们立刻来见我。” “是。” 林砚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满目疮痍。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腐烂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哭声。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几乎没有合眼。 他让人搭建粥棚,分发粮食,安置灾民。亲自去巡视灾情,走到最偏远的村子,踩着齐膝深的淤泥,一家一家地清点人数,尽力做出防疫措施。 地方官是个老油条,做事拖拖拉拉。林砚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拿了他的官印。齐晦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 夜里,林砚回到住处,把靴子脱下来,里面全是泥水。脚泡得发白,有几个地方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把那枚玉佩从衣领里拉出来,看了很久。 尽管努力预防可灾后的第十天,疫情还是来了。 先是几个人发烧、呕吐、腹泻,然后越来越多,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林砚让人把病患隔离起来,禁止随意走动。但灾民太多,地方太小,根本隔不住。 他开始咳嗽了。不是以前那种偶尔咳一声,是压不住的、撕心裂肺的那种。 “林相,您得歇歇——” “不用。”林砚把嘴边的血丝擦掉,声音很平静,“药熬好了吗?” “熬、熬好了。” “给病患送过去。先紧着他们用。” “林相,您自己——” “本官没事。”林砚打断他,“快去。” 下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林砚坐在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信。 他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 【陛下,青州疫情已得到控制。臣一切安好,请陛下放心。】 他把信折好,交给下属,“送出去。” * 到青州的第十五天,林砚倒了。 他是在巡视灾民的时候倒下的。前一秒还在巡视病患,下一秒就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