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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准许。”萧玦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打断她的话语，语气决绝，“放手去做，所有后果，朕一力承担。” 于他而言，只要能留住这副皮囊，别说是霸道伤身的汤药针法，就算是以世间奇珍、无上至宝为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丁友琪早已料到帝王会是这般答案，心底没有半分意外。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殿侧专门用于诊治病患的梨花木案几前。 案几之上，早已由内侍提前备好整套医用金针、分装齐全的珍稀药材，以及熬制药汤的紫砂药罐。皆是皇宫内库珍藏的顶级药材，价值千金，寻常王公贵族一生都未必有幸得见。 丁友琪熟练铺开素色绢布，将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金针逐一规整摆放，又俯身甄别各类药材。人参、雪莲、紫河车、幽冥草、驱瘴花……每一味药材都对症萧融身上的伤势，固本培元、驱散瘴寒、续接断裂经脉。 她自幼跟随生母行医，早已习惯生死一线的救治场面，心态早已沉稳到极致。可此刻面对着帝王紧盯的目光，面对着床上命悬一线的皇子，心底仍旧生出几分无形的压力。 她输不起。 一旦救治失败，不仅她自身性命难保，生母的母族，也会被丁承业的罪孽牵连，一朝覆灭。 整理好所有物件，丁友琪取来温水，将调配好的辅助药材碾碎，融入清水之中。随后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扶起萧融单薄的身子，以软垫倚靠在少年后背，动作轻柔地撬开他紧闭的牙关，一点点将苦涩浓稠的药汁喂入他喉间。 药汁入喉，顺着食道缓缓滑落，温热的药力开始缓慢滋养枯竭的内腑，暂时稳住四散的气血。 做完前期铺垫，最凶险的金针封脉之术，正式开始。 丁友琪屏气凝神，指尖捻起三寸长的寒域金针，目光精准锁定萧融周身三十六处致命要穴。药师谷的金针之术，讲究以针引气，强行打通闭塞经脉，锁住濒临溃散的生机，每一针都必须分毫不差，稍有偏差，便会直接刺破伤者心脉，加速死亡。 殿内彻底陷入死寂。 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丁友琪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空间里回荡。 萧玦依旧坐在床沿的狐裘软榻之上，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苍白的脸庞上，视线扫过一根根刺入肌肤的金针，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见过沙场千万人死伤，见过朝堂血流成河，心性早已被磨砺得冷硬如铁，可此刻看着床上少年微弱起伏的胸口，心脏却莫名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沉闷酸涩。 施针的过程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待到最后一枚金针稳稳刺入少年心口旁的锁息穴，丁友琪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边散落的青丝，原本白皙的面色也泛起一丝病态的苍白。 强行施行使禁的金针续命之术，损耗极大，短短一个时辰，几乎抽空了她体内大半气血。 她抬手抹去额角冷汗，俯身仔细检查所有金针的位置，确认无误之后，才缓缓开口向萧玦禀报道：“陛下，金针封脉已然完成。此刻暂时稳住了殿下溃散的生机，瘴寒毒素也被暂时压制，短期内性命无忧。接下来臣妾即刻撰写药方，陛下命太医院专人按照方子日夜熬制汤药，一日三服，不间断服用即可。” 萧玦抬眸看向她：“药方有何禁忌，以及后续利弊，一并告知。” “是。”丁友琪走到案前，执笔蘸墨，笔尖落在雪白宣纸之上，行云流水写下一长串药材名称与配比剂量，还有详细的服用禁忌。 这张药方囊括十七味珍稀奇药，其中数味药性相冲，寻常医者绝不敢搭配使用，也唯有药师谷独门炮制手法，能够中和药性，化害为利。 写完之后，她吹干宣纸上的墨痕，双手捧着药方，递至萧玦面前，语气直白残酷，没有丝毫委婉：“陛下请看此方。此方名为锁命方，是臣妾生母独家传承的秘方可续命方，世间仅此一份。按时服药，配合金针每月一次固本，臣妾可以向陛下保证，七皇子殿下未来三年内，性命绝对无忧，伤势会逐步好转，甚至能够恢复如常，行动、言语皆与常人无异。” 萧玦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边缘，低声追问：“三年之后呢？”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丁友琪垂下眼眸，语气淡漠而冰冷，道出最残酷的结局：“陛下，恕臣妾直言。殿下内腑与经脉根基彻底损毁，如同朽木之躯，锁命方只能强行吊着生机，修补表面伤势，无法重塑早已崩坏的根本。三年乃是极限，三年大限一到，所有被药物强行压制的隐患会一并爆发，届时药石无医，神医难救，只能听天由命。” “简单来说，这三年，是偷来的性命。” 偷来的余生，短暂且易碎，绚烂过后，终将走向既定的消亡结局。 长乐宫内再度陷入死寂。 萧玦凝视着手中的锁命药方，墨眸沉沉，面上看不出喜怒，无人知晓帝王此刻心底在思索什么。 三年。 仅仅三年的时间。 短暂、仓促，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可即便只有三年，于深陷无尽思念牢笼中的萧玦而言，已然足够。 哪怕只有短短三年，他也甘之如饴。 总好过如今这般，天人永隔，连一丝念想都无处寄托。 “朕知晓了。”良久，萧玦将药方折叠整齐，收入袖中妥善存放，抬眸看向面色苍白的丁友琪，“今日你有功，回宫休息吧。此前承诺，朕绝不反悔，丁氏一案，永不牵连你生母母族分毫。” “臣妾谢陛下。”丁友琪躬身行礼，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耗费自身半数气血，换来生母母族平安，换取仇人覆灭，这笔交易，于她而言，稳赚不亏。 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缓步退出长乐正殿，厚重的朱红宫门缓缓闭合，隔绝殿内的一切光景。 殿内终于只剩下萧玦与床榻之上的少年二人。 喧嚣散尽，万物归寂。 萧玦重新坐回床沿，他俯身替萧融掖好边角微敞的锦被，指尖无意识描摹着少年眉眼的轮廓。 烛火温柔，月色缱绻，静谧的深夜，最容易滋生心底积压已久的执念与思念。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深夜梦回，看见那人决然转身离去的模样，看见空荡荡的宫殿，看见自己被困在无人救赎的深渊里，日复一日，受尽思念煎熬。 他偏执、疯狂、冷漠，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留不住一个心上人。 接下来的几日，长乐宫成为整座皇宫最特殊的禁地。 萧玦罢去无关早朝琐事，将朝堂日常政务交由心腹丞相暂代，除了关乎国本的紧急要事之外，其余一切事务全部搁置。 他寸步不离长乐宫，日夜守在萧融的床榻之侧。 每日亲自盯着内侍按照锁命方熬制药汤，亲自试温，亲手一点点喂入少年口中；每月按时传召丁友琪，为萧融施针固本；白日里静坐床侧批阅奏折，目光总会下意识落在少年脸上；深夜便靠着床沿小憩，时时刻刻感知着少年平稳的呼吸，以此安抚心底深处的不安。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皆惶恐不安，私下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测，这位七皇子殿下，在帝王心中到底占据何等分量，竟能让九五之尊荒废朝政，日夜相伴。 唯有萧玦自己清楚，他守护的从来都不是萧融。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三日悄然而过。 第三日午后，暖风和煦，金色的阳光穿透雕花窗棂，洒落在拔步床的锦被之上，暖意融融。 殿内依旧安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飞鸟振翅的清脆声响。 萧玦刚批阅完一份边关递来的奏折，放下朱笔，下意识抬眸望向床榻。 就在这一刻，原本沉睡数日、毫无动静的少年，眼睫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动作细微至极，若是换做旁人，定然会直接忽略。但萧玦三日来时时刻刻紧盯少年，对他身上任何细微变化都了然于心。 他的身躯骤然一僵，周身沉寂的气息瞬间紧绷，墨眸死死锁定床上之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眼睫颤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繁，片刻后，少年那双紧闭多日的眼眸，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眼底先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充斥着穿越时空带来的眩晕与疲惫，脑海之中两股记忆交织冲撞——属于现代普通人沈辞的二十余年人生，以及短暂占据萧融躯体时，懵懂怯懦皇子的零碎过往，纷乱繁杂，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陌生的光线与周身环境。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混杂着淡淡的药草气息，是他刻入骨髓、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味道。 视线缓缓聚焦，穿透朦胧的光影，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冷冽、眉眼偏执深沉的面容。 玄色锦衫衬得男人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一丝不苟，狭长的墨眸此刻褪去往日的冰冷杀伐，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紧张，有忐忑，有极致的狂喜，还有积压许久的深情与思念。 是萧玦。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颤，脑海里所有纷乱的记忆瞬间清零，只剩下眼前这张让他牵挂十余日的脸。 跨越千里时空，穿过万丈深渊，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人的身边。 喉咙干涩发疼，浑身筋骨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沈辞微微掀开干裂的唇瓣，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刚苏醒的慵懒与茫然，清晰无比地唤出那个刻印在心底深处的名字： “萧玦。” 一字落下，轻柔细碎，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是惊雷一般，狠狠砸在萧玦的心湖之上，炸开层层涟漪，瞬间击溃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是属于那人的声音，清冷慵懒，带着独属于他的语气，直白、坦荡，独一无二。 等了无数日夜，熬了无数孤寂深夜，执念入骨，相思成疾，他终于等到了。 萧玦几乎是本能地俯身，长臂伸出，小心翼翼将床上虚弱无力的少年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力道过重，伤到怀里失而复得的至宝。 温热坚实的怀抱将沈辞完整包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 萧玦将下颌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胸腔剧烈起伏，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声线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压抑多日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低沉沙哑，偏执又滚烫：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第37章 人间辞雪，我是沈辞 长乐宫的暖意，缠绵了整整一月。 自沈辞苏醒那日起，这座素来清冷肃穆的帝王偏殿，便彻底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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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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