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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中的那点白光稍微亮了一点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他试过转生术,试过养魂法,试过所有他知道的、听说过的、从古籍里翻出来的禁术。 没有一个管用。 他把写书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点用都没有!全是废物! 魂飞魄散就是魂飞魄散,是修仙界最彻底的死法。 可他没有停。 只要还能走还能找,他就会继续走继续找。 … 段翎昭从漫长的记忆中缓缓醒来,枕头已经被泪水浸透了。 闻奚的手从他肩侧收紧了一些,低声问:“都想起来了?”段翎昭点了一下头,说不出话。 前世最后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那几柄剑从背后刺入时他甚至记得每一柄的角度,记得血涌上来堵住喉咙的腥甜,记得那些人站在他身后、剑柄上的纹路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他救过他们,提携过他们,拿他们当可以托付后背的同盟,而他们站在那里,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 他不是没有察觉过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那些人在他面前依旧恭敬,转身时眼神却越来越沉。他不愿去想,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办事公允赏罚分明,就能压住那些暗处滋生的东西。 原来不是。 捧得越高越碍眼。 “他们是故意的。”段翎昭的声音闷在闻奚肩窝里,不像愤怒也不像质问,只是陈述,“他们找好了时机,等我伤得最重的时候……” 闻奚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没说话。 “我知道他们要动手。”段翎昭说,“从背后刺进来的第一剑,我就知道是谁。每一个都知道。” 闻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我知道。”他轻轻的摸了摸段翎昭的头发,表示安慰。 “我回头看见他们的脸,会有些忍不住恨。”段翎昭的声音更低了些,“但…我不想最后记得的是那些人的脸。”所以他转过头,越过那些握剑的手、那些如释重负的嘴脸,看向远处倒在地上的闻奚。 闻奚闭着眼,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打完最后一架的那点几不可察笑意,好似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段翎昭看着那张脸,五百年的时光从眼前流过。 段翎昭没有再说话。 他把脸埋进闻奚的肩窝里,闻奚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前世最后那具身体太冷了,冷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暖不过来。 还好不是,还可以暖的。 闻奚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没开口,掌心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孩子。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你走以后,我把天玄门端了。” 段翎昭沉默了几息。“我知道。” “掌门和那几个长老都杀了。” “嗯。” “不怪我?”闻奚的声音很平。 段翎昭抬起头看着他。 闻奚的表情和他记忆里最后那一眼不一样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衣少年,那个在断龙渊和他约定“不要手下留情”的年轻人,那个在葬神原说出“平手”两个字时嘴角还带着笑的人,在他说出“不怪”两个字的时候眼眶红了。 段翎昭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已经消失很久的东西。 “闻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闻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睫毛微微颤着,像终于等到了一个等了太久、已经不太敢相信还能等到的答案。 段翎昭把他的脸扳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三百年。”闻奚没睁眼,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在修仙界找了你三百年。后来掉到这里,再次看到你。”他停了一下,“我当时想,你活着就行,记不记得我没关系。但又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上辈子的清晏仙君看我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犹豫,怕走太近,又舍不得走太远。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没有怕。” 段翎昭听着他说话,一字一句都往心里钻。 他想起葬神原上最后那一眼——他转过头看着闻奚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在想闻奚还不知道,不会冲过来送死。 他不知道就好了。一个人痛总比两个人一起痛好。 可这个人替他痛了三百年,又痛了三百年,痛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痛到他说那句“你活着就行”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抖一下。 不怪吗?段翎昭垂着眼。 怪过,怪的是自己醒得太晚。 他抱住闻奚,额头抵在他肩窝上,“以后不让你等了。” 闻奚的手覆上他的后背,“嗯。”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曦破晓!
第75章 该还的还了、该报的也都报了。 记忆恢复后的那几天,段翎昭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变得异常安静,常常看着某个地方出神。手里拿着东西忘了放,走路时会忽然停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闻奚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发呆时轻轻碰碰他的手,他忘了喝水时把杯子递过去,他半夜惊醒时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不说话,就那么抱着,等到呼吸重新变缓。 做饭的时候段翎昭也会愣神。 有一次他把菜倒进锅里忘了翻,等闻奚闻到糊味走过来关火,锅底已经黑了一层。闻奚把锅拿到一边,转身看着段翎昭。段翎昭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锅铲,眼神不知道落在哪儿。 “翎昭。” “嗯。”段翎昭回过神来,低头看见锅里的东西,“糊了。” “糊了就糊了。”闻奚把他手里的锅铲抽走,牵着他走出厨房,按在沙发上,“坐这儿等着,我来弄。”段翎昭坐在沙发上,看着闻奚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闻奚切菜。 闻奚的刀工利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下锅翻炒的动作流畅得像早就做过无数遍。 段翊昭以前不觉得这些日常有什么特别,在修仙界那些年,他们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他给闻奚做过一次饭,是荒岛上抓的鱼,烤得半生不熟,闻奚吃了没说什么,反倒是他自己嫌难吃扔了。 “闻奚。” “嗯?” “你以前在修仙界,会做饭吗?” “不会。”闻奚头也没回,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到了这个世界才学的。一开始也做不好,后来多练练就会了。”毕竟本尊的天赋高啊! 段翎昭没说话。 闻奚把火调小,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想说什么?” 段翎昭走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闻奚的手抬起来搁在他后脑勺上,“我知道你想起那些事了。”闻奚的声音很轻,“但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只是段翎昭,不是清晏仙君。” 段翎昭没回答。 闻奚也不催他,就那么抱着,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汤水滚沸的声音。 … 宫夙这时候正在修仙界,坐在魔宫的宝座上对着几个长老拍桌子,骂他们连个阵法都守不住。 他离开之前来跟师尊师娘道过别,段翎昭给他煮了一碗面,这回没糊,盐也放得正好。宫夙吃完抹了抹嘴说师娘手艺进步了,段翎昭笑了笑。 闻奚在旁边没说话,等宫夙出门的时候忽然叫住他。 “宫夙。” “师尊?” “别死了。”宫夙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 几天后,段翎昭的状态渐渐恢复。 他开始看剧本,接工作,生活重新步入正轨。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比如他现在能一眼看出闻奚身上的魔气流动,有一次闻奚切菜切到手指,段翎昭几乎在瞬间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指尖亮起微弱的清光按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闻奚挑眉说恢复得挺快。段翎昭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说我用了灵力。 闻奚说:“嗯,用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灵力。记忆恢复,修为也跟着回来了一点。” “之前归尘珠里温养着你的魂魄碎片几百年,也储存着你前世的修为。大部分散失了,还剩一点。随着记忆恢复,这些修为也在慢慢苏醒。” 段翎昭低头伸手碰了碰那颗珠子,冰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他。 刘姐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有个电影剧本想请段翎昭出演男主角。 导演是拍过《春江水暖》和《长河落日》的陈怀远,业内口碑极好,剧本也发了过来。段翎昭窝在沙发上打开文件慢慢看。 故事讲的是一个画家,一场意外后失去了全部记忆,记不起自己是谁,也记不起画过的每一幅画。 他从医院醒来,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女人说是他的妻子,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说是他的朋友,但他们对他说起从前的时候,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不记得自己爱过谁,不记得谁伤害过他,不记得那些让他半夜爬起来也要画完的灵感。 于是他开始寻找记忆,顺着画室里唯一一幅没有落灰的画,找到画上那片海,找到海边那座城,找到那个站在巷口等了他很久很久的人。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朋友,是一个他曾经辜负过、伤害过、最后弄丢了的人。整个剧本像一片缓缓落下的雪,安静,冰凉,落进手里就化了,但手心那点湿意很久都干不了。 段翎昭看完最后一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想去?”闻奚坐在旁边,手里举着一杯茶。 “剧本不错,陈导也很有水平。而且这个角色——”段翎昭顿了顿,“有点像我。失忆,寻找,重生。” “那就去。我陪你。” “你最近不是也有工作?” “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陪你去拍戏,顺便给你当保镖。” 段翎昭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保镖。” “需要。”闻奚的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记忆恢复了,修为也在慢慢恢复,但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万一拍戏的时候出什么意外,有我在能及时处理。”段翎昭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没再坚持。 … 拍摄地在江南一个水乡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空气里有桂花和河水的味道。 陈怀远五十多岁,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对段翎昭很欣赏。他说段翎昭身上有种“历经沧桑后的纯净感”,刚好贴合男主角失忆后那种漂浮不定的状态。 段翎昭的表演一场比一场稳,但对情绪消耗最大的那场戏,是男主角在雨夜里终于找到那幅画的原址,却发现自己曾经毁掉了所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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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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