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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在北殷,几乎是他出生以来,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还好。”独孤澈笑了,“我们小笙,不需要舅舅多操心。”
*
二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
最终,关于出兵的事情,两人也初步达成了一些意见。
赫连笙其实有些奇怪为什么独孤泽不在这里,但是独孤澈既然问了他,他便也诚实地答了。
到了最后,他才找了个时机,开口问了一句。
“跟他的话,朝上说就可以。”独孤澈道,“他性子太偏激,本意是为了北殷,但是有的时候跟孤的想法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揉了揉太阳穴,理所当然地道,“孤懒得跟他私下吵,在朝上说,还有些老臣可以拦住他,顺便训斥他一顿,何乐而不为。”
赫连笙一时没想到独孤澈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没忍住,被茶水呛了一下。
“你就不一样了。”独孤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笙。”他道,“孤有的时候觉得,若是你的父皇没有那么执着于所谓血统,梁楚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赫连笙沉默了一瞬。
“冒险,有的时候比不过循规蹈矩。”他笑了笑,“若是换了舅舅,会冒险么?”
独孤澈很平静。
“若让我摇摆不定的抉择中有一个是你。”他道,“我会赌一把。”
赫连笙怔了怔。
他失笑:“舅舅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看着面前的桌面,“你要用梁楚的江山来赌么?”
“你以为。”独孤澈道,“你的四哥,现在不是在作践所谓的江山么?”
“可能吧。”赫连笙看得很开,“赫连家坐那个位置也坐了快两百年了,若是真糟蹋在他手里,也是命数。没什么好看不开的。换个人来坐,说不定还是新生。”
毕竟,现在的朝廷,看着已经是死水一潭,连颗水花都激不起来了。
独孤澈看着他,静默了一瞬。
“恐怕还到不了那个时候。”他缓缓地道,“隋西的铁蹄,就要踏进梁楚了。”
赫连笙放在桌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独孤澈说得没错。
他们先前的估计,实际上都是保有乐观的态度。那就是这场仗能顺利地打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是事实上,独孤澈迟迟不敢出兵,就是怕赫连瑾秋后算账。同样的,赫连瑾会不会完全把兵权放给赫连霄,也是个未知数。
隋西并不弱,相反,近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入侵梁楚。
外患已在,若是再有内忧,边境不是没有崩溃的可能。
空气中安静了几息,片刻后,独孤澈开了口,意味深长。
“小笙。”他道,“你别忘了,你也姓赫连。”
赫连笙垂了眸,少顷一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倒也不想姓这个姓。”
独孤澈笑了笑。
“罢了。”他道,“此事之后再说。晚宴还有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罢。”
赫连笙点头,站起了身。
临了,独孤澈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
“对了。”
“嗯?”赫连笙回过身。
独孤澈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跟那位顾大人是熟人。”他道,“依你之见,他对皇帝,真的有那么忠心么?”
赫连笙顿了一顿。
*
一直到晚上的夜宴,赫连笙都还在思索独孤澈向他提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清楚对方提这个问题的用意。
顾渊对皇帝的态度,取决于他们谈判的成功率。
若是他真的如传闻中一样,是一个靠媚上爬上去的佞臣,那么独孤澈的态度,或许就要强硬一些。
若顾渊并非如此,那么,事情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
赫连笙看着面前的酒杯,叹了口气。
独孤澈以为他很了解顾渊,但是事实上,一直到四年前,他才发觉,他其实并不了解对方。
比如……
他不知道顾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再比如……
换做从前,他也没想过,顾渊会疯到让他入顾家的祖坟,还在他复活之后,瞒着顾业潭和乌兰娴,把他藏在顾家整整半个月。
“殿下。”侍从轻声在他耳边提醒,“该入席了。”
赫连笙回过了神,“嗯”了一声,进入了殿内。
这场夜宴,是专门为了欢迎梁楚的使臣的。
虽说此时此刻,北殷也并无真心欢迎的意思,但是毕竟面上的面子还是要给足。不过半天工夫,北殷的朝臣就到了温泉别院。
也因此,晚上的夜宴,放在了室外。
赫连笙戴着面具进去的时候,独孤澈还没有到,大多数人都瞧见了他,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
赫连笙一一点头回礼,一直到看到了顾渊。
他停顿了一下。
对方依旧盯着他,双瞳乌黑如墨,盯得赫连笙几乎有些不自在。
但是很快,对方就收回了目光。
“殿下。”他轻声道。
……看起来,是醒过神了。
赫连笙想。
顾渊第一次见他时候的失态其实不难理解,但是他知道,顾渊很快就能明白过来,他想表达的意思。
果不其然。
对方不当众给他难堪,赫连笙也懒得跟他多交谈,淡声开了口:
“顾大人。”
在某个瞬间,赫连笙依旧能看到顾渊一刹那紧绷着的唇。
不过很快,他就克制住了自己。
“白日对殿下多有冒犯。”他轻声道,“还望殿下……见谅。”
“无妨。”
赫连笙笑了笑。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入了席。
坐在他身边的,是北殷某个侯府的小侯爷,叫成宏。
赫连笙平日里,跟北殷的贵族走得并不算太近,但是这不妨碍对方跟他套近乎。
“哎,隋钰。”他道,“那个梁楚的使臣,一直在看你哎。”
“是吗?”赫连笙心不在焉地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成宏瞪圆了眼睛。
他今年刚刚十八,正是性子跳脱的时候,立刻道:
“怎么没有。”
“你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你看。”他压低了声音,“眼珠子都快黏到你身上了,你快跟我说实话,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北殷民风开放,娶男妻之事也盛行。
年轻一辈更是荤素不忌,光赫连笙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小兔崽子在外养男宠,出入烟花柳巷。
他斜斜地瞥了成宏一眼:“别瞎说。”
成宏缩了缩脖子。
赫连笙这句虽是训斥,但是对方面具里的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眼波流转间,几乎没让他感到有多畏惧,反而被勾得心都痒了起来。
只是……
他有贼心,却没这个贼胆。
事实上,在场的王公贵族,玩得花的,十个里有八个对面前的人动过心思。
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是独孤澈面前的红人。
没有人敢动他。
看得着碰不着,成宏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颇为惋惜。
他的表情变化被赫连笙看在眼里,他在心里摇了摇头,只当没看见,低头饮了口酒。
再一抬眼,顾渊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赫连笙一怔,随即,收回了目光。
他发现……
成宏说得没错。
顾渊确实一直在看着他,目光直白到,他坐在这,都能感受到对方视线的地步。
他突然有些烦燥。
还好,很快,晚宴就开始了。
说是招待外来使臣,到底不是什么谈正事的地方,北殷也没有梁楚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几杯酒喝下去,席间的气氛就变得融洽了起来。
不多时,便有人提议,干喝酒颇为无趣,不如作一些游戏。
“那就射箭罢。”独孤泽笑意吟吟地道,然后偏过头,“顾大人,来玩么?”
这一声一出,席间便安静了片刻。
赫连笙一顿。
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
北殷固然有在宴席中邀客射箭的习俗,但是对待外客,这显然是不太妥的。
尤其是,这个外客还是来自于尚文的梁楚。
北殷人善骑射,世人皆知。
这一举,是早有预谋的挑衅。
独孤泽,在报当初夏猎之时,被羞辱之仇。
赫连笙望向台上,独孤澈的脸色不变,但已经多了几分无奈。
他收回了目光,神色很平静。
同时,心里也多了几分异样。
……旁人不知。
他是知道顾渊射箭的技术的。
毕竟……
他第一次私下跟顾渊相处,就是在箭场。
他的思绪还有些乱,那一边,顾渊已经开了口。
“好。”他道,“怎么比?”
竟是应下了。
周遭传出了不小的骚动,赫连笙隐约听到了几声嗤笑。
他们是在嘲笑顾渊不自量力。
这几声嗤笑没有压低声音,因此,显然,也传到了顾渊的耳朵里。
“顾大人是个爽快人。”独孤泽笑了,站起了身,吩咐人去准备器具。
然后,他看着顾渊,狭长的凤眸弯出了弧度,
“既然要玩,不妨来点彩头?”
“殿下做主便可。”顾渊神色平静。
独孤泽嘴角勾起:“那……”
“今日也是赶得巧。”就在这时,独孤澈适时地开了口,“宫内送来了几盆昙花。”
他一说话,席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独孤澈看向独孤泽,笑了一笑:“算算花开时间,正是今晚。昙花盛放,是难得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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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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