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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簇深深扎进第七道靶的红心。尾羽还在高频震颤，嗡嗡作响。 满园爆发出喝彩。 武将世家的公子哥们纷纷叫好。这等臂力，这等准头，放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实属拔尖。 顾江曜把弓扔回架子。 他没去管那面作为彩头的红宝鎏金镜。转过头，视线直勾勾锁着西侧女眷席。 准确地说，是锁着玉瓷骨。 那张讨喜的娃娃脸上，傲气快溢出来了。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玉瓷骨坐在席位间。 他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皮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汁水清甜。 迎着那道灼热的视线，玉瓷骨眼尾微弯，极轻地笑了一下。 只这一下。 顾江曜脚底被钉住了。 这人前一秒还在场上威风八面，后一秒连步子都不会迈了。同手同脚地往回走，差点被地毯边缘绊一跤。 惹得旁边几个年轻公子哄堂大笑。 接连几位世家公子下场。有了顾江曜珠玉在前，这些人压力不小。工部尚书的小儿子拉了个满弓，箭矢飞出，软绵绵扎进三步开外的草皮。武安侯家的二公子射中第四道靶，准头偏到了靶子边缘。惹来几声稀稀拉拉的捧场，夹杂着压不住的哄笑。 顾江曜坐在席上，双手环胸，下巴扬得极高。这混世魔王就差把“在座各位都是废物”写在脸上了。 萧知行摇着泥金折扇步入场中。内侍捧来他常用的宝弓。这把弓造价极奢，弓背镶嵌着错落的象牙与绿松石，在灯影下晃眼得很。风流皇子展臂拉弓，姿势摆得漂亮。 破空声起。箭矢正中第七道靶红心。 与顾江曜平局。 顾江曜脸上的得意收了，换上不虞。他偏头看了看那面红宝鎏金镜，又看了看萧知行，磨了磨后槽牙。 萧知行收了势，将弓抛给随从。他并未急着回座，视线越过人群，明目张胆落在玉子姝身上。 玉子姝攥着石榴红褙子的手松开了。原本因凤头篌事件而灰败的面容，重新泛起红晕。腰板挺直，端出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玉瓷骨拿帕子擦净指尖的葡萄汁水。这位五皇子面上看着是个只懂风月的草包，底子里却文武兼修。可惜，这人把心思全挂在脸上，贪花好色，早晚得在女人身上栽个大跟头。相比之下，坐在东首席位上那位，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萧知行转头，看向萧闻臻。 “三哥，该你了。”他语气轻松。朝堂上下皆知，三皇子精文，于武术骑射一道向来平庸。这局，他赢定了。 女眷席这边，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得极低。 “三殿下平日多吟诗作对，这拉弓射箭的活计怕是生疏了。” “五殿下可是圣上亲自教导过骑射的，这彩头多半是要落入他囊中了。” “我看顾家二郎也有夺冠之姿。平局呢。”有人谈起与五皇子同样分数的顾江曜。 萧闻臻站起身，拂去青色织金锦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向兵器架，指腹划过一排排粗糙的弓背。这人做事向来求稳，藏拙是他的保命符。出风头的事，他通常乐意让给萧知行去出。 但今天，情况有变。 萧闻臻握住一把寻常的柘木弓。试了试弓弦的韧度。转身时，视线越过重重花影，不偏不倚落在西侧席位。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水蓝长裙，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白玉酒盅。慵懒，散漫。与方才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偏厅里那段极短的交锋，空气里残留的冷香，还在鼻腔里打转。 萧闻臻手指收紧，骨节凸起。常年压抑的胜负欲，在这一刻被某种不知名的火星点燃。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输。 不想输给任何人。 尤其是，当着这个人的面。
第228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33 西侧女眷席。永昌侯府的三小姐蒋梦兰往玉子姝那边靠了靠，拿帕子掩着嘴，音量压得很低：“子姝，你说三殿下能赢过五殿下吗？” 玉子姝还陷在凤头篌惹出的难堪里拔不出来，胸口堵着一团乱麻，听了这话连头都没偏，全当没听见。 玉瓷骨勾起唇畔，通过偏厅那场极短的交锋，他早摸清了萧闻臻的底细。这位三皇子城府极深，惯会蛰伏。论骑射，怕是远在只懂风月的萧知行之上。可这人做事向来求稳，生怕暴露锋芒。今日这局，按常理，他必定会故意放水，把风头拱手让给老五。 一味躲躲藏藏，连拉弓射箭都要盘算得失。无趣至极。 玉瓷骨眼尾上挑，隔着波斯地毯，毫不避讳地投去一个轻蔑的笑。那神态里藏着明晃晃的嘲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你不敢。 萧闻臻的瞳孔紧缩了一下，瞬间被玉瓷骨嘲讽的笑容刺痛了。他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她笃定自己会输！ 萧闻臻站直身躯。拇指勾住弓弦，食指与中指施力。弓身受力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根本没给在场众人反应的余地。 白羽箭离弦，撕裂风声。 箭簇死死钉在五十步开外的第十道靶红心上。尾羽高频震颤，嗡嗡作响。 满园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平日里温吞和气的三皇子，竟藏着这等悍利的手段。 唯独玉瓷骨，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主位上，太子妃曹氏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她向来以为这位三弟是个文弱书生，没成想竟看走了眼。 “三弟这手射艺，当真让人大开眼界。”太子妃放下茶盏，转头看向东侧第三席，“七弟，该你了。” 萧楚机站起身。他没去挑那些镶金嵌玉的宝弓，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了把最寻常的制式硬弓。 没有多余的起势，连瞄准的停顿都省了。 抬手，拉弦，放箭。 干脆利落。 箭矢稳稳扎进第十道靶红心。 短暂的寂静后，园子里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两位殿下竟同时射中第十道箭靶！” “了不起！这等臂力准头，京中少见！” 惊叹声在园子里传开，伴随着茶盏碰撞的清脆音。 玉瓷骨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一颗刚洗净的苹果。咬下一口，果肉清脆多汁，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两个人，永远势均力敌。 萧楚机心性到底不及萧闻臻狠辣，做事总留三分余地。夺嫡这条路，就是个绞肉机，谁心软谁先死。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所以最后坐上龙椅的，是那个连射箭都要算计得失的三皇子。 男宾席上，萧知行收起泥金折扇。扇骨硌着掌心，力道不轻。 本是他攒的局，风头全被抢了。老三平日里一副文弱书生的做派，老七长年在外游学，两人这手射艺是从哪来的？为何从来不曾让他知晓？ 萧知行心中对这两人同时起了警惕，尤其是萧闻臻。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把对方当成文弱书生了。 主位上，太子妃曹氏端起茶盏，视线扫过场中。 “不行，这箭靶太大了，显不出真本事。”曹氏搁下茶盏，“换个别的。” 她视线在席间转了一圈，恰好落在玉瓷骨身上。这位侯府二少夫人没理会场上的热闹，正咔嚓咔嚓啃着苹果，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吃得专心致志。 曹氏笑出声。 “就以苹果为靶。来人。” 内侍手脚麻利。在五十步开外的柳树上，用彩带悬起五只红苹果。每棵树间隔三十步。春风一吹，彩带迎风起舞，苹果在半空中晃荡。 四下哗然。 这题太刁钻了！ 风这么大，苹果晃来晃去，根本没法瞄准。 三十步一个，连发都费劲。 议论声还没落。 萧闻臻上前一步，朗声一笑，喝道：“取我的弓来！” 随从递上一把紫衫木长弓。 萧闻臻展臂，接弓。没试弦，没瞄准。 拉弓，满弦。 嗖嗖嗖嗖嗖—— 五箭连发。众人连他抽箭的动作都没看清，第五支白羽箭已经离弦。 啪嗒。五只苹果齐刷刷落地。 内侍跑过去捡起。曹氏低头一看，每个苹果正中心被射穿一个窟窿，边缘完好无损。 西侧女眷席安静了一拍，随后沸腾。 蒋梦兰拿帕子掩着嘴，音调拔高：“天啊，太快了！眼睛才一眨，全中了！” “三殿下的箭术，神乎其技。”玉子姝眼睛里闪出光芒，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旁边的小姐们纷纷议论。 “没想到三殿下箭术真这么好！” “对啊，平日里他从来没展现过呢！” 尚书夫人偏头对柳氏搭腔：“三殿下真是深藏不露。” 柳氏笑着应承：“是啊，三殿下真是文武双全。” 玉子姝一扫方才颓色，水眸盈盈放光。 玉瓷骨看在眼里。原身这位长姐，胃口不可谓不大。先前还在五皇子面前勾勾搭搭，这会儿又盯上了三皇子。他冷笑一下，继续低头咬苹果。 萧闻臻转身，看向萧楚机：“七弟，轮到你了。” 苹果上的箭孔犹在眼前。侍卫重新系好五只新苹果。 萧楚机站起身，只取了一支箭。 一支。 众人面面相觑。五个苹果一支箭？ 萧楚机拉弦。没有起势，没有停顿。 箭出。 白羽箭刺入第一只苹果。众人心头一紧——却见那只苹果炸裂开来，箭头穿透而出，挟着碎末直奔第二只苹果。 啪。 第二只碎了。箭头继续前冲。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不消片刻，五个苹果全部四分五裂，化作碎末。 箭簇最终嵌进最远处的柳树干里，入木三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鼓掌欢呼都忘了。
第229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34 萧楚机放下弓，淡淡道：“献丑了。” 萧闻臻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后他拍了拍手掌：“果然精彩！” 众人被这一声提醒，纷纷欢呼起来。 “七殿下好厉害！” “居然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箭术！” “一箭穿五果，闻所未闻！” 玉瓷骨停了咬苹果的动作，抬眼望向场中。 萧楚机收弓的姿态松弛散漫，银丝暗纹的白袍在风里翻了个角。那张冷峻的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点意思。 上辈子来这世界那回，萧楚机还只是个被追杀到断崖边的少年。三年不见，这小子长出了獠牙。 玉瓷骨咬下最后一口苹果，果核随手搁在碟子上。 萧知行的脸已经黑透了。他手里的泥金折扇合拢又展开，反反复复。两个兄弟先后压了他一头，连他最得意的骑射都被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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