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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烦躁偏头,抬手敷衍挥了一下,权当赶夏夜的蚊虫。 没挥开。 顾砚舟反手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两根手指掐着腮帮子,把那张白净的脸捏得微微变形。 被捏得嘴唇微嘟,玉瓷骨脾气上来了。 他勉强撑开眼皮,视线里水汽弥漫,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闻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汗味和极淡的草木香,还有口腔残留的苦涩。 念在这活阎王刚才伺候得卖力——虽然卖力过了头——玉瓷骨咽下骂人的话,扯了个笑。手臂软绵绵勾住男人的脖颈,挂上去的姿势跟没骨头的猫差不多。 “干嘛,非要聊天。”他嗓音沙哑,含混不清地抱怨,“男人完事儿一歪脖子就睡,你倒好,还带提问的。” 话没说完,颈后的那只手陡然收紧。 顾砚舟整个身躯顿住。 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停滞了。他死死盯着玉瓷骨那张困倦的脸。这人连说话都不走心,满嘴敷衍,偏偏是这份漫不经心,惹得他连心跳都断了半截。 帐内的空气变得稀薄。 顾砚舟没有出声。视线极具穿透力,企图从那双没聚焦的桃花眼里挖出点什么。 他发现了吗。 玉瓷骨实在太困了。 他压根没去打量近在咫尺的这具躯体。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意识一点点沉入深水。那只勾在男人脖颈上的手臂渐渐松了力道,滑落在枕侧。 呼吸绵长,均匀。 睡着了。 他若是这会儿睁大眼,哪怕只是扫上一眼,就会发现端倪。 先前在车厢里,他亲手摸过、看过的那道横贯胸口的陈年旧疤——没了。 平滑的皮肉上,连受过伤的痕迹都没留下。那道曾在战场上险些要了顾砚舟性命的刀伤,连同周围粗糙的肌理,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平。 不止是疤。 顾砚舟那双向来黑沉的瞳仁,已经完全褪去了属于凡人的墨色。 两轮暗金色的流光在眼底流转。 威严,高高在上,透出某种非人的神性。 正一瞬不瞬地,俯视着怀里沉睡的人。
第273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78 玉瓷骨睡得很沉。 呼吸绵长,全无防备。 顾砚舟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了他许久。暗金色的流光在眼底隐没。他扯过一件玄色外袍随意披在肩上,赤足下地。 先在隔间的恭桶解决了内急,用冷水冲洗干净。折返回来,端着温水,绞了帕子,把榻上那人身上黏腻的汗迹和污浊一点点擦拭干净。 动作极轻。全然不见白日里杀人如麻的武将做派。 玉瓷骨嫌烦,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浑话,卷着被子继续睡。 顾砚舟停住手,静等他安稳了,才把帕子扔回铜盆。 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靡靡之气。 他靠在窗棂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厚茧还在。剥开外袍,胸口那道横贯的陈年旧疤,没了。平滑紧致的皮肉,连半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留下。 不止疤痕。 北境三年熬打出来的暗伤、骨缝里的寒气,全数蒸发得干干净净。 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游走,远超这具凡人肉身的巅峰。 顾砚舟垂下眼,面色发苦。 或者说,他现在该叫自己,龙觉。 记忆是前些日子才彻底复苏的。剧烈的时空跳转,强行压制了他的能力和过往。从上一个虚拟世界,到现实,再到如今这个大楚朝。 他一路追着这人的足迹,跨越无数个位面,寻着味儿便找了过来。 结果这没良心的小妖精,只把他当成这方天道的底牌,当成吸食气运的移动血包。 龙觉搓了搓手指。 这人眼里,到底有没有他? 哪怕半点。 又或者,只要能提供能量,换成旁人,这人也能毫无芥蒂地喊着其他人,一口一个软糯的“夫君”? 方才在榻上,玉瓷骨眼角泛红求饶的时候,龙觉差一点就信了。 信了那句“我喜欢你”。 可神明没有心。 只会玩弄人心,抽身便走。上一世的教训,他吃得够多了。 所以,他没忍住。 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借着那口苦茶,把自己的本源印记渡了过去。 他不清楚那东西具体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只图一件事。 下一次,不管这小妖精跑到哪个位面,换了哪副皮囊,他都能凭着这道印记,把人揪出来。 世间最烈的毒,从来不是砒霜鹤顶红,而是你明知他满身谎言,还甘愿饮鸩止渴。 京城的天,一夜之间换了颜色。 七皇子萧楚机逼宫那晚,火光把半边夜空映得通红。禁军临阵倒戈,太极殿的玉阶被血水洗了一遍。 萧蘅驾崩的消息被死死捂了两个时辰。等丧钟敲响,传出宫墙,三皇子萧闻臻的亲卫已经将九门围得水泄不通。 清君侧的诏书写得冠冕堂皇。墨迹和血迹混在一处还没干透,新帝的龙袍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套上了身。 道观的后院里,桂花落了一地。 玉瓷骨靠在竹榻上,手里捏着银筷,正慢条斯理地对付盘子里的八宝鸭。外头的厮杀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他连拿筷子的手都没抖一下。 十二楼的暗卫半跪在阶下回话。 “人捞出来了?”玉瓷骨夹起一块鸭肉。 “回楼主,七殿下中了两箭,已经安置在城外暗桩。命保住了。” “退下吧。” 只要萧楚机还喘气,这方天道的主线就不算彻底崩盘。谁穿那身黄袍坐在龙椅上,关他什么事。 萧蘅死了。 那个四十六岁的大楚天子,前几日还弯着腰,一口一个“皇爷爷”叫着,亲手给他布菜挑鱼刺,如今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刀下。 玉瓷骨把最后一块鸭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油脂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拿过旁边的热布巾,把每根手指擦干净。 “走了就走了。”他把布巾扔进铜盆,水面荡起几圈涟漪。 识海里,7788抱着膝盖,声音发闷:“主人,你不难过吗?” 玉瓷骨靠回软垫上,眼皮半阖。 “难过什么。”他语气平直,没有起伏,“他当了四十年皇帝,享尽天下荣华,如今死在权势倾轧里,求仁得仁。凡人寿命不过须臾,生老病死本就是定数。我若个个都哭一场,早把这天地淹了。” 7788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玉瓷骨望着头顶的竹棚。这八宝鸭的味道,终究差了点火候。御膳房那个老厨子,怕是也死在昨夜的乱军里了。
第274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79 京城刚过一场秋雨。风里浸着透骨的凉。 玉大将军班师回朝。 三千精骑自北门入城。没有净水泼街,没有百姓夹道。铁蹄踏过青石板路上的浅水洼,泥点子飞溅。甲胄森严,旌旗遮天蔽日。 玉崇岳没去太极殿面见新皇。 萧闻臻刚把龙椅坐热,这位镇守北境十年的老将连最起码的过场都懒得走。兵马调转矛头,直奔玉瓷骨的十二楼。 前后三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盾牌手结阵,弓弩手上弦。刀枪出鞘的金属摩擦声隔着两道院墙传进来,刺耳得很。这阵仗,说是来抄家灭族都有人信。 玉瓷骨被带回将军府。 三年多没踏进这道门槛。玉瓷骨跨过高高的朱漆门槛,红衣被秋风卷起一角。 院里的石榴树又高了一截,枝丫野蛮地探出墙头。正堂前那对石狮子换了新的,比旧的大整整一号,张牙舞爪的模样倒跟这府邸的主人同出一辙。 玉崇岳大马金刀坐在正堂主位。 甲胄未卸,腰间那柄饮过无数人血的长刀横置在花梨木案上。边境的风沙把这老将的面皮刻出深不见底的沟壑,两鬓比三年前白了大半。一双鹰眼直勾勾钉在来人身上。 玉瓷骨进门,两旁的亲兵齐刷刷拔刀。精钢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 他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径直走到客位落座。二郎腿一翘,玉骨折扇随意搁在膝头,视线在堂内转了一圈。 “府上还是老样子。”玉瓷骨点评,嗓音慵懒,“石榴树该修剪了,长得太野,容易招贼。” 玉崇岳没接这茬。 半晌,老将抬手。亲兵收刀,退出正堂,厚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头的秋风。 “七皇子在你们十二楼。” 陈述句。 玉瓷骨没认,也没反驳。修长的手指在扇骨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玉将军好谋算。”他身子后仰,靠着椅背,“萧闻臻登基仓促,他以为是与你合谋,是个好计策,实则是与虎谋皮。那把龙椅还没坐热,怕是就会被大将军造反。” 玉崇岳面色沉了三分,冷哼出声。 “江湖骗子,休要胡言乱语。” “骗子?”玉瓷骨歪了歪头,语速不急不缓,端着说书先生的闲适。 “玉大将军驻守边境十年。世人都道你保家卫国,抵挡外敌,是大楚的定海神针。”他停顿,桃花眼里的笑意收了个干净,换上冰碴子。 “实际上,早把大楚卖了个干净。” 正堂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玉崇岳按在刀柄上的五指收紧,骨节凸起。 玉瓷骨视若无睹,继续往下抖落。 “北境长公主,天生异于常人。”他声音平直,活脱脱念旧黄历,“虽生得绝美,实则双性之身。其母妃为保全他,自幼以女子身份掩人耳目。后来化男装潜入边境,与将军结识,成就一段跨国孽缘。” 每一个字都准准砸在玉崇岳的死穴上。 “都说长公主第四子姜卓最得宠爱。前几日刚进宫面圣,还在宴上大出风头。”玉瓷骨手腕一转,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戏的眼。 “我想这位卓公子,私下里该叫您一声父亲。” “住口!” 玉崇岳拍案而起。花梨木案震颤,桌上的茶盏弹起老高,落地碎成几瓣。茶水溅湿了青砖。 玉瓷骨看着这老将暴怒的模样,不慌不忙补刀。 “堂堂大楚镇北将军,暗通北境。于国不忠,于君不义。至于你那早逝的发妻……” 折扇合拢。扇骨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回忆往昔。 “将军夫人到死都蒙在鼓里。当年龙凤双生胎中的嫡子,是将军亲手下的药,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她更想不到,将军找人做局,让她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女儿养了十几年。” 玉崇岳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铁青,呼吸粗重得跟拉破的风箱一般。 “这个偷天换日的灵感。”玉瓷骨站起身,折扇抵着下巴,上下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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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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