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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躯壳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他站在湖边。 微风吹过水面,荡开细碎的涟漪,将倒映的光晕揉碎。 他的心脏跳得很慢。 慢到每一次搏动,都像一枚沉重的铅锤,砸在空洞的胸腔里,激不起半分回响。 这五年,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行走的墓碑,将灵魂囚禁其中。 那灵魂,早已在那场坠机里,连同那个人的血肉,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马闻远说,今天会有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 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还是一座迟到了五年的,冰冷的墓碑? 他沿着湖畔的石子路,漫无目的走着。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碾过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带出新的血肉模糊的痛。 然后,他的脚步,就那么钉在了原地。 隔着一条街。 隔着一扇巨大的,光洁如镜的落地窗。 他看到了一个人。 时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五年,十年,仿佛都只是弹指一挥。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那个人,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落地窗内,那人靠窗而坐,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白色的雾气氤氲,模糊了他过分昳丽的轮廓。 他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甜蜜。 又勾人。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和他每一个午夜梦回,那些啃噬着他骨血的梦里。 一模一样。 姬天白就那么站着。 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隔着五年不见天日的黑暗,贪婪地,描摹着那个人的身影。 他忘了呼吸。 忘了身在何处。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迅速褪去。 车辆的鸣笛,行人的交谈,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遥远的背景音。 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停摆了五年的心脏。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耳内炸开。 他停滞的血液,开始重新奔流。 咚。 又一声。 野蛮,粗暴,疯狂地擂动着,一下比一下响,撞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那颗死掉的心,活了过来。 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宣告着它的复苏。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一层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视野里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被氤氲成一团破碎的光晕。 他想走过去。 他想推开那扇门,想冲到他面前,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 可他的脚,却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 他怕。 他怕这是一个幻觉。 怕只要他一眨眼,一靠近,这个支撑着他活了五年的执念,就会像泡沫一样,彻底碎裂。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精准地,穿透了玻璃,穿透了喧嚣的街道,落在了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那人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甚至还抬起手,隔着玻璃,朝他轻轻地,挥了挥。 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像一场无关痛痒的偶遇。 轰。 姬天白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一片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眼眶的束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滚烫的,灼人的。 划过他冰冷的,毫无血色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第89章 番外:姬无虞和马闻远(上) 马闻远觉得今天自己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脸颊贴着粗糙的水泥地,磨得生疼。一股铁锈味混着灰尘的腥气钻进鼻子里,呛得他一阵阵恶心。后背被人用脚死死踩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让他骨头都断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妈的,还敢瞪我?”头顶上方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恶意,踩在他背上的脚又碾了碾,“书呆子,不是挺能耐吗?不是会跟老师打小报告吗?” “我……我没有……”马闻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还敢顶嘴!” 小腹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剧痛瞬间让他弓起了身子,像一只被踩烂了肚子的虾米。他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混着地上的灰尘,糊了满脸。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家里只有他和保姆。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学校,家里。他长得瘦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性格又闷,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也没得罪过谁。 可就是有那么一群人,看他不顺眼。 起初只是抢他的早饭钱,后来是撕他的作业本,再后来,就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堵在放学后无人的小巷子里,拳打脚踢。 他报过警,也跟老师说过。 可没用。 换来的,是更变本加厉的欺辱。 “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让你知道知道,在这片儿,谁说了算!” 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一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凑到他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马闻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 “喂,干嘛呢?”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巷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马闻"远也下意识地睁开了眼,朝着巷口望去。 一个人影,逆着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形。那人走得很慢,步子拖沓,像是没睡醒一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儿。 “你他妈谁啊?管闲事?”为首的那个混混显然认识这片儿所有不好惹的人物,眼前这个,他没见过。 “我?”那人走近了,终于露出了脸。 马闻远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凉薄的味道。他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个一两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有力。 他不是那种学校里常见的,阳光帅气的男生。他身上有一种野生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气息,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豹子。 “我他妈是你爹。”那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笑,眼神却冷的像冰。 “操!你找死!”为首的混混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他松开踩着马闻远的脚,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也跟着一拥而上。 马闻远趴在地上,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他想喊,想让他快跑,可喉咙里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男人,在五六个人的围攻下,是如何打架的。 快。 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没怎么躲闪,任由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记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鼻梁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混混捂着脸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场面瞬间失控。 剩下的几个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凶光更盛,像是被激怒的疯狗,不要命地扑了上去。 那个男人却笑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两簇纯粹的,兴奋的火焰。 那不是打架。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马闻远就那么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看着那个男人如何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将一个又一个比他高,比他壮的身体,放倒在地。 他听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听着皮肉被击打的闷响,听着那些凄厉的惨叫,渐渐变成痛苦的呻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当最后一个混混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臂,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时,整个世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几具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身体。 那个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胸膛微微起伏着。他脸上也挂了彩,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眼角也有些青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还趴在地上的马闻远身上。 “喂,小子。”他朝着马闻远走了过来,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沉闷的声响。 马闻远的心脏,随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他看到那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一股混杂着汗水、血腥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味道,并不好闻,却让马闻远那颗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还能站起来吗?”男人问。 马闻远试着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疼得像是散了架,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男人看他那副样子,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马闻闻远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马闻远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下意识地扶住了男人的肩膀。 入手,是滚烫的,坚实的肌肉。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那惊人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的手心灼伤。 马闻远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谢……谢谢你。”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谢什么。”男人松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英俊的脸,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以后放学,跟我走。”男人说,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喙。 “啊?”马闻远愣住了。 “啊什么啊。”男人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再被人堵两次,小命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叫姬无虞。” “记住了,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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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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