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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能斩出这一剑。 他贺陵便不算白死—— 身体里的灵力已经枯竭了,怎么压榨都挤不出来一丝,贺陵血红的视线里,千金剑却还是只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依旧被无形的桎梏紧紧锁住。 差一点。 还是差一点。 就差一点。 体内已经黯淡到极点的金丹成了贺陵最后的希望。 成功了吗…… 吞噬他意识的腐朽阴气缓慢退去,扼在脖颈上的森白骨爪一下收回,那股濒死的窒息感终于消散。贺陵浑身脱力,像一滩烂泥般重重摔倒在白骨堆上。 他胸腔剧烈起伏,蜷缩着喘息,嘴巴鼻腔里全是混着碎肉的血沫。 恍惚之间,被血色糊住的视线里,那柄气势磅礴的天下第二剑 —— 千金剑,终于动了。 剑鸣震彻天地,一股世间万物皆无法抵御半分的凛冽剑意直冲云霄,劈开漫天阴煞,连暗沉的天幕都被撕裂出一道微光。 千金剑出,天开一线! “出来。”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忽的在耳边响起,几乎一下将快要彻底昏死过去的贺陵,硬生生拽回了几分意识。 是谁? 贺陵心头一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却隐约瞥见一抹艳色。在这满地的森然白骨之中,格外显眼。 而那柄已经直冲云霄、破开了桎梏的千金剑,竟倏然带着滔天剑势,稳稳落在了那人手中。 “蝼蚁!” “区区蝼蚁,岂敢逆天!” 终于出来了,藏在这个世界的半丝残存天道。 月迟握着剑,反手一道剑气斩出。 “废话太多。” 按理来说,这样的剑气虽然强悍,但也是损伤不了天道丝毫的,可月迟在其中掺杂了权柄“春秋”的规则之力。于是,仅仅一道剑气之下,那原先还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天道残识便败下阵来,破碎成无数流光,最后化作灵气复归天地之间。 月迟收了剑,踩着满地的白骨朝着狼狈倒在地上的贺陵走近。 千金剑被他立在了贺陵身侧。 是谁? 贺陵只看着视线里那抹艳色忽近又远,而后他的意识也如风中残烛,坠入黑暗之中。 “先生,我还能喊你先生吗?” 墙角,眉心一点朱砂痣的少年垂着眼,神色忐忑地看着月迟。 他像是在水中即将要沉底,被溺死一般,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无措,“我到底是谁呢?先生。” 是宿昧,还是宿少游。 这个世界也是假的吗? “我分不清了。” 眼前是满地族人的白骨。 有他的叔伯,他的祖父,甚至他的阿娘。 胸前的长命锁晃晃荡荡,他确实是长命百岁甚至千岁了。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真真假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大概只有他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是真的吧。 天开一线,死城少游被破了。 那些陪着他快百年的侍女也跟着消散。 少游城恢复成了它最本来的面目。 满城的桃花死了个干净。 空空荡荡的。 只有这个被他一开始认定为虚伪至极的人还在。 “宿昧,你是在害怕吗?”月迟问的直白,半点没顾及少年自尊。 当然,这个时候,少年大约也不在... 只见月迟才开口,原本神色欲泣,形容忐忑的人立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多聪明啊,一下就明白月迟没有拒绝他。 “是,我好怕啊,先生。” 月迟看了看他,旋即朝他轻轻招手,“过来。” 宿昧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低头。” 宿昧乖乖的照做。 视线里森然的白骨刺痛着他的眼睛,可他还是乖乖的听话低头看着。 “将他们安葬了吧。” 月迟身上还穿着先前被侍女们逼着穿上的艳色衣衫,颈间叠戴的数串嵌着翡翠、珍珠的金饰一直垂落至胸前,此刻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样,你就分的清了。” 宿昧被惊醒了一样,抬眼愣愣的看着月迟,眼底渐渐有了焦距。 就这样,宿昧一点一点的刨开坑洞,一点一点的把那些破碎的宿氏族人的尸骨拼凑好,再然后便是一抔一抔覆土的将他们埋葬。 这期间,月迟始终在一旁看着他。 眉心朱砂痣的少年,在这场迟来的安葬里,一点点褪去稚气,身形渐渐拔高,长得比月迟还要高出一截。 少年眉目间藏不住的桀骜与慌乱散去,只剩下沉肃与安静。 在朝着坟堆磕完三个头之后,他站起身,手指上还有衣服上都是脏兮兮的泥土。 “对不起。”宿少游声音沙哑干涩,“多谢,还有……” “再见。” 这个世界,对他的先生来说,也是假的吧。 他也不算是宿昧了。 就在这时。 寒光乍破,如同被霜雪覆盖的冷意瞬间笼罩了整座少游城主府。 “寒山君!是寒山君来了!” 结界破除,一同闯入城主府的张盗客和鹿守几人本全力朝着闹出大动静的贺陵这边赶过来。 眼见就要汇合成功,却见天色骤变,一剑寒山压顶,顿时脸上皆是掩盖不住尊崇之意。 宿少游没有理会,只是躬身俯首,脊背绷紧,“学生,恭送先生。” “……” 月迟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手上。 那双强行克制却仍旧不住颤抖的手沾满泥土,指缝间还渗着未干的血。 沉默片刻,他终是轻声开口:“不要怕……还有,再见。”
第157章 知他罪他(46) 千金剑一剑开天,声势浩大,方圆千里天生异象,本就引得各方仙门势力侧目,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少游城。 而从不轻易出太虚山门的寒山君,此刻一反常态,几乎以一种不管不顾的架势,直逼少游城,更是让他们暗自揣摩,惶惶不安起来。 太虚与少游城之间三千里,剑尊过处几乎一路寒光压顶,那行色匆匆的模样,分明是急到了极致。 想当初,哪怕南洲天裂,稍迟一步便是三界倾覆,也不见寒山君这番情态过。 被阴煞鬼气折腾地灰头土脸的张盗客几个人都看呆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连忙俯身恭敬行礼。 凛冽的剑气与威压之下,脊背绷地笔直,额角也是冷汗岑岑,几乎竭力运转功法才不至于直接失态。 “寒山君。” “尊上!” “云华宗张盗客,见过寒山……” 俯下身子的张盗客话还没有说完,便直接被压迫感愈发强烈剑意直接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面对着聚集过来的各宗弟子那些尊敬尊崇的目光,那才落地的寒山君明寂却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一般,直接无视了个彻底。 不远处的坟堆之间,宿少游满身狼狈地跪坐在地上,他脑袋低垂着,血肉模糊的手上紧紧抓着一把剑。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片废墟靠近,他却始终跪坐在那处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 再远一点,就是倒地不醒,同样狼狈不堪的贺陵,他身边也直直地立着一把剑。 本该开的正盛的桃木完全枯死,枝桠枯槁如鬼爪,原先恢宏的城主府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瓦砾遍地,破败不堪。 “咳咳……” 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贺陵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先是一片茫然,随即被剧痛填满,混杂着破碎内脏的血块被他咳了出来。 下一秒,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将血块吐干净的他便被一股强势到极点的灵力凌空提起。脑袋被迫仰着,四肢也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完全动弹不得。 “咳咳……尊上……” 明寂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收,四散在各处的碎玉便朝着他的手心汇集。 不消半刻,那些被灵力裹挟的碎片就重新组合成了一枚满是斑驳裂痕的玉佩,悬在他的掌心。 贺陵看清眼前的人是寒山君,什么也没来得及想,下意识便松了口气。 正道魁首,太虚剑尊。 太虚乃至整个四洲都清楚的一点,有剑尊出手,便是再难缠的邪祟困局也能轻易解决。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他刚想开口将自己在少游城内的发现说出,下一秒,却听见明寂不带半丝温度的声音。 “他在哪?” “什么?”贺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他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尘土四溅。 贺陵再次抬眼,却见明寂已然转身,视线沉沉地落到了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的宿少游身上。 毫无反抗之力,宿少游也狠狠地摔飞了出去。 明寂缓步走近,月白色的衣袍在乱石破瓦之上掠过,不染纤尘。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宿少游,眼神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寒潭,“他在哪?” 玉佩碎掉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衣袖之下,明寂的指腹轻轻落在玉佩的斑驳裂痕上,动作轻柔地近乎克制,可他的体内翻涌的灵力却是暴戾的、疯狂的。 直到这时,失了魂魄一般的宿少游空茫的视线才稍微聚焦。他撑着地面,看向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明寂,目光落在对方手里那块碎裂的白玉佩,只一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于是,明知道对方轻而易举便能抹杀自己,他仍旧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 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宿少游扫视了周围一圈看着被明寂剑意压得抬不起头,姿态却仍旧尊崇敬仰到了极点的众人,更觉得可笑。 杀意。 宿少游敏锐的察觉到了。 这位所谓的正道魁首,剑尊寒山君那双好似无波无澜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明显,甚至微乎其微,却足够轻而易举地让他们这些人直接身首异处。 这个正道魁首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甚至,也完全能够做到。 虚伪。 好虚伪。 宿少游攥紧了手中的剑,全然无所谓的想,死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先生不要他了。 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他的先生了。 孤零零地只剩他一个人。 “尊上可是在找什么人?”贺陵显然还在状况外,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感受着自己体内虽黯淡却仍旧完好的金丹,满心诧异之际脑海中又浮现了自己昏死之前看见的那惊鸿一瞥,顿时开口问道。 压下那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私心,贺陵刚想再次开口,整个... 顶着众人这个时候才由尊崇变为惊惧的目光,明寂强行压制住了体内暴虐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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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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