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响动之后,原本还剑拔弩张,神色凶狠的众人纷纷收敛。 也是听见这一下,明朱这才察觉屋子内并非只有他们这些人。 修为不低。 明朱脚步一转,下意识侧身挡在月迟身前。 响声越来越近,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层层压来,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月迟抬眼跟着众人视线看了过去。 来人腰负长刀,古铜色肌肉健硕,从声响处走出来的人打扮与众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上半身只披绕着一圈暗红色带着奇异绣纹的长巾。 布料是最常见的那种粗麻织成,粗糙的染了个色,绣纹虽然奇异,但是绣工却是蹩脚。身上穿的,甚至细看还能找出几处破洞。 但是尽管如此,来人周身气势却慑人至极。一张脸轮廓深邃,带着浓烈异域特征,不符合一般人的审美,却棱角锋利、气势逼人,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丑字,只觉凶悍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人,与他截然相反,个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丝合缝,看不清样貌。只从那小巧纤细的身形、轻盈却稳沉的步态,便能辨出皆是女子。 “老大,你们谈好了?”先前和月迟说话的人,在来人面前立马换了副面孔。 “老大?” 等了一会儿都没听见男人回应,说话人这才有些小心翼翼地抬头朝男人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自家老大竟早就彻底无视了自己的存在,此刻一双眼睛正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紧盯着某个角落。 经他这样,角落里那才短暂被众人忽略的两人,便又再次成了众矢之的。 男子生而一双异瞳,左右瞳色微有差异,配上极具攻击性的相貌,即便只是无甚情绪地淡淡一瞥,也足以让人心脏发紧,脊背生寒。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上,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至少众人明面上看过去,被明朱挡在身后的月迟,就像是落入狼群里的羔羊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群悍匪撕扯吞吃殆尽。 来者不善。 明朱拔剑,并不打算废话。只要那男子稍有异动,他便直接提剑而上。打不打得过另说,反正死也不会只死他一个。 谁料那气势凶煞的异族男子走近,却是看也没看握着剑蓄势待发的明朱一眼,视线直接略过他,定定落到了已然席地而坐的月迟身上。 紧接着,开口第一句便直接让所有人错愕不已,怀疑起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主人。” 听见这两个字,明朱什么也没顾得上想,直接就是暗骂一声。 某种危机感瞬间攀至顶峰,不爽到连脑袋都要不清醒了。 他脸色变了又变,连忙转身就要试图靠的离月迟更近,可还没动作,下一秒月迟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桑奈,过来。” 桑奈听见,立马便以一种近乎乖顺的姿态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凶煞戾气,在他那些粗狂凶悍手下瞪大的眼睛下,低着脑袋,虔诚且驯服地一点一点靠近月迟。 “您回来了。” 血海红沙,是通往中洲唯一的一条路,生死同道。 月迟要回中洲,要回家,就必定会经过这里。 在这完全是绝境一般险恶的地方,桑奈不知道待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了月迟。 和很久以前一样,身形已经翻了数倍不止的桑奈依旧沉默地盘踞在了月迟身侧,像是仙君座下的神兽。 月迟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见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感。 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 那时的月迟尚还十分年幼,他阿姐无意间救了一名桑奈他们部族的人。 被阿姐救的那人在部族中地位不低,关于他们族中的秘法皆知晓不说,还能做主与阿姐商定什么关乎部族间的契约。 阿姐救过那人性命,那人也说愿意以性命相偿还。 可从小到大,阿姐救过的人太多了,有身份有背景的人多了而去了,说要报恩甚至以命相报的人也多了去了。 那时,被阿姐无意间救起的那个人,满怀感激与莫名心思说出性命偿还的这种话,连让阿姐多看一眼都不值得。 被阿姐救的那个异族人绞尽脑汁地搜刮自己的价值,只为了能在阿姐那多留些时日。 为此,当月迟仅仅流露出了几分对他们部族语言的兴趣,那人就立马自荐说可以教他,丝毫不顾那些禁绝与外族人牵连,更别说将本族秘法语言教与他人的禁忌。 月迟那时年幼,实力不足,所处之地又是危机四伏,偏偏那时候性子还没稳定下来,喜欢背着阿姐跟着人四处乱跑。 阿姐忙,月迟偷跑出去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次数多了,小命差点丢了,自然也就被发现了。 中洲那般危险,年幼的他又实力不足,前两次运气太好跟着的人接取的任务不需要出内城自然没出什么意外。 可事不过三,到了第三次,好运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月迟就直接差点在他阿姐眼皮子底下丢了小命。 几番折腾,好不容易保住小命的月迟那时候刚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阿姐,料想肯定少不了一顿罚。于是,脑子都还懵着,身体却本能地打算对着他阿姐耍赖求饶起来。 不能惹他阿姐生气是刻入他们家所有人的骨子里的。 月迟求饶,或许是怕挨打,又或许是怕被他阿姐罚……可抬头看清楚他阿姐表情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宁愿他阿姐像以前一样罚他。 什么撒娇耍赖的念头全都没了,他瞬间红了眼,没忍住哭了起来,他边哭边乖乖认错,保证以后听话绝对不乱跑,阿姐说什么他都听。 他哭着说自己只是想帮阿姐,他也想要变强......年幼的月迟最怕的是那个在他眼里从来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阿姐露出那样的表情。 只是一瞬间,阿姐面上又恢复了冷漠,她站在床头,低着头看还在哭,哭地止不住抽噎的月迟,她声音如往常一般冷,似乎从来都不带什么情绪。 阿姐说她只有他了。 可他也是只有阿姐了啊。 向来爱护重视自己那副皮囊的父亲从战场上被人找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了一块好肉,双手硬生生的被撕扯断了,最漂亮的那双凤眼也变成了两个血淋淋的大窟窿,原先的风流俊俏再也看不出一点,只剩下了血肉模糊。 “你不该回来的。” 月迟不知道阿姐那时的声音怎么还可以像平常那样冷硬,毫无波澜,他不知道阿姐的表情怎么还可以像平时那样冷漠。 他已经被吓傻了,他知道那里血肉模糊样貌可怖的人是那个总逗自己玩,喜欢背着娘亲欺负自己,最喜欢天天吹嘘自己样貌天下第一的父亲。 “我...舍不得你阿娘......”父亲强撑着一口气,始终不肯咽下去。 “阿娘不喜欢你这样。”阿姐声音依旧冷淡,像是没有情绪的人偶一样。 父亲此时很痛,可平日里比年幼的月迟还娇生惯养,破了点油皮都要朝着娘亲撒娇的人现在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他听见阿姐的话竟然还笑了起来。 满脸血污,眼看着就撑不了多久的他和阿姐争辩起来,“我什么样你阿娘都喜欢,他最喜欢我了。” 阿姐没说话。 父亲要死了。 “照顾好你阿娘......” 阿姐没应他。 “还有...护住…这座城......” 阿姐还是没应他。 父亲最后张了张嘴,可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把话说出口了,他只能缓慢的挪动着那颗满是血的脑袋,眼睛瞎了,两颗血淋淋的窟窿对着那边。 阿姐才应了声,“好。” 父亲死了。 阿娘也再没从战场上回来过。 接着是三叔,表兄......最后只剩下阿姐和他。 “不准再出去了。”阿姐开口,本来就有些低的声音带上了哑。 豆大的眼泪还在往外冒,月迟也顾不上管,他连忙点头,抽噎着,保证自己再也不会乱跑了。 阿姐抬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脑袋,可那时还是小小一只的月迟顾着擦眼泪,顾着面子,在看见阿姐动作前,就身子一缩,撇开了脑袋。 他以为阿姐要罚他。 阿姐收回手,她没再说什么,走到门边让人好好看着他就离开了。 月迟没有被罚。 可他还是像那天对他阿姐承诺的那样,彻底老实了起来。他每天呆在院子里,除了练剑修行就是跟着那些因为各种缘由集聚此处的名士大儒们学习。 名士大儒们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妄图把自己所欠的因果皆系于月迟一人身上。 只要他想,他每天要学的东西就会变得很多很多。 月迟开始像他阿姐了。 每天难得再有空闲时间,他像是自那天以后就变了性子。以往总是想要他安静些,听话些的人,等到他真的开始安静听话了却又不适应了。 …… “主人,我们回家。” 【宿主,这只是任务世界】 “嗯。” “等等,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进不去?”明朱被无形的结界屏障阻隔在外,他拼尽全力催动灵力挥剑劈砍,剑风凌厉如雷,却根本砸开哪怕丁点儿的缝隙。 这个时候才终于敢现身的明寂、离朱还有玉禾几个人也是神色骤变,皆是全力朝着结界攻击,可他们越试图跨越打破结界,结界就越牢固。 甚至在他们的灵力作用下,作为这个世界基础五洲之一的中洲,竟然有着脱离世界,自成一体的趋势。 是因为月迟得到的天道之力。 直到这个之后,明朱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眼睁睁看着,不止自己,连明寂几人身上残存的天道之力,都被一丝一缕抽离,源源不断朝着结界另一侧的中洲涌去。 被允许跟着到了这里,不过也只是因为他们还有着这丁点儿的利用价值。 “天下第一,呵。” 视线里,是月迟已经走远的背影。 放弃了再去试图破开结界。 明朱知道自己该输了。 他抬手御剑。 下一秒,一剑穿心。 【——我的剑上还沾着先生的心头血,那是先生为我铺的通天纵横路。】 赤红的血溅在了结界之上,消失在了血海红沙,像是点燃了最后一道契机。让本就差一步成型的中洲,在这滴血浸染之下,轰然彻底脱离,自成一界。 “春秋纵……” “明哥,你竟然也在看?” “我去,简直小刀剌屁股开了眼,写出来也不怕被真实。作为爽文主角,竟然从一开始就被一个小反派算计到死……” “我还指望着主角继续逆袭复仇呢,结果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第170章 知他罪他(完) 刚从先生书房回来的月迟,怀里抱着摞得高高的书卷,皆是先生吩咐回去誊抄的课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