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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去信。 “弟子愚钝。”他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几个字，刚说完，他就听见身侧的儒尊似乎轻笑了一声。 “驽钝之人少烦忧，清明之人多恼恨。”儒尊收回手。 “我不知那月迟妄图断什么因果，可我曾亲眼目睹同门因他惨死！诸多罪责不论，单就杀人抵命，他也早该死了。”谢眠不甘心，“弟子不明白，当初尊上为何还要执意留他一命。” 儒尊知道他话未完，便等着他继续。 “可是……此间另有隐情。”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 “既不愿去信，何不如其他人一般，去信是吾心有偏颇。”儒尊继续道：“他既要斩断因果，与你往后便也再无牵扯，何必纠结。” 再无牵扯……凭什么。 “尊上默许弟子一同走，便已是愿为弟子解惑，如今却说不必过多纠结——当年事想必另有隐情。”谢眠心绪彻底乱了，几乎要稳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尊上苍生入怀，必不会偏私。” “因果牵扯，他凭什么自作主张想断就断！纵横梯非凡物，可我也不信它真能……”谢眠抬头。 最终，他跪在了儒尊面前，“尊上，弟子想下山。” …… 景兴十五年，春。 桃花山. 月迟在桃花树下睁开了眼。 他一身白衣，桃花落了满襟。 淡粉色的花瓣从他的眼睫滑落，轻薄的触感一瞬即逝，却把他彻底惊醒了。 月迟动了动手指，他将手抬起放到了自己眼前，本来漂亮的一只手布满了伤痕和血污，连指甲缝都是泥土。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二十三岁的他走下纵横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未被天道夺舍的十八岁。 月迟扶着身旁的桃花树慢慢站起了身，身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掉在他的脚边。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砸了他后背一下。 “你是妖怪吗？” 月迟回头，才看见桃花树上还坐着个人。 是个长相极亮眼的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颈上还戴着金项圈。此刻少年正晃荡着一双腿，手还上下抛接着一颗浑圆的金珠子，显然刚才用来砸人的就是这个。 “我在问你话呢。”少年见月迟不理他，又开口。他也不知道在树上待了多久，身上头发上同样落了好些桃花瓣。 “不是。”月迟收回视线，说完便准备要走。 “好吧。”少年一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他追上月迟，“我看你在那里躺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好可惜。” 少年直接伸手拉住了月迟的衣袖。 被迫止住了脚步的月迟看他，“可惜什么？” 少年定定的看着月迟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嘴角露出的虎牙有些凶，“可惜你没死啊，我在树上等了一晚上，就等着在你断气好把你的皮全部剥下来呢。” “等了这么久，是挺可惜的。”月迟神色不变，他收回了被扯住的衣袖，继续往外走。 听见月迟的话，本来心情就不算差的少年更开心了，他拦住人。 因为身量比月迟稍微矮一些，他此刻对着人说话时还要微微仰着脑袋，“人刚刚死掉的时候，会变得很白很干净，那个时候剥下来的皮最好看。” 少年的视线始终不舍得从月迟的脸上移开，“可是就算现在你还活着，你的皮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说着，少年本来还与正常人无异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赤红如血，“我还没试过活剥呢。” 月迟又一次被拦住，这下，他低了低眼。 他的眼睛是在被囚禁在停云谷的那两年里突然变成银灰色的，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很透亮的黑色。他重新回到五年前，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眼睛颜色竟然也跟着变了样子。 盯着他看的少年又愣了愣。 月迟看出了眼前少年身上的异状，也看出了他修为不低，可如今浑身是伤的他只是说，“你杀不了我。”
第123章 知他罪他（12） 下一秒，少年只感觉一阵风从脸上拂过，再抬眼就见被自己拦着的人已经越过自己出现在了身后。 后背又被砸了一下。 是少年的金珠子。 “我可以买你。”少年还要纠缠，“本来他们把你丢掉，我把你捡到，你就是我的了。” “但是你现在又活过来了，那我买你吧，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少年一路追着月迟，他看见月迟在路过的一条小溪前停下了脚步。 月迟蹲下身子，将自己手上的血污慢慢搓洗干净。 少年眼睛看着他那双沾满脏污的手变得苍白漂亮，看着那修长的手指上渐渐显露出，像是徒手挖了很久什么东西造成的细碎伤口。 说了这么多，然而月迟却总是不理他。少年想要月迟看自己，于是他又开口，“我知道你还有把你丢掉的那些人想要干什么。” “你放心，我买你只是要你的皮，其他的我都不要。”少年也跟着蹲在了月迟旁边，他用手指撩了撩水，“好看的皮囊脏了洗一洗就会干净，可要是里面，脏到烂掉了都看不出来，洗也洗不掉，好恶心。” 好半天，就在少年彻底失掉耐心之前，将双手洗干净了的月迟站起身。 四周放眼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桃花。 他想起来这里是哪里了。 月迟看了一眼少年脖子上的金项圈，“你是什么人。” 这还是少年第一次这么高兴被问这一句，他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是在月迟开口的下一秒就回答了他。 “我叫宿昧。” “少游城宿家的人？”月迟又问了句。 宿昧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模样，他对着月迟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进少游城。” 宿昧话里的少游城不是一座城，而是宿家先祖当年举全族之力开辟出来的小秘境，得到了天道的承认，里面天材地宝无数，且是世间唯一一个真正易经洗髓，换骨重生的地方。 月迟没说话，他知道宿昧后面还有话没有说完。 “只要你把自己卖给我。”这个世上所有人做梦都想进少游城，宿昧满眼期待地等着月迟开口，因为他知道月迟肯定也不会拒绝。 宿昧真的很喜欢这副皮囊。 然而下一秒，月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原本还胜券在握的宿昧瞬间变了脸色。 “这里的桃花也都是假的吗？” 月迟抬手折了一枝桃花。 他洗干净了脏污的手，苍白的过分，修长的手指落在桃花枝上，一瞬间，漫天的花瓣纷飞。 没来得及拦住他的宿昧一瞬间变了脸色，他本来一张脸生的俊朗好看，很容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可现下却变得十足阴晦。 眉心如血的朱砂痣也消失不见了，宿昧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月迟，“你明明也和他们一样想要进少游城，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月迟没有回答，他很快将手里的桃花枝扔了出去。 漫天桃花林随着灵力席卷而崩塌，处于最中心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动作，丝毫不在意向他们侵蚀过来的黑暗。 宿昧弯腰捡起了掉在他脚边的桃花枝，已经开始消散的花枝在他的手中又复归成了原样。 月迟当然不会答应他。 因为曾经被天道控制的他也面临过这样的选择，而天道明知道一旦答应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却还是摆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模样，答应了宿昧。 进少游城，他从来不需要靠任何人。 幻境彻底维持不住了，宿昧死死攥着手里的桃花枝，他不肯走，尽管反噬已经让他唇角溢出了鲜血。 身体已经变得几乎透明，可他还是一直看着月迟，双眼里翻涌的晦暗情绪，恨不得化成实质将站着的月迟直接一口一口咬碎，然后全部吞吃入腹。 “我一定会把你的皮剥下来，然后将你全部吃掉。” 在彻底消失之前，极其不甘心的宿昧咬牙留下了这一句。 …… 少游城. “噗” 宿昧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主人！”旁边服侍的侍女见状，瞬间惊呼出声，刚想上前去却被宿昧的模样吓住了，一时间既担忧又不敢动作。 鲜红的犹如拥有自主意识的血丝很快蔓延到了宿昧的脸上，本来俊朗的一张脸，也因此变得如同怪物一般。 “出去。” 侍女们听见这句，顿时不敢再多待，没一会儿就出了房间。 在关门时，还在门边的一群侍女，突然听见了房间里那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 似笑似哭。 …… 幻境坍塌，月迟被彻底的黑暗吞噬，然而只是一瞬间，眼前又一片大亮。 他身上还穿着一枕峰的弟子校服，白衣劲装，腰间佩玉。 身上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出血，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唇变得苍白。 月迟抬眼，只见面前的城门上赫然写着少游城三个字。当然，这个少游城不是宿家先祖开辟出来的小秘境“少游城”，而是确确实实的一座城。 曾经的“月迟”和学宫里的一行人，因为学宫每年的年考而必须外出历练，帮助各地解决作祟的妖邪。 少游城因为前几日有人在城内某处挖出了几百具无名尸骨，上面还残留着明显的阴气，毫无疑问是邪祟作孽。 可偏偏少游城地位特殊，邪祟根本不能入内，更何况是作恶。数百人死亡，竟无一人察觉，这件事实在诡异，城内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又恐慌至极。 于是得知了消息的各地纷纷派了人来援助查探。 太虚学宫也因此传讯让刚好在外历练的月迟他们前往少游城查清真相，联手各派一同斩灭妖邪。 算来也巧，这段时间刚好就是十年开一次的小秘境“少游城”开城门之时。 为了将邪祟一事解决，少游城城主宿少游直接做主，放出消息，只要谁能抓出杀人作恶的邪祟，谁就可以得到进入小秘境的机会。 没有人能拒绝易经洗髓、换骨重生的诱惑，一时之间，本来罕见外人的少游城到处都是各门各派前来除祟争抢机缘的人。 月迟看着城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各派弟子，垂眸避了避有些刺眼的天光。 他又想起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变了样，于是直接抬手用一条白绸覆盖住。 这个时候已经是四月份了，路边的桃花却依旧还没有彻底凋谢。 月迟将白绸在脑袋后面打好结捆住，这才抬腿朝着城内走去。 谁都想抓住除灭那个生生杀死了数百人的邪祟，都想得到通天的机缘。可小秘境开放的时间有限，若是邪祟一直找不出来…… “诶，师兄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月迟？他眼睛怎么回事？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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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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