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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意味。 “春雨”自白瓷壶中流出,流速平稳,分量精准,恰好是能让他被迫吞咽、又不至于呛到的程度。 冰冷的手指依旧箍着他的下颌,完全掌控着他吞咽的节奏。 很快,“春雨”就落尽了,强势箍着自己下颌的手也随之收了回去。 晏銮玉喉间滚动,唇齿间残留的清冽香气与方才那强制性、冰冷的掌控感形成鲜明对比。 他怔然抬眼,只看到月迟正用着一方素白无纹的丝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方才触碰到的自己是什么肮脏至极的不洁之物。 覆目的白绸之下,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喜无怒。唯有那微微偏开几分的侧脸和利落冷然的动作,泄露出一丝不耐的、已然将麻烦处理完毕的冷漠。 月迟声音平稳无波,“不想死的话,就别再跟着我了。” 权柄“春秋”告诉月迟,这整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名为《春秋纵横路》的话本。 话本里的主角命途与天道相连,从爬纵横梯拜师太虚剑尊开始,一路斩妖除祟问鼎天下第一,最终飞升成仙。 而自己便是反派,是注定要死于主角之手的恶毒反派。 可偏偏景兴十三年他拼死登顶了纵横梯——就连话本主角都未曾做到的事,怎么能容许一个设定是毫无修炼天赋且恶毒的反派角色做到呢? 他成了话本设定的变数,因此被天道所不容,一夜之间被天道夺舍,成了游魂。 景兴十五年,被天道操控夺舍的“他”按照话本设定入少游城,为抢夺本不属于自己的机缘不择手段,以至于甚至将无辜之人害得惨死。 其中就包括云外镜少主晏銮玉为求续命,拼着差点道心破碎才得到的机缘“春雨”。 “他”偷走了“春雨”,因此埋下了最惜命不过的云外镜少主晏銮玉惨死的伏笔。 现如今这壶“春雨”已经如话本所写的那般,落入了晏銮玉手里,月迟也算是斩断了和他所有的因。 “哥哥,我不怕死,让我跟着你吧。”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兀,清亮的少年音里带着几分细听才能察觉的、没有出处的疯。
第129章 知他罪他(18) 声音来自高处。 屋顶上的宿昧说完之后,一下站起身,不过眨眼便动作轻巧的落在了月迟身边。 依旧没有得到月迟的半分目光,宿昧也不在意,反倒是趁着这靠近的机会,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了月迟的唇上。 “唰”的一声,绯色的桃花半掩住了月迟本就因为白绸遮挡而模糊的视线。 是伞。 绵绵细雨其实根本落不到月迟身上。 但宿昧还是在月迟隔着白绸看过来的时候扬起乖戾的笑,故意将伞向月迟倾斜过去。 “下雨了,哥哥。” “不要这样看我,”宿昧歪了歪头,眉间的朱砂痣红的几乎滴血,“会让我控制不住……把你的皮扒下来的。” “虽然不知道这副皮囊是穿在你身上才这么好看,还是扒下来也没有区别。”宿昧说着,鼻尖动了动,才故意凑近的他好像在眼前人身上闻到了什么很香的味道似的,忍不住神色间都带上了几分痴。 “好香啊,哥哥。” 不知为何,月迟不退不避,竟完全任由宿昧作祟。 “是桃花的味道吗?” 随意的转了转手里的桃花伞,雨珠四散,宿昧玩味的开口。 “错了。” “有吗?” 直到此刻,月迟才动了动唇,他学着宿昧戏谑的语气,可声音却还是如同青玉落地,冷的人心颤。 “明明是血的味道啊。” 月迟抬手,轻轻一指落在了宿昧眉心。 骤然间,宿昧脸色一变,唇角克制不住的溢出鲜血的同时,猛然后退了几步。 好痛。 在感受到眉心剧痛之后,宿昧神色更是阴晦到了极点……竟然连本源灵脉都出现了细微裂缝。 抬手狠狠擦去唇边的血,宿昧反而笑了。 “好狠啊,哥哥。”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话不会得到回应,依旧自顾自为月迟撑着伞的宿昧眯起眼,指节捏得发白,却仍是那副玩味的笑:“希望哥哥要一直……这么心狠啊。” 雨停。 “除岁!”终于破除了宿昧落下的幻境,晏銮玉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剑。 手腕翻转,腰间的剑乍然间飞掠而出,直逼向话里几乎浸满恶意的宿昧。 手里的伞顷刻间化作光点消散,宿昧直到此刻神色才彻底冷下来。 月迟偏过头看向晏銮玉,覆目的白绸因而被风带起。 “春雨”已经成功被晏銮玉吸收。 此因彻底了却。 灵识里的天道残念再也叫嚣不下去了,聒噪的声音自晏銮玉破除幻境唤出本命剑之后便戛然而止。 就在月迟分心之际,一旁的宿昧反应极其迅速的躲开了晏銮玉的攻击。 向来睚眦必报的他,这会儿却并不着急反击,而是蓦地盯起了自己眼前那抹白,齿间漫开腥苦味——不知是因为先前未咽尽的血,还是此刻又被咬破的舌尖。 真是……叫人不爽啊。 连半分余光都吝啬施舍给我,偏偏却这样轻易的看向别人。 宿昧舌尖抵着齿间未散的血腥气。 “哥哥。”他抬手扯住了月迟的袖角,双眼忽的如同与月迟初见那次一样变得赤红如血,字眼在他唇齿间研磨得发烫,“不过蜉蝣而已,到底哪里值得你去看?” “……”果然是被关了几百年不得轮回的疯子。 月迟抽回衣袖,轻而易举便与他拉开了距离,就在宿昧还想不依不饶的靠近时,他终于再次开口: “宿少主,你想杀我的话,直接动手便可。” “你!”宿昧闻言,几乎下意识捏紧了手里那从月迟发梢捉走的桃花瓣,而后才好似委屈的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 听到这,月迟顿时如宿昧所愿,冷冷的看向他。 哈。 就是这样。 这张皮就该是我的。 就该只看着我啊。 宿昧忽的又一下变脸,朝着月迟讨好似的笑了笑,乖戾之气随着他少年气十足的眉眼弯弯掩藏的一干二净。 “明明是你被他们丢掉,然后我捡到了啊。” 嗡—— “小先生当心,此处种种皆为幻境!”晏銮玉一剑被破,又出一剑。 金缕广袖随着他的动作猎猎翻飞,剑气如虹,直指一心纠缠着月迟的那抹赤色的人影。 除岁剑锋过处,气势强大到周围空气都好似荡开了波纹。 而宿昧见状,却满是不耐地嗤笑一声,竟不闪不避。 手心的桃花瓣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绯色烟尘。 晏銮玉刺出的第二剑顿时化作虚无,如同被吞噬了一般。 广袖翻飞间,除岁剑逆势骤然飞回至晏銮玉手中。 长剑在手,剑势未收,牡丹冠冠侧垂下的金丝绦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端的是一派凛然风姿。 直到视线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瞥向了无声立在一边的月迟,晏銮玉本来凛然的目光瞬间就变得莫名游移起来。 他转头便几步走到月迟面前,“多谢小先生赠我机缘。” “装模作样的丑东西。” 宿昧眼看着两人靠近,甚至于那道素白色人影竟然并不拒绝,前面一直是戏谑不屑姿态的他顿时真带上了杀意。 倏然出现在晏銮玉身后,下一秒,一片薄如蝉翼的桃花瓣抵在他的后颈,宿昧声音阴鸷:“蜉蝣而已,就是该死。” “除岁,斩!” 剑芒乍破,眼见就要斩在宿昧身上,可千钧一发之际,宿昧却诡异的化作虚幻消散。 而那薄如蝉翼的桃花瓣却还是擦着剑锋掠过,削断了晏銮玉自牡丹冠上垂落的金丝绦。 杀意外溢,如同无形的网,骤然收紧。 才化作幻影消散的宿昧,而后又在不远处又陡然出现。 “好可怜。”舔去手腕处被划出血痕,宿昧故意对着晏銮玉做出一副满是同情的表情,“短命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嚣。”除岁剑锋芒毕露,大有劈山断江之势。 可就在他即将再次出剑之际—— 一道冷淡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晏少主,凝神。” “你既已知是幻境,为何还次次行错。” 真的在看自己。晏銮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身气势忽的一变,本来还不饮血不罢休的除岁也不再嗡鸣了。 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看不破? 晏銮玉感受到了,那道白绸覆目的身影自始至终无声立在自己身后,且始终在将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 仙门毓秀,天之骄子的云外镜少主怎么会看不破一个已经漏洞百出的幻境呢? 那当然是………故意的。 周遭景象骤然扭曲。好像没有尽头的青石板长街上,一切皆如褪色的水墨般淡去,露出原本荒芜一片的本来面目。 “小先生。”晏銮玉趁机回身,对着一直立在自己身后的白色身影道,“这天下谁人不惜命?” “我怕死,只是怕自己庸碌而死。”
第130章 知他罪他(19) “晏少主,就如同天下人皆惜命一般,这世上人不论是谁都逃不过庸碌二字。” “我虽敬慕小先生,但此话未免独断。”晏銮玉脚踩在碎砖烂瓦之上,他看也不看周围阴森破败的废墟,只对着那道白色身影,眉目间傲气丝毫不加掩饰,“小先生若是知我,便知晏銮玉天生不凡。” “天生不凡……”缥缈若仙人之姿的身影轻缓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波澜。 碎瓦在晏銮玉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还未等来得及做什么,他便见眼前自始至终冷淡疏离,好像永远游离世外的人忽的弯腰。 晏銮玉看着那人洁白修长的手指从残砖缝隙里拈起一物——半片被雨打落的花瓣,边缘透白,沾着未干的雨渍,湿漉漉的。 “晏少主,”将半片湿漉漉的花瓣摊在掌心,展开再金缕华服、眉目飞扬的晏銮玉眼前,那白衣身影轻声问道:“何谓‘天生不凡’?” 一阵风吹过,将掌中败落的花瓣吹的微微滚动,也将晏銮玉自发冠垂落的半条金丝绦卷起。 荒芜之中就连天光都黯淡了下来。 晏銮玉的目光穿透了这败落的花瓣,落在了眼前人的手心,再次抬眼间,他声如击玉,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晏銮玉,三岁引气,十六岁筑基,二十三岁结丹,同辈无人能及,再厉害的天才在我面前也——” “是吗?” 短短两个字,晏銮玉便语气一顿,但显然不是因为被质疑而怀疑自己,他轻拍了拍腰间因为自己先前那一番话,附和似的微微颤动的除岁剑,旋即才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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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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