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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彻底远离了那些云外境的人,月迟停下了脚步。 而被钳制住的宿昧灵力暗涌,蓄势待发,正准备与月迟全力一搏——下一秒就被丢了出去。 他像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一下被丢的远远的,整个人毫无转圜余地地坠出十丈之外。 宿昧踉跄踩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时,那股积蓄起还未爆发的灵力余韵仍在经脉间隐隐震荡。 他抬头,视线死死锁住月迟。 哪怕月迟从始至终白绸覆目之下那半张脸,都没有丝毫表情,可好不容易站稳,没有栽倒在地上的宿昧,却还是明晃晃的感受到了自己被嫌弃意味。 这下是真的咬牙切齿不足道。 “罪业缠身,顽劣不堪。” 隔着白绸,月迟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这样那平淡无波的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无端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 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宿昧也就真成了一无是处的脏东西。 “呵……”一声极轻的气音从宿昧喉间溢出,他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伪装彻底撕碎,只余下赤红一片的、阴邪鬼魅般的暴戾凶光。 桃花雨骤然落下,片片都带着浓稠的杀意,宿昧操纵着它们,全数朝着月迟攻击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那张皮,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在?” “伪君子。” “愚蠢又恶心。” “被丢掉的可怜虫!” “去死……唔!” “禁。”
第132章 知他罪他(21) 只一字,宿昧的身体便瞬间再不能由自己控制。 禁声,禁行。 灵力溃散,动弹不得,满心愤怒无处宣泄,甚至连话都说不了了。 宿昧看向月迟的视线里骤然间全然是不可置信和怀疑。 到底是什么人? 早在这个人受重伤被他那些同门丢到桃花山之前,宿昧就已经通过沿路的“桃花”看见过了他。 一个贪婪、虚伪……空有皮囊的蠢货。 而在桃花山上,宿昧说的那些话也半点没有假,他就是在等这个人死掉,等着扒下他那层皮。 可惜,这个人偏偏就是没死——宿昧眼中的怀疑变成了阴晦的猜测。 夺舍? 不然怎么会突然间变化这样大? 从一个别人轻易就能看穿的,内里那样不堪的蠢货,变得像现在这样……虽然依旧假模假样,自以为是。 宿昧丝毫无法撼动身上被下的禁制。 他想不明白,就算那些虚伪不堪都能伪装,在天道借势的少游城内,修为却是怎么也隐藏不了的。 明明在桃花山之前,还是个自己一只手就能碾死的蝼蚁,怎么会修为会突然提升这么多? 哪怕是夺舍,在这座少游城之内,除了宿氏族人,任何人对自己出手都会受到天道反噬,为什么这个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宿昧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被这个人一指就伤了本源灵脉的事。 “你,是,谁?”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几个字强行从宿昧口里吐了出来。 赤红的裂痕从他唇角骤然绽开,紧接着宿昧的面容转瞬便布满了一道道猩红的裂隙,仿佛已经濒临破烂的人偶。 “啪嗒——” 一滴血自宿昧皲裂的面庞滑落掉在了地面。 “收。” 月迟神色一冷,他解开了落在宿昧身上的禁制。 又被天道残识影响了。 宿氏族人与天道渊源颇深,除了所谓的主角,也就眼前的宿昧所承载的天道意志最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 几乎是月迟一解开禁制,宿昧便再次问了起来,顾不得满嘴血腥,他一步一步拖着被灵力压到千钧重的腿,偏执的走到了月迟跟前。 “罪业缠身,顽劣不堪。” 白衣若雪,恰是飞絮。 识海里的权柄“春秋”不甘沉寂,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又一次躁动起来。 天道残识借此机会,试图凭借着宿昧身上承载的天道意志做最后挣扎。 月迟眉心,骤然浮现了一道青金色的繁复额纹,乃至于那一道高高在上的批语又一次响起在了宿昧耳边。 “你到底是……凭什么!”宿昧脸颊上的血痕越来越明显,他声音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带上了几分颤抖,“凭什么这么说我!” “明明全都是他们的错,凭什么——” 宿昧疯了一般伸手,这时恰是月迟凝神抵御天道残识控制之际,以至于覆目的白绸猝不及防间被扯落了下来。 宿昧手上也全是血,白绸在他手里,不过瞬间便被血染的鲜红脏污。 遮蔽视线的白绸被夺走,月迟抬眼。 而也就是这样,宿昧正正好撞进他那双浅淡的、无波无澜的眼睛里。如同琉璃一般,直直映着他愕然又斑驳丑陋的脸。 手心里的白绸被攥死了。 “我名月迟,来自中州,是个剑修。” 在宿昧略微不可避的愣神之际,月迟双指抵向自己眉心,在那青金色的繁复额纹上划过。不过片刻间,那不属于他的额纹便消失了。 紧接着,那被宿昧控制用来杀人的满天桃花随之一瞬崩散,飘如雨下。 “罪业缠身,顽劣不堪……这一句,是在说你,也是在说我。” “但我从不去理会。” 月迟指尖触碰到宿昧皮开肉绽的脸颊,只轻轻的一下,那些斑驳丑陋的伤痕也跟着消失。 不痛了。 宿昧低下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给我批下这几个字的人没有资格评判我。” “给你批下这几个字的人,也没有资格评判你。” “是错是对,天不知,唯有自知。” 就在月迟抽手欲退的瞬间,宿昧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到了极点,粘稠的血污自宿昧手沾染上了月迟清瘦的腕骨。 真的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一下把手里的,才从月迟眼睛上扯落的白绸咬在了嘴里,而后又一点一点强行掰开了月迟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脸上伤痕消失,又恢复乖戾俊朗的少年模样的他倔强抿唇,紧接着整个脸颊都朝着手心贴了上去。 “……自以为是。” 才堪堪触碰到那带着茧子的,并不柔软掌心,那只手就被无情地收了回去。 又痛了起来。 宿昧只得抬起头,他的神色依旧阴晦,甚至此刻看向月迟的目光里还夹杂了某种道不明的偏执。 白绸又落在了宿昧的手里。 “你说是对... “那杀人呢?” “杀人夺宝、勾结邪祟、欺凌弱小甚至……”宿昧蓦地勾唇笑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月迟,试图从那张恍若仙君一般,漂亮无情到极致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瞬的情绪变化,“残害同门呢?” “自己说没有错,就真的没有错吗?” “你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自己没有错?”月迟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目光不躲不避。 反倒是宿昧先一步仓惶移开了视线。 翩翩桃花雨,发间眉梢。 宿昧心想,才不是这个人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只是……只是因为那副漂亮皮囊而已。 月迟眼睫颤了颤,桃花瓣因此只遗憾的在一秒之后落在了地上。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的,那清瘦的腕骨上沾染上的鲜红血污,此刻像是某种被恶鬼打下的极偏执的烙印一般,异常显眼。 “月迟真的是你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夺舍吗?”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个人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可邪祟阴煞是绝对无法踏入少游城半步的,便是夺舍,也会受到少游城内天道压制,轻则修为全失,重则魂飞魄散,更别说一句话就能给自己落下禁制。 除非……宿昧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堕仙。 执念不散,便不死不灭的堕仙。 “不是。”
第133章 知他罪他(22) “你要做什么?”从桃花山开始,进少游城,破坏自己的幻境,阻止自己杀人…… 宿昧低了低头,语气听上去好像满不在乎,“不会也是和那些蝼蚁蜉蝣一样自以为是,连少游城最外层那么低劣的幻境都破不了,还说什么要斩妖除魔拯救——” “不是。” 话音未落,便被截断了。仍是那样轻淡的一声否认,以至于宿昧剩下那些未出口的话全数再无用处。 而后一瞬间,宿昧突然敏锐的意识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对于眼前人来说,绝对有着利用价值。 这个人那么无情,没有用的人便是多看一眼也懒得。 此刻却愿意停下来和自己说那么多,不但没有像先前那样不耐烦的直接动手,还让自己碰…… 明明在一开始这个人还那么关注那个什么云外境的花孔雀晏銮玉,可自从他喝下“春雨”之后,这个人就再也没将视线投落在他身上半分。 像是没有了利用价值便被彻底丢掉的垃圾。 第一个没用了就被丢掉的是晏銮玉,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吗? 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值得你利用的,或者是想要的呢? 少游城秘境?灵脉?还是……自己这条命? 想到这,这念头一起,宿昧眼底反而浮起一丝近乎灼亮的异色。他垂眸审视自己还在渗血的掌心,如同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 不论是什么,他可太乐意奉陪了。 似乎是有了倚仗,宿昧一把扯住了自己胸前的金项圈,这同样是一道禁制。 “不是?总是这样一个字两个字的回答,也太敷衍了吧。” “虽然我从没有出去过,但我也知道,中州离的那么远,来这里很不容易的……” “所以,可以告诉我吗?”宿昧扯着金项圈的手继续用力,他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乖顺,似是讨好,“哥哥?” 想着先前云外境那花孔雀喊的称呼,宿昧歪头又道:“先生?” “教教我吧。” 月迟在宿昧说出“先生”那两个字之后,视线定了定,似乎是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宿昧依旧看不懂,但却知道这句“先生”他喊对了。 前因未断,又结新缘。 四周场景又是骤然间变化。 在宿昧不依不饶的目光中,月迟终于开口,“我来……” 幻境破碎而产生的,空间裂缝一下就把两个人尽数吞噬。 “斩桃花——” …… 外城. 福月客栈. 西津门一众弟子纷纷将目光投向大师兄王情,眼中皆浮起掩不住的忧色。 他们明明上一秒还在茶肆与平时难得一见的各派弟子喝着茶聊着天,下一秒便不知为何触发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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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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