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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没被人处理过伤口?” 林见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依然是平的,不带嘲讽,不带怜悯,像一个医生在问“你是不是没打过破伤风疫苗”。 陆厌宁的眼睑跳了一下:“不需要。”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你的伤口已经裂开至少两天了,边缘红肿,说明有炎症。虎口这个位置血液循环丰富,感染之后细菌入血的风险比别处高。你这两天有没有发烧?” 陆厌宁没有说话。 林见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有。 这个人发着烧,拿着鞭子,站在这里威胁他。 林见没有叹气,也没有说“你不该这样”。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陆厌宁的手腕,把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陆厌宁的手腕比他想象的更烫。 不是正常的体温,是那种皮下血管都在扩张散热的热度。 林见用拇指按住他手背上的静脉,轻轻一压,血管回弹的速度明显偏慢——轻度脱水。 他把碘伏瓶盖拧开,棉签蘸足了碘伏,开始清理伤口边缘的血痂。 第一下触碰时,陆厌宁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 不是疼的——碘伏不刺激伤口。 是碰的。 他不习惯被人碰。 林见没有停,也没有加快速度。 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稳稳地固定住陆厌宁的虎口,右手拿着棉签,从伤口中心向外画圈,一圈一圈地清掉干涸的血迹和渗出液。 动作不快不慢,力度恰到好处。 这是前世在急诊室,处理过上百个清创之后,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你现在的情况叫高应激状态。心跳加快,呼吸偏快,肌肉紧绷,瞳孔轻度扩大。” 林见一边清创一边说话,声音不高,语速均匀。 “这不是你脾气不好,是你的交感神经系统在持续激活。长期这样,肾上腺素和皮质醇会消耗殆尽,然后就是免疫力下降、睡眠障碍、伤口愈合困难。” 他把用过的棉签放在旁边,换了根新的,重新蘸碘伏。 “你现在吃的所有东西都不长肉,因为皮质醇在分解你的蛋白质。睡多久都不解乏,因为你的大脑进不了深度睡眠。” 陆厌宁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混乱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警惕。 不是被威胁之后的警惕,是听到一个陌生人,突然说中了自己所有隐秘痛苦的那种警惕。 “你怎么知道。” 这四个字不是问句。是试探。 林见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学这个学了十一年,干这个干了七年。” 他把最后一根棉签扔进垃圾桶,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在陆厌宁的虎口上缠了两圈,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纱布裹得很紧,刚好止住渗血,但不会影响手指活动。 然后他把陆厌宁的手轻轻放回他身侧。 “今天晚上你会发烧。伤口愈合需要水分和蛋白质,所以你需要喝水、吃东西。如果能睡着,身体会自行修复一部分。如果睡不着,至少躺着让肌肉松弛下来。” 林见说完,把手里的碘伏和棉签收进医药箱,扣好盖子。 他转过身,发现陆厌宁还站在原地。 不是刚才那个堵在门口、居高临下的位置。 他在林见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往前挪了两步。 这两步大概不是他自己意识到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林见说,“一,继续审问我逃跑的事。二,先去厨房喝一杯水,然后坐下来吃一顿饭。你低血糖了,你的手抖不全是情绪问题。” 陆厌宁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 是一种林见暂时读不懂的表情。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你叫什么。” 林见愣了一下。 他在这栋宅子里被关了三个月,这个人问他叫什么。 三个月来,陆厌宁大概从来没问过原主的名字。 “林见。” “林见。”陆厌宁重复了一遍。 他的发音很慢,像在咬每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有关门。 没有说“待在这里不准动”。 没有威胁。 只是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见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慢慢蹲了下来。 他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 刚才那几分钟里,他的心脏一直跳得很快,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 但他的专业素养撑住了他的表情和声音。 这招叫“逆向回应”——当对方预期你会恐惧逃跑时,你给出的是冷静和关心,对方的行为脚本就会被打乱。 打乱之后,才有重新建立关系的可能性。 但对于陆厌宁这种人来说,打乱脚本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让他发现,这个新脚本比旧的好用。 第二步需要时间。 林见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抽屉里,然后走到落地窗前。 他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远处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棵他不认识的树,更远的地方是围墙。 围墙很高。 林见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他没有打算逃。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脑子里那个系统刚才说了——主线任务,救赎目标人物陆厌宁,进度0%。 他前世做心理医生,接了七年的病人,从来没见过进度0%的病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0%意味着他刚才做的那些——夺鞭子、清创、裹纱布、说“你需要喝水”——只是进门的钥匙。 门后面是什么,他还没有看到。
第3章 暴怒后的强撑 陆厌宁走出那扇门之后,林见一个人站在卧室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第一次,吸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的胸腔还处于应激状态。 第二次,完整吸进来,呼出去,手指的颤抖从指尖退到了指根。 第三次,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鞭子,用拇指擦掉鞭梢沾着的血渍,把它放在柜上。 然后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需要理清刚才发生的事。 陆厌宁走了,没有关门,没有放狠话,走之前甚至还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是好事。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从心理治疗的角度来说,刚才那一轮互动的本质是“打破防御机制”——他用意料之外的温和回应,让陆厌宁的暴怒暂时失去了着力点。 但防御机制不会因为一次突破就消失。 它会反弹。 林见想到这里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远去的,是折返的。 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步伐比刚才更快更重。 林见抬起头。 门框里重新出现了陆厌宁的身影。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上,露出林见刚才没注意到的东西——前臂内侧有两条旧伤疤,不是刀伤,更像是烧伤后植皮留下的边缘痕迹。 他的脸还是苍白的,但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密了。 刚才他离开的那几分钟里,没有去喝水,没有去吃饭。 他在走廊里转了转,然后想清楚了——他不接受刚才那个局面。 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夺了鞭子、被清理了伤口、被一个他关了三个月的人用那种语气说话。 林见从他的瞳孔收缩速度和呼吸频率判断,肾上腺素正在他体内第二次飙升。 “你刚才叫我走,我就走了。”陆厌宁走进房间,声音压低了一个调。 他停在离林见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人:“你是觉得,现在你说了算?” 林见没有站起来。 他仰着头看陆厌宁,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不是挑衅的平静,也不是刻意的讨好,就是那种在诊室里面,对情绪激动的来访者时惯常的、不带攻击性的平静。 “我没有觉得我说了算。” “那你凭什么命令我?” 林见注意到他用的是“命令”这个词。 一个掌控欲极强、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会把任何带有引导性的陈述都解读为命令。 这是认知偏差的一种——叫做“敌意归因偏向”。 “我没有命令你。我只是告诉你,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你的身体需要补充水分。” “那就是命令。”陆厌宁的手抬起来了。 他的右手裹着林见刚才缠上去的纱布,纱布上已经洇出了新鲜的红色。 他用这只受伤的手抓住了林见的衣领,指节收紧,丝绸领口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 林见没有后退。 没有推他的手。 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肢体动作。 他只是把手轻轻覆在陆厌宁的手背上,拇指按在他虎口纱布没盖住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那只手还是烫的。 “你可以继续掐我,”林见的声音很轻,“但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厌宁没有回答。 “我刚才处理你的伤口,你有没有觉得疼?” 陆厌宁的手指松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而是因为林见问问题的时候,拇指一直在他的手背上打着圈。 动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力度,但节奏稳定。 “我问你有没有疼。” “没有。” “碘伏涂在裂开的伤口上,不可能不疼。你感觉不到疼,不是因为伤口不深,是因为你长期处于应激状态,神经系统对痛觉的阈值被调高了。这不是好事,这是你的身体在透支镇痛能力。” 陆厌宁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不是被说服,是被戳中了什么。 “你少用这副医生的口气跟我说话。” “我就是医生。” 林见松开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回膝盖上。 “我学临床心理学十一年,博士毕业,方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人格障碍。” 陆厌宁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但他掐衣领的手又松了一些。 “所以你对我的好,是看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 从暴怒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 像是被人揭开的伤口里灌进了风。 “不是对你好,是帮你处理伤口。这是两回事。” “有区别?” “区别是——对你好不需要专业,帮你处理伤口需要。对你好可以假装,帮你清创缝针假装不了。你刚才走出去的时候,纱布是干净的。现在纱布被血洇透了,说明你在走廊上没有去喝水,没有去吃饭,你站在那里,用力攥拳,把刚裹好的伤口又攥裂了。你攥拳的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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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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