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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在这宅子里三十年了。您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林见从长椅上站起来,把喝完的茶杯拿在手里。 “周叔,您不是第一个想救他的人。您是唯一一个留在他身边没走的人。我在医院里见过太多被放弃的病患,不是因为他们治不好,是因为没人愿意在治疗期里陪着他们熬。您陪了他三十年。现在加我一个。” 他转身往屋里走。 老周还坐在长椅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菊花茶,看着花园里那几棵栀子花残株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第23章 雷雨将至 林见从花园回到屋里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天气预警。 黄色暴雨预警,预计今晚八点至凌晨两点有强雷阵雨,伴随七到八级阵风,局部地区可能出现短时强降水。 他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始做准备。 缬草根是三天前晒干的,切成小段之后又晾了两天,现在已经干透了,用手指一碾就碎成粉末。 薰衣草花穗是昨天刚收的,密封罐里的存量还够用两次。 他从系统空间里调出剂量换算表,在厨房台面上铺开一张干净的白纸,用厨房秤分别称了缬草根三克、薰衣草花穗两克。 比例是他前世跟中医老师一起做过临床验证的——缬草镇静中枢神经,薰衣草调节自主神经,两样搭在一起,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焦虑发作,有明确的缓解作用。 副作用是轻微嗜睡。 嗜睡正好是陆厌宁需要的。 他把称好的草药放进砂锅里,加水五百毫升,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 熬到药汤颜色从浅黄变成深琥珀色,关火,用细纱布过滤掉药渣,滤出大约两百毫升的药液。 药液装进保温壶里,壶盖拧紧放在茶几上。 接下来是精油。 薰衣草精油是系统新手礼包里的,小小一瓶深褐色玻璃瓶,标签上写着拉丁文 Lavandula angustifolia。 他拿着精油瓶走到陆厌宁卧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把门推开一半,在枕头旁边的棉布香包上滴了两滴。 然后把香包放回枕头底下,退出来,关上门。 卧室门还留了一条缝。 然后是医药箱。 他把医药箱从自己房间拎出来,放在二楼走廊的矮柜上。 位置刚好在陆厌宁卧室和自己的小客房之间,不管从哪个方向拿都只需要伸手。 医药箱里放了退烧药、退热贴、碘伏、无菌纱布、一次性缝合包——全部都是根据上次地下室发作后的消耗量重新补充过的。 他还加了一小瓶葡萄糖口服液,万一陆厌宁在高应激状态下出现低血糖,可以直接灌。 做完这些,他下楼去找老周。 老周正在佣人房里熨桌布,蒸汽熨斗在棉布上来回移动,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周叔,今晚有暴雨。” 老周手里的熨斗停了。 他抬起头看林见,表情在很短的时间里从疑惑变成了担忧。 “是今晚?天气预报准吗。” “黄色预警,通常准。八九不离十。” 老周把熨斗立在隔热架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那少爷——” “东西都备好了。安神茶煮好了放在茶几上,精油点了,医药箱放在二楼走廊。今晚他如果再往地下室跑,我会跟下去。您帮我一个忙。” “您说。” “如果他跑下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跟上,您先别让人靠近地下室。不用进去,不用敲门,不用在外面喊他。 上次他发作的时候,外界声音对他来说都是刺激源。您只需要把地下室外面的走廊清空,保持安静,然后来叫我。” 老周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 “那我今晚——还睡吗。” “您正常休息。我今晚不睡。” 林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安排早餐吃什么没有区别。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您小心。” 傍晚六点,陆厌宁回来了。 阿成的车停在前院,陆厌宁从后座下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的脸色不算差,但林见注意到他进门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喝水,是走到客厅窗户前,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天空从西北方向开始暗下来,云层堆积得很厚,颜色从灰白转成了铅灰,边缘泛着隐隐的暗绿色。 那是雷雨云特有的颜色。 陆厌宁的手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窗帘拉上了。 动作很用力,金属环在滑轨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转过身,看到茶几上的保温壶和沙发扶手上摊开的书,又看到林见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表情格外从容。 空气里有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很淡,但在这栋从不用香薰的宅子里格外明显。 陆厌宁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保温壶,又看了一眼林见。 “你又在搞什么。” 他的声音粗粝,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所以我提前做了些准备。” 林见合上书,语气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遮掩。 “安神茶在壶里,提前煮好的。精油点在你枕头旁边了,就是你之前用的那个香包。药箱在二楼走廊,里面放了退烧药和纱布。今晚我陪你。” 陆厌宁的表情僵了一瞬间。 不是被冒犯的僵硬,是被戳中了某个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担忧之后的僵硬。 “不用。”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冷硬,但眼睛没有看林见。 林见没有和他争辩。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把保温壶里的安神茶倒进一只白瓷杯里。 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带点苦涩的草本香。 他把茶杯递给陆厌宁。 “先把茶喝了。温度刚好,不烫。” 陆厌宁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伸手接。 “我没说要你陪。” “你也没说不要。” 林见把茶杯往前递了一点,杯沿几乎碰到陆厌宁的手指。 “放心,我不睡你房间。你上次关了门留了条缝,我今晚在走廊里坐着。你在房间里,我在走廊。万一你难受,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你要是不难受,一觉睡到天亮,我明天早上给你熬豆浆。” 陆厌宁还是没有接茶。 他看着林见端着茶杯的手——那只手很稳,杯里的茶汤没有一丝涟漪。 “你昨晚就没怎么睡。” “我前天晚上也没怎么睡。习惯了。精神科医生值夜班是常态,连续两天不睡不算什么。” 陆厌宁终于伸手接过了茶杯。 他的手指在接过杯子的时候碰了一下林见的指尖。 那一下触碰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有缩手。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安神茶的味道不算好——缬草根有股土腥味,薰衣草微微发苦,即使加了冰糖也盖不住那股药味。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杯子。 “不好喝。” “药茶都不好喝。但管用。” 陆厌宁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站在原地,视线从保温壶移到沙发上的书,又移到走廊方向——他知道二楼走廊矮柜上放着医药箱,刚才上楼换衣服的时候已经看到了。 “你把所有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不是问句。 “对。上次你在地下室里发作的时候,我没有提前准备任何东西。药是事后拿的,纱布是临时换的,退烧药是你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我才想起来医药箱里有的。那次是我工作失误。” 林见说“失误”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做病例总结时一模一样。 “这次我不会再失误了。” 陆厌宁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西装外套从手臂上拿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坐了下来。 “你不睡我房间。” “不睡。” “那你在走廊里坐一晚上。” “对。” “走廊里没有暖气。” “我穿厚外套。” 陆厌宁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茶几上那杯安神茶,又喝了一口。 眉头还是皱着的,但他没有放下杯子。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西北方向的云层越来越厚,边缘开始有隐隐的闪电在云层内部闪动,没有雷声,只有安静的白光一闪一灭。 林见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拉好。 他回到沙发旁边,拿起自己那本书,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 在翻书之前,他看了一眼陆厌宁握着茶杯的手。 那只手没有发抖。
第24章 雷雨夜的崩溃 傍晚七点刚过,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渐渐暗的,是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道闸门,把所有的光线一口气抽走。 落地窗外的天空从铅灰色变成了墨黑色,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到了香樟树的树冠。 客厅里的光线一下子暗到需要开灯。 林见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打开了客厅的落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铺开,把沙发区域照出一圈安定的亮色。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厌宁。 陆厌宁还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靠垫,手里握着那只白瓷茶杯。 杯里的安神茶已经喝了大半,只剩下杯底浅浅一圈深琥珀色的茶汤。 他的呼吸从喝完茶之后一直保持平稳,脉搏目测也在正常范围。 但林见注意到他的手握杯的力度比刚才大了——指节微微发白,拇指压在杯沿上,压得很紧。 他在压着。 用意识压着身体里正在上升的什么东西。 林见没有说破。 他坐回沙发上,把书重新拿起来,翻到之前读到的那一页。 手指按在书页上,眼睛看着字,余光始终挂在陆厌宁身上。 七点二十分,第一道闪电劈下来。 惨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煞白一瞬。 紧接着是一声闷雷,不是炸响,是那种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低沉轰鸣,震得落地窗的玻璃轻轻嗡鸣。 陆厌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是惊跳反射的那种抖,是全身所有骨骼肌同时收缩、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了一样的僵硬。 茶杯从他手指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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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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