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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下子停的,是一阵一阵地往东南方向移动,雷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响声也越来越闷。 雨势也在变小,从暴雨转成了中雨,再转成了细密的小雨。 雨点打在落地窗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窗。 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圈在地毯上铺开,照在那只滚落在茶几脚边的白瓷茶杯上。 杯底的茶汤已经彻底凉了。 陆厌宁的挣扎完全停了。 他脱力地靠在林见怀里,呼吸还急促着,但频率已经从高峰期的每分钟四十多次降到了二十次左右。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在缓慢收缩,对光反射逐渐恢复。 林见低头看他的眼睛,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陆厌宁的目光跟着手指移动了一厘米。 不是精准的追踪,但至少有了反应。 林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压在他胸腔里将近一个小时,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精疲力竭之后的松快。 他把陆厌宁从地上扶起来。 陆厌宁的腿站不直,膝盖打软,整个人的重量挂在林见肩膀上。 林见自己的膝盖也在发抖——刚才磕在茶几边缘那一下,隔着裤子看不到伤,但每走一步都有钝痛感。 他半拖半抱地把陆厌宁弄上了二楼。 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陆厌宁的脚步虚浮,拖鞋在楼梯上蹭掉了,光着脚踩在木台阶上。 林见没有去捡拖鞋。 他把人架到卧室门口,用肩膀顶开门,把陆厌宁放到床上。 陆厌宁的后背挨到床垫时,整个人几乎是陷进去的。 他的意识还在清醒和混沌之间,眼睛闭着,但手指还攥着林见的衬衫没有松。 林见没有去掰他的手。 他在床边坐下来,让陆厌宁枕着自己的腿,然后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从后颈到肩胛骨,再回来。 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一样。 他已经累到几乎没有力气了。 手臂上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嗓子已经完全哑到了发不出声的地步。 但他用气声哼起了一段旋律。 不是陆厌宁听过的曲子。 没有歌词,没有固定的曲调,只是气声哼出来的、重复的、平稳的音符。 和林见拍他后背的节奏合在一起。 前世在精神卫生中心,他带过一个八岁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小患者。 那个孩子每天晚上都从噩梦里惊醒,大哭大闹。 林见发现只有哼这段旋律、能让他安静下来。 这是他自己编的,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只有一个功能——告诉听的人:现在有人醒着,你可以睡。 陆厌宁在这段简陋的气声旋律里、闭上了眼睛。 他攥着林见衬衫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手掌摊在枕头上。 呼吸渐渐变深、变匀、变慢。 从每分钟二十次降到十五次,再降到十二次。 眉头没有完全舒展,但之前那种紧锁的痉挛已经消失了。 林见低头看着他的脸。 确认他进入稳定睡眠之后,才把最后一点力气收回来,靠在床头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老周在门外守了整夜。 他从林见把陆厌宁扶回卧室开始,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走廊里。 他身上穿着那件旧毛呢外套,膝盖上放着那个记事本。 他每隔十分钟站起来一次,从门缝里往里看一眼。 第一次看——少爷枕在林先生腿上,林先生在拍他的背。 第二次看——少爷的手指松开了,林先生的哼声还在继续。 第三次看——少爷睡着了。林先生靠在床头板上,也闭上了眼睛。 第四次看——两个人都睡着了。林先生的手还搭在少爷后背上。 凌晨四点半,老周最后一次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记事本上自己几个小时前写下的那行字——“少爷今晚没去地下室。” 他把这一行划掉,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少爷今晚在客厅里撑过了雷雨。林先生陪他撑的。” 写完他把记事本合上,红着眼眶回了自己房间。
第26章 雷雨夜的次日 林见在晨光里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陆厌宁的床头板上,脖子歪向左边,姿势别扭得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木头上。 后颈僵硬得一动就疼。 他慢慢把脖子正过来,颈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弹响。 陆厌宁还在睡。 他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见腿上移到了枕头上,侧身蜷着,脸朝向林见的方向。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被子盖到肩膀,左手搭在枕头边缘,手指半蜷着。 昨晚他攥林见衬衫时,那个发白的指节现在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林见低头看了他几秒。 确认他的呼吸频率正常、面色正常、手指没有抽搐之后,才撑着床沿站起来。 膝盖上的淤青,从昨晚的钝痛变成了今天的刺痛。 他撩起裤腿看了一眼——膝盖外侧一片青紫,中间泛着深紫色的淤点,面积大概半个手掌大。 茶几边缘磕的。 他放下裤腿,光着脚走出卧室。 他脚上没穿拖鞋——昨晚把陆厌宁从客厅拖上二楼的时候、拖鞋掉在了楼梯上,后来忘了捡。 回到小客房,他对着镜子检查手臂上的抓痕。 左手前臂内侧那道最深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感染的迹象。 其余几道抓痕比较浅,只是破了表皮,用碘伏涂一遍就行。 他洗完脸换好衣服,把医药箱里的碘伏和纱布拿出来,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 左臂涂了碘伏,没包扎,晾着。 膝盖喷了活血化瘀的喷雾,裤腿放下来遮住了。 然后他下楼去做早餐。 老周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正在打豆浆,看到林见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见左臂那些抓痕上。 “林先生,您的手——” “没事。昨晚发作的时候抓的。表皮伤,已经不流血了。” 林见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昨天剩的肉末,语气和平时报天气预报一样。 “今天早上做肉末蒸蛋羹,配豆浆和全麦面包。昨晚他体力消耗太大,需要补蛋白质。” 老周站在豆浆机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想说什么,但林见已经在洗菜切肉了,动作一如既往地利索,没有给老周留出插话的间隙。 早餐端上桌是七点整。 林见把蒸蛋羹放在餐桌正中间,豆浆倒了两杯,全麦面包切了四片放在小竹篮里。 然后他上楼去叫陆厌宁。 推开门的时候陆厌宁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沿上,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林见一眼,然后目光立刻移开了。 他的表情很不自然。 不是冷漠,不是暴躁,是窘迫。 那种昨晚把最狼狈的样子,全部暴露在一个人面前、今天早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的窘迫。 林见靠在门框上,语气和平时叫他吃饭时没有任何区别。 “七点了。早餐在楼下。豆浆趁热喝。” 陆厌宁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跟在林见身后下楼。 两个人隔了三步台阶的距离,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餐厅里,陆厌宁坐在餐桌前,眼睛盯着盘子里的蒸蛋羹,刀叉动得心不在焉。 他把蒸蛋羹切成了很多小块,但一块都没有送进嘴里。 他的视线好几次移到林见左臂上——那几道抓痕从袖口边缘露出来,红得触目惊心。 每次目光落上去,他的喉结就滚一下,然后移开。 然后过几秒又移回来。 林见伸手去够餐桌另一头的果酱瓶。 袖子在手臂上滑了一下,原本被遮住的抓痕全露了出来。 最长的那道从手腕内侧,延伸到接近手肘的位置,结了深红色的血痂,两侧的皮肤还泛着浅红。 陆厌宁放下了刀叉。 金属叉子磕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昨晚。” 他的声音闷闷的,眼睛不看他,盯着桌子上那个小竹篮里的面包片。 “谢了。”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了极其艰难的挤压,声音小得几乎被厨房里、那豆浆机保温运转的低频嗡嗡声盖住。 说完之后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从耳垂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廓边缘,甚至脖子侧面的皮肤也开始泛起了浅粉色。 林见拿着果酱瓶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刻意压制的弧度,是很自然的、从眼睛开始弯起的那种笑。 “不客气。” 他把果酱瓶放在桌子上,语气没有加重,没有调侃,没有说“你居然会说谢谢”。 就像他手臂上那些抓痕,只是日常工作的正常痕迹,不值得被特别关注。 陆厌宁的目光从林见的笑容上移开,重新拿起刀叉。 他切了一块蒸蛋羹送进嘴里,咀嚼的速度很慢。 耳根的红过了好一阵才褪下去。 接下来的整顿饭他都沉默着,但把蒸蛋羹吃完了。 也把豆浆喝完了。 吃完早餐,陆厌宁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去书房。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林见把盘子收进厨房,又看着老周端着新泡的茶走进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林见从厨房出来,看到陆厌宁坐在沙发上没有打开电脑,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 他走了过去,在旁边坐下。 陆厌宁没有看他,但在他坐下之后,把茶几上那杯多出来的茶,往林见的方向推了推。 林见端起茶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厌宁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脾气。 上午有一个工作电话,林见在客厅里听到他对着手机说了句“重新做,数据不对”。 不是吼的。说完之后挂了电话,没有摔手机,没有骂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主动夹了一筷子青菜,虽然咀嚼的速度还是很慢,但没有停下筷子。 晚饭后他坐在客厅里,林见在旁边整理草药。 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手臂上的伤——上药了吗。” “上了。碘伏,不碍事。” 陆厌宁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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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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