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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于对面,说:“刘老爷,我看你家儿子也老大不小了,与邓老爷家的倒是十分般配,不若老身给你们两家说合说合。”
刘老爷闻言喜形于色:“若是能与邓老爷结为亲家,刘某莫大荣幸,就是不知邓老爷可否愿意。”
他目光落到邓愚明身上,邓愚明表情晦明不定,只扯嘴笑笑:“听说刘老爷家的儿子读书极好,将来定能平步青云,一飞冲天,我们家昭昭怕是高攀不起。”
“邓老爷哪里话,犬子去年刚考过童生试,连个秀才都算不上,哪里敢以读书好自居。倒是邓老爷家财万贯,我们小门小户,怕是难以攀及。”
刘老爷的一番谦恭之言让邓愚明很是受用,他点头笑道:“刘老爷太谦虚了,令郎年岁尚轻,未来可期。”
他转头四周看了两眼,问:“令郎今天来了吗?”
刘老爷笑道:“来了,正在蒙鸿小子那一桌上。”
邓愚明目光便落在了蒙鸿身边不远处的一个青紫衣服的年轻人身上,那人一副书生装扮,其貌不扬,坐在一众谈笑风生的年轻人中,仿若一粒灰尘,平淡无奇,微不足道。
虽说这男子不能以容貌来衡量优劣,可谁人不想要一个才貌俱佳的如意郎婿。邓愚明就是见刘家郎形容丑陋,才心存芥蒂,不太愿意与其结亲。
可这话到底不能说出来,不然显得他短陋肤浅,只笑笑道:“待令郎高中举人,咱们两家再结亲也不迟。”
刘老爷低眉含笑:“也可,也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姓邓的分明是看不上他们家,才说什么中举的话,若他儿来日高中举人,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哪里看得上他家那臭婆娘,给他儿提鞋都不配。
呸,刘老爷心里暗骂一声,敛了笑别过头,跟别人谈笑去了。
这边崔媒婆依旧在动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给在座各位老爷家的小子姑娘撮合保媒,蒙真坐在他们之间,一边惊叹于崔媒婆连珠炮的好口才,一边又忍不住心想,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热衷于说亲,好像这世上除了谈婚论嫁便没其他事可做似的。
腊月里天寒,尽管院子里生了好几盆炭火,可依然挡不住寒气逼袭,入夜后不久,大家兴致渐缺,正好酒席也吃的差不多了,便离了蒙府各回各家去了。
蒙真被人搀着回了房里,感觉身上的骨头要散了架似的,稍一动弹浑身僵疼,比他打一天坐都要累。
夜冷睡多,蒙真这一觉睡得极沉,翌日清早蒙清带着新娘子过来给他敬茶,他才堪堪盥洗完毕。
新娘子名叫王昕雨,长相清雅,秀外慧中,身上颇有些诗书气息。
“爹,您请用茶!”王昕雨跪在蒙真跟前,为其奉上一盏茶。
蒙真伸手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王昕雨忍不住掩唇轻轻一笑,心想她这公爹可真有趣,新婚媳妇给公婆敬茶本就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公公当面说谢谢的却是何意。
蒙真当然不知她这些个小心思,吃了儿媳的茶后,便往学里去。
“爹,您还没用早饭呢!”蒙清在后面提醒一句。
蒙真摆摆手:“不用了,昨晚吃了太多,这会儿没胃口。”
寒风呼啸,天寒地冻,蒙真裹紧了衣衫,上了自家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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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刻钟后, 蒙真来到书院。
因着寒冬腊月天气,一些个学生赖床病犯了, 嫌学堂里冷, 便称病在家不来上学了。
郑夫子坐在讲堂上批阅文章,学生们便在下面自行复习。
课室里生有炉子,柴碳由学生们自备, 今天这个学生带,明日那个学生带,大家轮流着来。
奈何天气实在是冷, 前几日落了一场大雪, 外面冰雪覆盖, 檐下冰凌坠了老长。
炉子靠近郑夫子,课室宽大, 后面的学生根本感觉不到温度,写字的时候手打着抖, 笔都握不稳。
一整天下来, 手脚冰冷,苦不堪言。
蒙真坐在最后一排写文章, 尽管身上穿的厚实,露在外面的手却还是冰冷。
他忍不住想,好歹他上辈子也是个道行高深的老祖, 这一世怎么就一点修为也没了,哪怕留有一丝丝真气,够他保个暖也行啊。
很快砚台里的墨水凝住了,蒙真放下笔, 双手来回搓了搓, 方才有了些知觉。
这时坐在讲堂上的郑夫子开口说:“县试考期出来了, 在二月初三,参加此次考试的考生提前着手准备,这个月的二十四、二十五日去县衙礼房报名。”
在座者皆放下手中书笔,静静听着郑夫子所说。
“我在这里再说一遍参加县试所要准备的东西:亲供,互结,以及具结。这三样东西想必大家都知晓。”
底下学生齐齐答:“知晓。”
“既然知晓,我也就不多说了。”郑夫子道,“你们私下里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互结。至于廪保,老师这里有几个廪生,你们若需要,到老师这里说一声,报名那天与其一道过去让人给你们做保,你们只需将保费给人便可。保费老师也给你们问过了,每人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有学生咋舌,“这也太高了吧。”
立马有别的学生反驳:“二两已经算不错了,我去年的时候是三两,有的廪生没人性,要你五两都是可能。”
这学生所言不差,每年县试时候,参加县试的考生都要找廪生做保,保其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保证身家清白,非娼优皂吏之子孙,本身亦未犯案操践业。
此为廪保,也叫具结。
好多廪生正是看中考生非他们不可这一点,坐地起价,乱要保费,有的甚至狮子大开口,五两都不一定能行。
蒙真曾参加过一次县试,找的那个廪生就是要了他五两银子,当时他没在意,如今听了在座学生的话,不免唏嘘,这廪生赚钱倒是容易。
上辈子他没为银钱犯过愁,这一世所投又是殷实人家,银子的事自也不用他操心。
不过他却有耳闻,这世上多的是穷苦人家,有些家里一年辛辛苦苦也赚不了几个钱,倘若再供一个读书人,真就是雪上加霜,举步维艰。
而据他所了解,他们书院大部分学生家里条件尚可,虽也有家贫学生,但是很少。
可见穷苦人家的孩子上学还是很不容易的。
郑夫子依旧在讲堂上稀稀落落说着,事关考试事宜,蒙真听得仔细。
课堂结束后,教室里乱哄哄的,参加此次县试的学生纷纷找与自己互结之人。
互结,即五童互结,考生与同考的五人连名,填写五童互结保单,作弊者五人连坐。
因此互结的五人要知根知底,这样大家考试的时候才能安心。
学里一共三十来个学生,参加此次县试的有十几人。
这十几人很快就五个五个结了两组,剩下一组差了两人,其中一人说:“我表兄今年也要县试,回去我跟他说一声,让他与我们互结一起。”
立马有人接道:“如此再好不过,可还差一人,哪里找去?”
许嘉兴正好在这一组,闻言朝教室后面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个蒙真好像还没有与人互结,我们不妨找他一起。”
“他?”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齐齐朝蒙真看过去,正好蒙真也看向他们这里,三人视线在半空中交织了一会儿,很快又收了回来。
许嘉兴见这二人脸色半沉,便知他们多有不愿,可是他们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便劝说:“找自己熟识的同窗总好过不认识的人强,不是吗。”
二人对视一眼,顿了一顿,说:“那你过去说一声。”
蒙真来书院也有大半年了,从最初大家对他的不待见到后来偏见渐小,相处的久了,大家发现他除了年龄偏老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坏毛病。
每日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上课认真听讲,下了课伏在案桌上仔细书写夫子留下的课业。
有的题目不会了,还会向比他年轻好多岁的同窗请教,态度良好,和蔼可亲,叫大家一时忘记了他身上的某些流言。
有些学生甚至还会与他主动攀谈几句,可这也仅限于表面交流,与他深交的却没几个。
这两个找人结保的同窗与他交流就不深,这会儿许嘉兴却说要与他结保,二人心里或多或少不太情愿。
可他们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人选,只好同意了许嘉兴的要求。
蒙真看着许嘉兴走过来,心里已猜了个大概,下一刻便听人说:“蒙伯伯与人结保没有,若是没有,可否与我们一起?”
他原先是喊蒙爷爷的,可邓博文喊蒙伯伯,这样一来他就被邓博文压了一辈,心里不得劲儿,遂也跟着喊蒙伯伯了。
可这声蒙伯伯到底是叫的不大自在,因为蒙真看着与他爷爷年龄相仿,怎么看都不是伯伯类的。
蒙真倒无所谓他叫爷爷还是伯伯,只应道:“好,我与你们结保。”方才他四下张望,就是想找找有没有人与他互结,这会儿许嘉兴说了,他岂有不应之理。
这互结和具结有了,接下来还要填写亲供。
亲供,即考生本人的姓名,年岁,籍贯,体格,以及容貌特征。同时还要填写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殁履历,过继的人要写本人亲生父母三代。
蒙真经历过一次县试,这些于他而言自是不在话下。
二十四日一早,蒙真按照约定,坐马车来到县衙,许嘉兴和另外两名同窗已候他在门口。
除此三人外,还有一人,蒙真也识得,正是与他有过龃龉的陈秋石。
“怎么是他?”蒙真往这边走来时,陈秋石看着许嘉兴,眼里尽是不满,“早知与他结保,我便不来了。”
蒙真一怔,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陈秋石。
陈秋石本来不与他们互结一起,只因那位同窗的表兄已经跟别人结保过了,所以许嘉兴便把他叫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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