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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做好八股文,蒙真曾在书坊买了不少优秀八股范文来模仿练习,他资质原就不差,加之勤学苦练,又得郑夫子和其他优秀同窗的指导,八股文做的倒也得心应手,下笔有神。
做完八股文已过午时,早上出来时蒙鸿给他烙了个大饼子,七月天气暑热依旧,饼子吃起来也不觉着凉,之后又喝了几口水,蒙真才开始做另一道五言八韵试帖诗。
赋得「清泉石上流」,得「流」字。
试帖诗也叫赋得体,因诗题前面冠有“赋得”二字所得名。试帖诗为科举考试中必考内容,县试府试考五言六韵试帖诗,院试以及将来的乡试会试考五言八韵试帖诗,可见其重要性。
郑夫子平日里也有让他们大量练习。与四书文一样,五言八韵试帖诗也需按照八股文的格式来,每韵上下两句为一联,首联“破题”,次联“承题”,三联“起股”,四、五联“中股”,六、七联“后股”,结联“束股”。每联一股,合成八股,是以又叫八股试帖诗。
试帖诗除了要按照文章的八股格式来,用韵方面也极为严格,仄起平收,每联的最后一个字必须押平水韵。
除此外,试帖诗还要求对仗工稳,除首联和末联不用对偶外,其余各联均要求严格对偶。
不只如此,试帖诗还要注重用典,即所用之辞要有出处,或是历史典故,或为前人所做辞句,忌牵强、堆砌和生僻,不然入不了考官的眼,可就要名落孙山了。
正是因为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试帖诗做起来才不容易。蒙真最不喜的便是儒家的这点,不管是人还是思想,都要被束缚在一个条框里,按着统治者的要求喜好来。
可他既已走上了科举这条路,也只能入乡随俗,按着朝廷规定的制度来。所幸这些题平时训练有素,他这会儿写起来倒也不觉吃力。
午后人身上容易起乏,蒙真因着系统给的灵力,用了之后活力满满,感觉文曲星附体,才思泉涌,下笔有神,一道五言八韵试帖诗题很快就书写在草纸上。
之后他又一番斟酌修改,直到自己满意了才书写在答题纸上。
此时天色尚早,却有不少考生开始交卷。蒙真又将自己的试卷检查一遍,抬手拉动了号舍壁上挂着的铜铃。
很快一名衙役走了过来,将蒙真打量几眼,之后将卷子糊名,连带草纸一并收走了。
蒙真与诸多考生一样,在衙役的指挥下有秩序地排队走出考场。
与往常考试一样,蒙鸿已候在贡院门口多时。不一样的是,蒙鸿见着他爹,没再像往日那样询问他爹考的如何,只手从他爹那里拿过考篮,要他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他给做好吃的。
院试第一场成绩三日后揭晓,录取人数为参加应考人数的一半,考试成绩用一个大的圆圈揭晓,上面只写坐号,不写考生姓名,排名不分先后。
这次依旧是蒙鸿去看的榜,他爹榜上有名,进入院试第二场。
院试第二场为复试,过了便可获得秀才(生员)的身份。
考试依旧为八股文和五言八韵试帖诗,八股文题目依旧出自四书。
只不过不再是截自四书中的一句或一段,而是这篇文里截一句那篇文里截一句,然后截取出来的文字再拼凑成一句或一段,此题名为截搭题。
科举考试延续至本朝已有一千多年,八股取士也有四五百年,四书五经字数有限,各级各类考试都从这里面出题,出过的考题一般又不能再用,于是考官们便想出一计。
即把四书五经里的文字割裂开来,一句话除头去尾,与另外一句除头去尾的文字两相拼接,合成一句或一段,以此来丰富考题。
截搭题的花样颇多,其中以长搭、短搭、有情搭、无情搭、隔章搭等诸体较为常见。
截取几个字拼凑一起的为短搭,一句话或一段话拼凑一起的为长搭,截取之后拼凑一起语句通顺的为有情搭,语句不顺者或毫不相干的为无情搭。
蒙真看了眼此次的考试题目:
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我非生而知之者。
题目出自《论语·述而篇》中的两段: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截自前面一段的一句,我非生而知之者截自后面一段的一句,两句搭在一起是为隔章搭,两句的前后意思也连贯通顺,是以又名隔章有情搭题。
有了题目,接下来便是破题。
破题,即点明题义。科考场上,破题很重要,有的考官一看破题便知整篇文章的水准,破题不好,就是对题义理解不深,后面的又怎么能做好。
破题一般是两句,题目若遇圣贤名字,破题时不可书写圣人名,只能用代字,如尧舜称“帝”,孔孟称“圣人”。
破题完了便是承题,进一步阐明题义,一般三句左右,之后进入起讲(议论),入题(过渡)。
此为八股文的前半部分,八股文最难做的是后半部分: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此四部分。从起股到束股,每股都有两排排比对偶的句子,类似于骈文,书写难度非常高。
除此外,八股文的内容也有诸多限制,其观点必须与朱圣人朱熹相同,文章内容要根据朱熹所著《四书章句集注》而展开,不得随意发挥。
蒙真一边在草纸上书写文章,一边腹诽,朱圣人,他算哪门子圣人,好好的儒家教义到了他手里全成条条框框的束缚了。
可骂归骂,文章还是要做,毕竟他身处科场,统治者青睐朱熹,他也无可奈何。
上午做八股,下午做试帖诗,与第一场考试一样,蒙真做完试卷检查一番后拉动了眼前的铜铃。随即衙役过来收走试卷,而后放他出场。
从考场出来,蒙真见蒙鸿守在外面东张西望,走过来道:“你在看什么,走罢,回家了。”
蒙鸿转回目光在他爹身上停留一番,说:“爹,我看这些考生从里面出来,多是一副无精打采衰败之样,怎么爹全然相反,看着红光满面,胸有成竹,想来是考的不错。”
蒙真将考篮塞他怀里,边往前走边说:“你说这么多想表达什么,可是又在怀疑你爹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蒙鸿笑道:“爹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儿子呢,便是我怀疑爹吃了灵丹妙药,爹会给我说吗。爹的嘴那么严,儿子问什么都问不出。”他这说的起兴,蒙真却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直盯盯看着他。
蒙鸿被这不和善的目光盯的紧了,身上有些不自在,胳膊肘碰了碰他爹,“爹,您不要这么看我,看的我心里发怵。”
蒙真看他半晌,面无表情道:“回家后你把《孝经》抄写十遍,最迟明天晚上,拿来给我。”既而收回目光,迈开步继续往前。
“啊……”蒙鸿有些发懵,“不是爹,您先前不是叫我抄写过《孝经》吗,怎么又来抄啊。”
他这么一说,蒙真想起来府试考完那日,蒙鸿因拿考试成绩玩笑他,被他罚抄《孝经》十遍,可是……
蒙真转过头,又道:“上次罚你抄写《孝经》,你并没有抄写,正好这次补齐了一并交上来,总共是二十遍。”
“啊……不是爹……”蒙鸿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爹,我又不读书了,您老要我抄写《孝经》做甚,抄了也是无用。您若想要人给您抄书,找蒙澈啊,他脑袋瓜灵,抄写《孝经》没任何问题。”
“不,就要你抄。”蒙真坚持,一点也不讲情面,“你好好学学怎么孝顺你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对你爹各种猜忌,说话没大没小,不成体统。”
他这话虽说的重,可听在蒙鸿耳里却无任何情绪,蒙鸿知他爹并非真生气,遂道:“爹,我认为好的父子关系并非一定要像书上说的那么刻板,虽说这敬顺为孝,可我只是嘴上皮了些,心里对您并无半点不敬。而且,你看啊,您这几场考试都是我陪在您身边,我又是给您老做吃的,又是上下考场接送,哪一场不是孝心满满。所以爹,您又何必照着书上的条条框框来要求我,其实您心里是知道我最孝顺的不是。”
蒙真再次将目光转向他身上,却无半言,蒙鸿便又接着说:“我认为好的父子关系应该像朋友一样,父亲不一定要严厉,儿子也并非要时时恭顺,父子俩促膝相谈,有什么话大咧咧说出来,就像我与爹这样……”他搀住他父亲的胳臂,两道眉毛一弯,露出个惬意的笑,“你说是吧,爹?”
蒙真挪开目光,没说是与不是,他陷入了沉思。上辈子他作为道法上成的老祖,他的徒子徒孙们拜他时都要毕恭毕敬,而他自己也认为,徒孙们对师祖就该恭敬如命,哪能一天笑哈哈的,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由师徒及父子,他认为父子也应该如师徒那般,虽说父亲不必事事苛责严厉,儿子也不必事事听从父母的话,若父母是个不成好的,孩子一味地顺从,不就愚孝了吗?那样还不如不孝。
可像蒙鸿说的,父子关系搞得像朋友一样,蒙真却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
朋友是同辈关系,推心置腹,几个杯盏便可言欢。可是父亲与儿子天生就差了一辈,若是以朋友一样相处,父不父子不子,不伦不类,身为父亲威严何在。
但是蒙真非那等不会变通之人,他明白蒙鸿说的朋友关系,应是相处起来使人愉悦,并不就是乱了辈分,子不敬父,父不束子那种。
可他嘴上并不会说出来。本来来到这一世,身份处处受制,在学里与那么多小孩做同辈,到了家里还要让儿子与自己同等,那可不行,想都别想。
蒙真当即哼一声:“父为子纲,我是你爹,你就要事事听我的。我让你抄《孝经》二十遍,你就得抄二十遍,少一个字少一个点都不成。”
蒙鸿嘴角抽了抽,似是要哭出来:“我说爹,您讲点理成不成,我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而且这大热天的我守在考场外面等着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奖励就算了,怎么还罚这罚那的,爹,你没有心。”
蒙真侧眸看他,心中好笑:“你再多话,《孝经》加抄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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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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