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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遮住了那张与江子渊相似的脸,只余下一双清淡的双眸从面具下透出。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下楼,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餐厅里,长条形餐桌旁,凌家人难得坐得整整齐齐。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细微的餐具轻碰声,在空旷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当谢清寒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时,三双眼睛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凌墨尘的视线在触及谢清寒脸上的面具时,明显顿了一瞬。 那是他当初在少年初入凌家时送的两副面具之一。 他本以为少年早就丢了,打算送一副新的,以此遮住那张过于吸引人的脸——顺便藏起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独占心思。 但他最后放弃了,却没想到,少年竟然一直留着,还戴上了。 那一瞬间,凌墨尘眼底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所覆盖。他原以为这面具是少年用来遮掩自己的身份。可如今身份揭穿,他为何还要戴着它? 凌墨尘眼底的探究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低柔了几分:“醒了?过来用餐。” 他并没有等待谢清寒自己寻找位置,而是抬手,亲自拉开了右手侧紧邻着他的位置。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但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节分明,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凌夜宸的视线从谢清寒的脸上移开,随即落到父亲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上,握着勺子的指尖微顿,在瓷碗边缘轻轻磕了一下。 而另一侧的凌曜辞,似乎完全游离于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氛围之外。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看到谢清寒就眼睛发亮地喊“哥哥”,然后像只大型犬一样黏过去。他只是呆呆地盯着谢清寒。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谢清寒一个人。 谢清寒对空气中这微妙而紧绷的暗流似乎并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走到凌墨尘拉开的椅子旁,并未立刻入座。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凌墨尘尚未收回的手上,视线精准地悬停在对方手背上方约莫一寸之处。 指尖悬空,轻轻点了点。 “这里,有光。”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会晃眼。” 凌墨尘闻言微怔,随即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却软化了他原本凌厉的轮廓。 他没有多言,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将身后那扇落地窗的百叶窗叶片拨动了几分。 原本刺眼直射的阳光被瞬间遮挡,餐厅内陷入了一片柔和而暧昧的阴影中。 “现在不晃眼了。”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目光紧紧锁着谢清寒的脸,“坐。” 谢清寒看着那束直射进来的阳光被遮住,不再言语,依言落座。 直到谢清寒落座,凌墨尘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在椅背上若有似无地划过,最终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尝尝这个。” 凌墨尘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端起粥碗,并没有直接放在桌上,而是虚虚地递到谢清寒面前,逼得谢清寒不得不抬起手去接。 谢清寒神色未动,仿佛没察觉到那只碗递来的距离有多暧昧。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尖稳稳地托住碗底,如同接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器物。 凌墨尘看着谢清寒不得不伸出的手,目光在那苍白修长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秒,才缓缓松手。 谢清寒收回手,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桌下,凌墨尘那双昂贵的皮鞋,悄无声息地向前探了几分,最终停在了谢清寒的小腿外侧。距离布料仅有毫厘之差,却并未真正触碰。 他很享受这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刺激,这种近在咫尺的危险感,比直接的触碰更令人窒息。 凌夜宸沉默地吃着早餐,余光瞥见父亲那过于用心的照顾,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那股怪异感愈发沉重。 另一侧的凌曜辞则有些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飘向谢清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父子三人之间,一种无形的气氛在安静的餐桌上弥漫,各自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谢清寒安静的用餐,仿佛置身于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之外。 一顿心思各异的早餐终于接近尾声。 谢清寒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他放下餐具,抬眼看向凌墨尘,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父亲,期末还有几门课程未结束,我该回学校了。” 凌墨尘放下餐叉,金属磕碰瓷盘发出清脆一响。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始终黏在谢清寒身上。 “嗯,学业要紧。” 他微笑着,语气温和得挑不出错处,眼底却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深意。 “周末记得回家。你这次在边境……吃了不少苦,回家好好补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 “我会的。” 谢清寒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他起身,背影挺直而疏离,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门口。 直到那扇厚重的门隔绝了谢清寒的身影,餐厅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却依旧凝滞得让人窒息。 凌墨尘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管,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清寒,好看吗?”
第97章 不介意清理门户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虚假的平静。 凌夜宸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垂下眼帘,死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不语。 凌曜辞则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触碰到凌墨尘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凌墨尘放下咖啡杯,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两张年轻却各怀心思的脸。 “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碰的。”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告。 “记住你们的身份。别因为一时的……冲动,越了界。” “父亲言重了。” 凌夜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对上凌墨尘的视线,眼底的不甘被强行压入深处,化作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们很清楚……我们是谁。” “那就好。” 凌墨尘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否则,我不介意清理门户。” 凌曜辞死死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在那股强大的气场下败下阵来。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墨尘看着他们,眼神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转身离去。 直到那扇门被关上,餐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凌夜宸和凌曜辞,如同两尊被遗弃的雕塑,被“身份”二字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 与此同时,谢清寒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沿着学院里一条僻静林荫小径走着。 晨雾未散,草木清气沁人。 刚走近公寓楼不远,一道颤抖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清寒……” 谢清寒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林荫小道上,沈珩穿着学院制服,身形比上次分别时更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呆呆地站着,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与初见时那个明朗的少年判若两人。 谢清寒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了片刻。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像风吹过古井,水面微漾,旋即平复,未留半点痕迹。 片刻的死寂后,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枯叶的细碎声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沈珩没有反应,只是空洞地流着泪,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谢清寒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拂过沈珩苍白的脸颊,拭去那未干的泪痕。 动作很轻,却透着一股漠然。 “别哭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珩的眼睫颤了颤,猛地扑进他怀里,脸埋进他颈窝,压抑已久的哭腔终于溢出,滚烫泪水迅速洇湿肩头。 谢清寒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只是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清冷得像从九天之上传来。 “它留不住要走的人,也改不了已定的事。只会糊住眼睛,让你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话音落下,他察觉沈珩的身体骤然僵住,埋在他颈窝的脑袋没有动,只是那滚烫的泪水似乎更加汹涌了。 谢清寒的目光落在沈珩因压抑而绷紧的脖颈上。最终,他的指尖落下,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安抚意味,极轻地拍了拍。 “先松开,好吗?” 沈珩依旧没有动。 他还是那样抱着谢清寒无声无息地哭,仿佛要将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 谢清寒等了许久。 久到一片鲜绿的叶,打着旋儿,从枝头悠悠飘落。它先是掠过谢清寒的发梢,然后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沈珩微微耸动的肩头。 那抹鲜活的绿,与沈珩的绝望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只会哭么。” 谢清寒的目光落在沈珩身上,如同俯瞰一株在暴雨中濒临折断的草木,无悲无喜。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的将沈珩从怀中拉开。 沈珩乖顺地被拉开。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声息。 当两人拉开距离,他便像一具被剪断了所有丝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生机断绝。 谢清寒静静地看着他,久久未语。 最终,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沉重的不解。 他未再看沈珩,而是垂下眼帘,于识海中平静开口: “凌柒。” 【在呢,清寒。】 一道雀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怎么啦?】 “分析主角沈珩当前状态。精神力已突破至3S+,为何情绪机能却再次呈现出如此极端的脆弱与枯竭。”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珩颤抖的指尖,“是否与注射违禁药物残留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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