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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啪”地一声重重放下筷子,瓷质的筷托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瞬间打破了餐桌上那股令他作呕的黏糊氛围。 “子渊。” 傅沉枭沉着脸,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对面那个还在状况外的少年,语气里的酸意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怎么只给他夹?我也照顾你了,还辛辛苦苦给你做了这么一桌子饭!我的那份‘礼尚往来’呢?被狗吃了?” 江子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指控弄得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傅沉枭。 见对方剑眉紧蹙,薄唇紧抿,一脸像是被抢了最心爱玩具、受了天大委屈的别扭模样,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他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像是在进行复杂的得失计算。 接着,在慕斯年骤然降温的注视下,江子渊重新拿起公筷,目光在几盘菜上逡巡片刻,然后精准地夹起了盘中最大、色泽最红亮、颤巍巍挂着浓稠酱汁的一块红烧肉,端端正正、稳稳妥妥地放进了傅沉枭空空如也的碗中央。 “确实不该厚此薄彼,违反公平原则。”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完成一个至关重要的平衡实验, “你也吃吧。这块肉,看起来比虾仁更营养。” 傅沉枭看着碗里那块油光发亮、仿佛在对他招手的红烧肉,原本阴沉紧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由阴转晴,阳光灿烂。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的弧度,立刻夹起那块肉,囫囵吞枣般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轻快: “嗯!确实香!子渊真有眼光!下次记得多给我夹点,我不挑,你夹什么我都爱吃!” 慕斯年看着傅沉枭那副小人得志、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脸,脸上温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那点残存的笑意,却在瞬间冷了下去,凝结成冰。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没再说话。 一顿饭在某种诡异平衡与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勉强结束。 江子渊放下勺子,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掩去了眼底的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消耗过度的明显倦怠,像一株缺水的植物。 “困了?”慕斯年起身收拾碗筷,路过他身边时,极其自然地停下,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去洗漱一下,然后早点睡觉。” 江子渊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仿佛这只是又一个需要执行的指令,转身便默默走向了浴室。 傅沉枭见状,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抢在慕斯年有所动作之前。 先一步走进还弥漫着水汽的浴室,伸手试了试水温,往浴缸里放了适量的热水,然后将手边触感最柔软的浴球和味道最清淡的洗发露,一并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门,对着安静站在门口的江子渊说道,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笨拙的仔细: “水放好了,温度刚好。直接去浴缸里洗,别泡太久。手边有浴球和洗发水,都是干净的。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江子渊看着氤氲着白色热气的浴缸水面,又看了看摆放整齐的用品,点了点头: “好。” 直到浴室门再次合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光影与水声,傅沉枭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转身走回客厅。 他重重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正在水槽边慢条斯理洗碗的慕斯年,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即将划分领地的野兽般的紧绷: “既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就把规矩定死。公平竞争,一人一天,轮流来。在此期间,另一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慕斯年转过来的脸,一字一句,宣告主权: “明天,我先开始。”
第125章 教学 慕斯年冲洗盘子的动作一顿,随即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转过身时,他嘴角勾起一抹让傅沉枭看了就想挥拳的弧度。 “轮流?可以。”慕斯年语气笃定,“但晚上必须一起。” 迎着傅沉枭降至冰点的视线,他神色未变,像在宣读医嘱: “他现在认知如白纸。我不放心把他单独交给你,当然,我猜你也一样不放心我。” “彼此彼此。我也信不过你。”傅沉枭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眼底寒意森然。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陷入死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扔下手中的东西冲向浴室。 “子渊?你在里面吗?”傅沉枭用力敲门,声音里的紧张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慕斯年直接拧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甜腻的香氛味,混合着潮湿水汽。 原本宽敞的浴室此刻仿佛经历了一场雪崩,绵密厚重的白色堆积物从浴缸满溢出来,淹没了小半地面。 而在那片白色的海洋中央,江子渊正安静地端坐着。 热水没至锁骨,银白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他头顶滑稽地顶着一坨摇摇欲坠的白色王冠,修长漂亮的手指正松松地搭在一只嫩黄色橡胶小鸭的扁嘴上。 听到开门声,江子渊侧过头,头顶的王冠危险地倾斜了一下。他看着门口两个仿佛被定格的男人,冰蓝眼眸里只有空茫。 他动了动被热水泡得泛红的唇,捏着那只无辜的小黄鸭展示在两人面前,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理所当然: “这只疑似禽类的物品,为何无论我施加何种力度,它都保持着这种弧度?”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周围快要将他淹没的白色堆积物: “还有,这些东西似乎意图将我包裹、隔绝。” 傅沉枭的目光从满地的狼藉移到他头上那坨泡沫,再落到他一脸严肃汇报异常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嘴角:“子渊,你放了多少个浴球?” 江子渊扫了一眼旁边空掉的瓶子,诚实回答:“一瓶。” 旁边的慕斯年终于没忍住,溢出一声无奈的气音: “那是高浓缩的,一颗就够。你这一整瓶下去……足够把楼下也淹了。” 江子渊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嗯,我记住了,下次只放一颗。” 傅沉枭走过去,在浴缸边单膝蹲下,毫不在意昂贵的裤料被浸湿。他伸手极轻地拨弄了一下江子渊头顶那团巨大的泡沫,触手绵软。 “看来我们的小少爷,今天是打算用泡沫给自己建一座城堡。” 江子渊配合地低下头,任由他清理那些过于丰盛的泡沫,片刻后认真道: “傅沉枭,既然我现在不便,而你处于可行动状态。那么,由你负责清除工作,可以吗?” 傅沉枭动作一顿,撞进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眸里。一股奇异的被需要感瞬间淹没了他。 “遵命,我的小少爷。乐意效劳。”他声音里带着心甘情愿的臣服。 江子渊颔首,惬意地阖上双眼,仿佛外面泡沫滔天都与他无关。 慕斯年静静看着这一幕,完美的微笑面具僵硬了一瞬。他转身去储物柜取了浴巾,动作比平时稍重。 水声哗哗响起。 傅沉枭卷起袖子,握着花洒耐心地将那些堆积的厚重泡沫冲刷向地漏。 他做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享受,时不时瞥一眼浴缸里仿佛在享受私人SPA的江子渊。 慕斯年拿着浴巾走过来,倚在洗手台边,目光落在傅沉枭忙碌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傅少这副任劳任怨的模样,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怎么,傅家继承人改行做家政了?” 傅沉枭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某人别酸。别忘了约定,现在是我的时间。出去,别碍事。” 慕斯年握着浴巾的手指收紧,脸上假笑未变,径直上前将浴巾搭在浴缸边缘干燥的一角。 “阿渊,浴巾在这里。有事随时喊我。” 见江子渊眼睫轻颤,慕斯年这才直起身。 与傅沉枭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顿,借着水声的遮挡,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冰冷音量说道: “傅沉枭,手和眼睛都给我放规矩点。幽蓝枷可不稳定。要是因为你的情不自禁刺激出什么不该有的回忆……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说完,他没等对方反应,径直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浴室重归微妙的安静。 傅沉枭关掉花洒,重新凑近浴缸边。这次他靠得更近,近到能看清江子渊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睫毛上凝结的水珠。 确认水温适宜后,他低声问: “子渊,泡沫基本清干净了。你是想自己冲,还是……让阿枭帮你?” 江子渊缓缓睁眼,水汽让他的蓝眸蒙着一层雾。他伸出手,目标是傅沉枭手里的花洒: “我来。我会。” 傅沉枭顺从地将花洒递了过去,只是身体并未退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子渊操作花洒的手上。 江子渊接过花洒,学着刚才的样子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啪。” 开关弹起,然而—— 或许是手上沾了泡沫太滑,在他按下开关的瞬间,花洒猛地向上扬起! 一道急促有力的温水,猝不及防地、精准无比地滋在了傅沉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噗——!” 空气瞬间凝固。 傅沉枭被滋了个正着,温热的水流顺着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哗啦啦往下淌,瞬间打湿了额前墨黑的短发。 他抹了一把脸,视线模糊地重新聚焦。 始作俑者依旧顶着一张神情漠然、却漂亮得惊人的脸蛋,手里稳稳地举着那柄凶器。 他眉头轻蹙,仿佛遭遇了一个难以理解的技术故障,严肃认真地给出了事故分析报告: “这水的喷射方向存在不可控的偏差。它,不太听话。你……教我。” 傅沉枭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沾着泡泡、却用最学术的语气把“我滋你一脸”说成“水不听话”的小祖宗,低笑出声,伸手精准地捏住了他那侧还沾着泡沫的脸颊。 “好,”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猎物般的危险与温柔, “水不听话,是水的错。阿枭来教它,也教我的小少爷,怎么让它……听话。” 江子渊似乎被他指尖的动作弄得有些不适,抬起没拿花洒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傅沉枭还在滴水的薄唇。 “傅沉枭,” 他语气严肃,像是在点评一份不合格的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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