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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床尺寸不符,不符合人体工学,会导致脊椎受损,降低休息效率。” 凌夜宸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真的是……为他做床? 可这语气,平淡得像通知要修理一件出了故障的仪器。没有关切,没有温度,只有冷静的效率评估。 没等他消化完这复杂的感觉,谢清寒已经站起身,看向还在发呆的他,语气依旧平淡: “我无事可做。与其虚度光阴,不如找点事填补时间。把竹竿都搬过来吧。” 凌夜宸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搬运。他一边搬,目光却无法从谢清寒身上移开。 他看着那双洁白修长、骨节分明,本该执笔握剑、或抚琴作画的手,此刻却拿起粗糙的柴刀和刨子,动作利落地劈开竹竿,削去毛刺,打磨边角,然后熟练地捆扎、固定。 那动作行云流水,阳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溅起细碎的光晕。 凌夜宸看着看着,只觉得心脏酸胀得发疼。 夕阳将竹林染成温暖的橙金色时,一张结实平整、边角光滑的单人竹床,在谢清寒手中成型。它甚至称得上精美,完全不像临时赶工的产物。 谢清寒抱出干净的被褥铺好,拍了拍手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的、微不足道的任务。 然后他看向凌夜宸,洗了手,问:“晚上想吃什么?” 凌夜宸还沉浸在一种混杂着巨大感动和淡淡失落的复杂情绪里,闻言下意识报出了几道菜名。 谢清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灶台。对他而言,这似乎只是生活中又一个需要完成的步骤。 晚餐后,两人各自回房。 凌夜宸躺在新做的竹床上。 竹片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床体异常稳固,每一处受力都恰到好处,确实比他原来那个旧床舒服太多。 身体极度困倦,但他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 直到确认谢清寒睡熟了,凌夜宸才极其轻微地坐起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稀薄的天光刚透进木窗。 谢清寒穿戴整齐,打开房门。 外间土灶前,凌夜宸正背对着他,挽着袖口,一手有些生疏地翻炒着锅里的东西,另一只手试图控制灶膛的火候。 谢清寒走到他身后,看着锅里那团东西……色泽黯淡,形状模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 凌夜宸翻动锅铲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少年,将锅铲搁在一旁。 “我想着自己多练练。”顿了顿,他垂下眼帘,避开谢清寒探究的视线,低声道:“总不能一直让你受累。” 谢清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团滑稽的灰渍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从凌夜宸僵着的手边拿过了筷子。 凌夜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阻止:“别……” 那个字还没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用筷子夹起一撮锅里那卖相可怖的菜送入口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谢清寒面无表情地咀嚼了两下,喉结微动,咽了下去。然后,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紧张得几乎忘记呼吸的凌夜宸,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火候过大,盐分超标,肉质未熟透。食用后可能导致肠胃功能紊乱。” 每一个字都冷静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凌夜宸勉强维持的镇定。他看着谢清寒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凌夜宸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眼时,眼底只剩下近乎执拗的认真:“清寒……你教我吧。”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教我做,做成……你能接受的样子,好不好?”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晨露的清冷,和一种凝滞的沉默。 凌夜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他以为会被拒绝时。 谢清寒清冷平静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可以。” 凌夜宸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谢清寒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两个字:“过来。” 那一瞬间,凌夜宸觉得堵在胸口的所有沉郁、失落、不安,都被这两个字轻易击碎,“好!谢谢清寒!” 接下来的几天,木屋外的小土灶旁,成了两人最常待的地方。 但谈不上教学。凌夜宸动手,谢清寒就站在一步之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锅灶与他的手之间。只有在该调整时,才吐出几个字:“火大了。”“水多了。” 指令简洁,凌夜宸总会立刻照做,从无异议。 返回学院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最后一天的前夜,凌夜宸没有像往常一样抢着靠近灶台。 他站在窗边,看着谢清寒背对着他,用一块干净的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那张小方桌的桌面。 夕阳的余晖给他清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看了很久,才走上前,停在少年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低声说: “清寒,今晚……我想吃你做的菜。”
第158章 结局(一) 谢清寒点了点头,走向土灶。 凌夜宸则转身,快步没入屋后茂密的竹林深处,脚步声很快被潮湿的空气吞没。 当最后一道汤出锅时,谢清寒端着汤碗回到小桌边,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里多了一个用竹筒粗糙削成的小瓶,里面插着一支沾着露水的洁白茉莉。 在这个季节的深山里,这抹带着苦味幽香的花苞显得格外突兀。 谢清寒的视线在那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放下汤碗,转身准备去橱柜取碗筷。 刚走到门边,便撞见凌夜宸从外面进来,手里正拿着两副碗筷。 男人的头发和肩膀湿漉漉的,发梢挂着细碎的草叶,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两人在门口狭路相逢。 凌夜宸的脚步猛地顿住,抬眼看过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沉默地将手中的碗筷递了过去。 谢清寒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屋内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碗边缘的轻响,和远处山林里模糊不清的鸟叫。凌夜宸一直低着头扒饭,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必须集中在眼前的碗里。 谢清寒放下碗筷时,凌夜宸碗里的饭还有大半。 他看向对面那颗始终低垂的脑袋,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澜:“我明日返校。你也该走了。” 凌夜宸扒饭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就那样僵硬地停顿着,握着筷子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塑。 谢清寒静立了片刻。桌上的茉莉无声地散发着冷香,他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人,转身走向卧室。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无形的闸,彻底截断了凌夜宸苦苦维持的镇定。 他僵在原地,几秒钟后,握着筷子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碗里的米饭簌簌落下。他猛地放下碗筷,双手死死捂住脸。 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烫得皮肤发痛。他想忍住,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了呜咽。 ……明天。他又要走了。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企图用一支花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是,就连这最后的挽留,都没能换来对方哪怕多一秒的注视。 压抑到极致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封锁。凌夜宸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泪水迅速浸湿了衣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窗外,暮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小木屋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那支在昏暗中逐渐模糊了轮廓的洁白茉莉。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内。 谢清寒静静站立在窗前,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虚空。 门外那无法忽略的呜咽声,穿透并不隔音的木门,一声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可他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平稳得近乎淡漠。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谢清寒推开房门。 凌夜宸早已候在门外。 他穿戴得一丝不苟,肩头和发梢却落着一层极细的寒霜,显然已在屋外静立了许久。 见谢清寒出来,凌夜宸上前一步,从贴身的怀中摸出一件东西:一条颜色陈旧、边缘有些起毛的红色手绳。 “清寒。”凌夜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下一片青黑,眼皮也微微肿着,“这个……给你。” 没等谢清寒反应,他便轻轻托起谢清寒的左手。微凉的指腹擦过腕骨,将那根红绳一圈一圈,缓慢而郑重地缠绕在那截纤细的手腕上。 他绕得极慢,确保每一圈都平整贴合。最后,他在绳头处打了一个结。 那结极小,却繁复紧实,谢清寒垂眸扫了一眼,便知这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凌夜宸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死结,“母亲去庙里求来的,说是能保平安。”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谢清寒,“现在,我把它给你。希望它……也能保佑你。” 话音落下,他收紧五指,紧紧扣住了谢清寒的手。 “走吧。哥哥送你去学校。” 谢清寒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跨出了那间栖身不久的木屋门槛。 刚踏出门槛,两人几乎同时顿住了脚步。 昨夜不知何时,寒渊星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洁白的雪花正从铅灰色的天幕中绵密飘落,远处的山林、脚下的小径,皆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万籁俱寂,唯余落雪簌簌。凌夜宸牵着谢清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新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走得很慢,直到抵达停在路旁那辆黑色悬浮车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随着感应灯亮起,车门无声滑开,两人坐进恒温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凛冽。 凌夜宸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沉默地注视着谢清寒被寒气浸得微红的侧脸,良久,才低声道了一句:“坐稳。”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黑色的车身无声拔高,利刃般划破清晨的迷雾,向着中央星疾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悬浮车穿过云层,最终平稳降落在帝国军事学院宏伟的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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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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