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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佣人们已经开始忙碌。看到他出来,所有人都立刻垂下眼,恭敬地侧身让行。在这座宅子里,他是主人,是未来,是比沈弘毅本人更令人畏惧的存在。 可此刻,走在这条他走了三十年的走廊上,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荒谬—— 这些人恭敬的,到底是沈墨琛这个人,还是他头上那顶“沈氏继承人”的冠冕? 如果是他这个人,那为什么他从未感到被真正看见过? 如果是那顶冠冕…… 那他沈墨琛,又算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以前他从不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他是谁,他想要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氏的未来,是父亲的期望,是那个永远悬在头顶的、名为“继承人”的枷锁。 可现在,他想了。 从昨晚离开母亲房间的那一刻起,这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了林晚。 想起他说“我只要自由”时,眼底那片决绝的、毫无转圜余地的荒芜。 也许,他要的自由,和自己此刻渴望的,是同一种东西—— 不被定义的自由。 不被安排的命运。 可以问“我是谁”的权利。 沈墨琛走下楼梯。 餐厅里,沈弘毅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早报。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 “坐。” 沈墨琛在他对面坐下。 佣人无声地为他摆好餐具。银质的刀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报纸翻动的沙沙声。 “王家人十点到。”沈弘毅终于开口,目光依然落在报纸上,“雅雯会和你同车去会场。到了那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沈墨琛没有说话。 沈弘毅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像两把冰锥,直直刺过来。 “墨琛,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今天这场合,不是你任性的时候。王家的面子,沈家的脸面,都在这顿饭上。你要是敢给我出什么岔子——” “您放心。”沈墨琛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配合。” 沈弘毅盯着他看了几秒。 儿子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按照他对沈墨琛的了解,他应该抗拒,应该冷脸,应该像上次在北城谈判那样,用沉默筑起高墙。 可他没有。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沈弘毅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十年来,他从未真正和这个儿子“沟通”过。他只需要下达指令,然后等着被完美执行。至于沈墨琛在想什么,他不在乎,也从未试图了解。 可现在,面对这个过于平静的沈墨琛,他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说不清的烦躁。 “行了。”他放下报纸,站起身,“准备出发。” 他走了。 沈墨琛依然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早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白色桌布上,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 他想起了林晚。 想起他第一次愿意从卧室里走出来,吃他让人送去的早餐——那些从海城街头巷尾买来的、普普通通的小吃。云吞,锅贴,桂花糖藕。 那时他高兴得几乎要发疯。 现在想来,那才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沈总?”陈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车备好了。” 沈墨琛站起身。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窗外。 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但他知道,太阳在那里。 只是被云遮住了。 就像海城那个人。 一直在他心里。 只是被他亲手建的墙,挡住了。
第106章 海城,小院。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几点回到花房的。 从“暖光”回来后,他没有回酒店,而是让陈峰直接把他送到了小院。陈峰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车停在院门外,说“我在这里等您”。 林晚在花房里又坐了很久。 那盆蝴蝶兰似乎又开了几朵。月光下,那些浅粉色的花朵静静地绽放着,像一群无声的精灵,在玻璃顶棚下守护着这片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 他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 通讯录里,依然只有那一个号码。 周慕华的号码。 他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晚。”周慕华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没有经过变声处理,真实,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周阿姨。”林晚说。 这是他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称呼。不是沈夫人,不是“您”,是一个更靠近的、不那么冰冷的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愿意这么叫我……”周慕华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很高兴。” 林晚没有说话。 “你在哪里?”周慕华问。 “沈墨琛给我安排了一个小院。”林晚如实说,“有花园,有花房。他……让我搬出来。” 周慕华又沉默了。 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他从来没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 林晚没有接话。 “林晚,”周慕华说,“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好了吗?” 林晚看着眼前那盆蝴蝶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花朵。 “我不知道算不算想好。”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我不想再做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他继续说,“不管那命运是书里写的,还是别人强加的。” “我想见沈墨琛。”他说,“等他回来,我想和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真相。”林晚说,“谈那份硬盘。谈您告诉我的那些事。谈他和我——我们俩,到底该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周慕华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很久很久。 “林晚。”周慕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老的释然,“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林晚没有回答。 “不是等你。”周慕华说,“是等有人能对他说这句话。” “他从出生起,就被定义成‘继承人’。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可以不是那个样子。” “你是第一个。”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他说,“我也怕。怕他控制不住,怕我自己又缩回去,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注定会碎的梦。” “可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如果不试,就永远不知道。” 周慕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久违的温暖。 “林晚,”她说,“谢谢你。” 林晚没有问谢什么。 他知道。 谢他愿意成为那把钥匙。 谢他愿意推开那道门。 谢他愿意走进那个被困了三十年的人的心里。 “硬盘你拿着。”周慕华说,“那是武器,也是钥匙。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自己决定。沈弘毅那边,我会拖着他。” “周阿姨,您的身体……” “我没事。”周慕华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属于母亲的坚决,“我在这间屋子里躺了三十年,该起来了。” 林晚听懂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 为了儿子,她愿意再战一次。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坐在月光下的花房里,久久没有动。 北城的秋天,比海城来得更早,也更凛冽。 车窗外,行道树的叶子已经染上焦黄,在晨风中瑟瑟作响。偶尔有几片耐不住寂寞的,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贴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被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破碎的声响。 沈墨琛靠在后座,目光落在那些落叶上,一动不动。 “沈总,大约二十分钟后到。”前排的陈峰助理回头汇报。 “嗯。” 他的回应简短得近乎敷衍,目光甚至没有从窗外收回。助理识趣地不再说话,车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种安静,沈墨琛很熟悉。 三十年来,他一直活在这样的安静里。不是宁静,是死寂——那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绕着你走、没人敢真正靠近的死寂。他是沈氏的继承人,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却也是这座金字塔顶端唯一永远独自站立的人。 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强者本就应该孤独。这是他父亲教给他的第一课,也是他最深入骨髓的信仰。 可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那个在海城的人。 那个被他囚禁过、伤害过、却又拼命想要留住的人。 那个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孤独不是强大的证明,而是无能的掩饰。 “沈总?”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小姐的车到了,就在我们右后方。” 沈墨琛终于收回目光,向后视镜瞥了一眼。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两个车身的距离。透过前挡风玻璃,隐约能看到王雅雯那张精致的脸,正侧头对身边的司机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浅香槟色的套装,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得体,矜贵,无可挑剔。 沈墨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他对王雅雯没有恶感。她不过是被家族推出来的另一个“合格品”,和他一样,从小就被教导该如何说话、如何微笑、如何成为一个完美无瑕的工具。他们是一类人——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同病相怜。 可他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不是因为讨厌她。 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忍受,任何被安排好的“正确”。 海城,小院。 林晚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不是酒店顶层套房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而是小院卧室里一张简单的木床。床垫不算软,枕头也不高,但睡得很踏实,没有那种坠入云端的不真实感。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七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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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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