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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只是有点累,回去躺躺就好。你留下,你父亲那边……” “让他去处理。”沈墨琛打断她。 他扶着她,穿过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沈弘毅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冰锥般的锐利:“墨琛。” 沈墨琛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母亲有专门的医护团队。”沈弘毅说,“你留下。” 那不是一个建议,是一个命令。 沈墨琛停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王家的父母,王雅雯,还有那些随行人员。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各自的分量,压在他肩上,等着看他如何选择。 留下来,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继承人。 离开,则意味着当众违抗父亲的命令,把家丑晾在所有人面前。 周慕华轻轻抽了抽被他扶着的手臂,想让他放手。 沈墨琛没有放。 他转过身,看向沈弘毅。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淬过火的刀,无声地对峙。 然后,沈墨琛开口了。 “父亲,”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母亲身体不适,我送她回去。接下来的安排,您和王伯伯商量就好。我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 不是服从,不是妥协,是把球轻飘飘地踢了回去。 沈弘毅的脸色微变。他知道,这个儿子在用最体面的方式,告诉他:我不会因为你的命令而留下。 ——但我也没让你当众下不来台。 各退一步。 沈弘毅沉默了几秒,最终摆了摆手。 “去吧。” 那两个字,说得极淡,却透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妥协。 沈墨琛没有再看他。他扶着母亲,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王雅雯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 车驶出会所时,周慕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 沈墨琛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今天……让步了。”周慕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墨琛没有接话。 “他很少让步。”周慕华睁开眼,侧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吗,上一次他让步,还是三十年前。” 沈墨琛看向她。 “那时我怀着你。”周慕华说,目光落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外公不同意这门婚事,觉得沈家配不上我们周家的门第。你父亲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这么强硬。他一个人跑到周家,在我父亲书房里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才出来。后来你外公同意了。” 沈墨琛没有说话。 “他那晚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周慕华轻声说,“但我知道,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低头。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了。” 她顿了顿,转回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心疼。 “可是今天,他为你低头了。” 沈墨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墨琛,”周慕华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父亲不是不会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他从小被教会的,就是控制和征服。他以为那才是对的。” “我知道。”沈墨琛的声音很低,“我也是那样长大的。” “对。”周慕华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选择不一样的路。”
第109章 沈墨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车子快驶入老宅的庭院。 “妈,”他忽然开口,叫了一个三十年来几乎没有叫过的称呼,“如果我选的路,和他期望的完全不一样,您会支持我吗?” 周慕华看着他。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叫她“妈”。不是不叫,是不敢叫。因为沈弘毅说过,沈家的孩子,要叫“母亲”,显得庄重,显得有规矩。一个“妈”字,太软,太随意,不够沈家继承人的身份。 现在,他叫了。 不是“母亲”。 是“妈”。 周慕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墨琛,”她握紧他的手,“不管你选什么路,妈都支持你。” “哪怕那会让你失去更多?” “我活到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什么怕失去的了。”周慕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更温暖,“除了你。” 沈墨琛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 很久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慕华能感觉到,他那只扶着自己手背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三十年前,哄那个做噩梦惊醒的小男孩入睡一样。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她轻声说,“我替你看着你父亲这边。” 沈墨琛没有抬头。 但他的声音,从低垂的发间传出来,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土而出的坚定: “谢谢妈。” --- 海城,小院。 林晚把那一排绣球修剪完,已经过了中午。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后背,忽然发现自己饿了。 很饿。 那种久违的、正常的饥饿感,让他愣了好几秒。 在酒店顶层套房那些日子,他几乎感觉不到饿。每一顿饭都是硬塞下去的,像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在满足身体的需要。沈墨琛让人做的食物再精致,他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可现在,他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感觉真奇怪。 林晚放下修枝剪,走回屋子里,打开冰箱。 冰箱里塞得满满的——陈峰昨晚送他过来时,顺带让人置办了一冰箱的东西。蔬菜,水果,鸡蛋,牛奶,甚至还有几盒切好的肉和几包速冻水饺。 林晚拿出一包速冻水饺,拆开,倒进烧开的水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胖的饺子在水里翻腾。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他忙碌的手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海城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也经常这样煮速冻水饺吃。那时刚穿书过来,什么都没有,只有原主留下的一点微薄积蓄。他舍不得花钱出去吃,就天天煮速冻食品,一包能吃两顿。 后来花店生意好起来,他慢慢开始自己做饭。虽然做得不好,但至少是真材实料的饭菜。他记得有一次,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教他做红烧肉,他做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端出来的成品,黑乎乎的,咸得齁人,但他还是吃完了。 因为那是他自己做的。 自己亲手做的,再难吃也有意义。 林晚把煮好的水饺捞出来,盛进碗里,端到院子里那张旧木桌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坐在那里,慢慢吃着那碗普普通通的速冻水饺。 不好吃,但能吃。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 不完美,但至少,是他自己选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陈峰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沈总今晚的飞机回海城。大概十点到。他问您明天方便见面吗?」 林晚看着那行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明天。 沈墨琛想见他。 不是命令,不是通知,是“问您方便吗”。 这在他和沈墨琛之间,几乎是破天荒的事。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好。明天上午十点,小院。」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饺。 可不知为什么,那水饺,忽然有了味道。 --- 海城机场,深夜十点十五分。 沈墨琛走出到达口时,陈峰已经等在出口。 “沈总。” “嗯。” 陈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林先生那边……” “他回了。”陈峰说,“说好,明天上午十点,小院。” 沈墨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的一顿,但陈峰注意到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墨琛的侧脸。路灯的光影掠过,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细微地变化。 像冰层下面,有什么在缓慢地、无声地涌动。 “他说了什么?”沈墨琛问。 “就回了一个‘好’字。”陈峰如实说。 “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 沈墨琛没有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 陈峰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叹气。 他跟了沈墨琛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在意一个人到这种地步。一个“好”字,就能让他反复确认,就能让他提前一天结束北城的事务,连夜飞回来。 那个人,真的是他的命。 --- 车子驶离机场,融入深夜的车流。 沈墨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每一幕——父亲的妥协,母亲的眼泪,那个被他扶出会场的背影,以及那句轻轻的“妈”。 还有林晚。 那个他离开之前,还满身是刺、对他充满抗拒的人。 现在,他回了“好”。 愿意明天见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道门,真的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想太多。 想了太多,失望的时候会更痛。 车子驶过深夜的海城街道,驶过那家早已打烊的老字号小吃店,驶过“暖光”花店所在的巷口。 沈墨琛让陈峰在巷口停了车。 他一个人下车,走进那条幽暗的巷子。 深夜的巷子很静。月光从两边的楼房间漏下来,在地上铺出一层银灰色的薄纱。他踩着那层薄纱,一步一步,走到巷子尽头。 “暖光”花店就在那里。 橱窗里亮着那盏暖黄色的灯,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那盆蝴蝶兰还在,依然茂盛地开着,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粉色。 沈墨琛站在橱窗外,看着那盆花。 那是他让人放进去的。 从林晚离开后,“暖光”换了新的店主,但花店本身被陈峰买下来了。新的店主是陈峰找来的,一个从外地来海城闯荡的年轻女孩,学园艺出身,技术很好。她不知道这间花店背后有什么故事,只知道有个人会每月按时付她工资,让她继续经营下去。 唯一的附加条件:那盆蝴蝶兰,永远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 永远亮着那盏暖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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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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