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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末将记住了。念大声。告诉她你很好。”传令兵拿着信跑了。他怕将军再绕下去,自己要晕了。 耶律牛站在军营门口,看着传令兵骑马远去。信在他怀里,贴着胸口。他的心也贴在那里。 “沈大人。” “嗯。” “末将的娘,会哭吗?” “会。” “哭完了会笑吗?” “会。” “笑完了会跟邻居说,我儿子会写汉字了?” “会。” 耶律牛笑了,没有哭。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初四,晴。耶律牛学写字。写“一”,弯的。写“女”,像妖怪。写“娘”,分家了。老奴没写。老奴在扫雪。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写家书了。士兵甲问写给谁,周猛写给他娘。士兵乙问写得好吗,周猛说字丑。但沈大人说,娘看得懂。士兵丙问为什么,周猛说因为心在字里。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初四,晴。耶律牛写家书。字丑。但娘看得懂。心写在字里。字丑,心不丑。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的娘收到信,会不会哭。”李德全说会。萧衍说哭完了呢,李德全说笑。萧衍说笑完了呢,李德全说跟邻居说。萧衍说什么,李德全说我儿子会写汉字了。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站在夕阳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木棍。他的手上有墨,脸上也有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顾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第130章 写奏折 耶律牛学会了写“娘”,高兴了好几天。他每天写一遍“娘”,写完了贴在帐篷里,看着笑。王小虎说他的字像鸡爪挠的,他也不生气。他说,鸡爪挠的也是字。字能看就行。好看不好看,不重要。 韩忠来找他,让他写一份奏折。不是给萧衍写的,是给兵部写的。兵部要北境的军需清单——需要多少粮草,多少军械,多少冬衣,多少药材。清单要写清楚,数目要对得上,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兵部不给。少了,自己吃亏。韩忠以前写,写得清楚明白。现在他老了,眼神不好,让耶律牛写。耶律牛接过笔,愣住了。 “末将不会写奏折。” “不会就学。沈大人会,你找他。” 耶律牛去找沈砚。沈砚正在看麦苗,北境的麦苗比东宫的高出一截,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 “沈大人,末将要写奏折。兵部要军需清单。末将不会。你教末将。” 沈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进帅帐。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这是奏折的格式。开头写‘臣耶律牛谨奏’。结尾写‘臣不胜惶恐,谨具奏闻’。中间写你要的东西。粮草多少石,军械多少件,冬衣多少套,药材多少斤。写完了,署名,日期。” 耶律牛看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字他认识大半,但组合在一起,他就不懂了。“臣耶律牛谨奏”——他懂,“臣”是他,“耶律牛”也是他,“谨奏”是什么?他不懂。沈砚教他,“谨奏”就是恭恭敬敬地写。写奏折要恭敬,不能随便。对殿下不恭敬,殿下不高兴。殿下不高兴,不给粮草。不给粮草,士兵饿肚子。饿肚子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守不住边疆。 耶律牛觉得沈砚绕得对,他信了。他拿起笔,开始写。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在刻碑。 “臣耶律牛谨奏。”他写:臣耶律牛牛亻堇奏。多了一个“牛”,少了一个“忄”,多了一个“亻”。 沈砚看着那个“牛牛”,深吸了一口气。 “末将继续写。粮草,一千石。” 他写:粮早,一千石。“粮”写成了“粮”少一点,“草”写成了“早”。一千石写对了,因为“一”他学会了,“千”他也学会了,“石”他昨天刚学的,写得很端正。 沈砚看着那个“粮早”,深吸了第二口气。 “军械,刀五百把,弓两百张,箭五千支。” 他写:车千欠,刀五百扌巴,弓两百长,箭五千攴。“械”写成了“车千欠”,“把”写成了“扌巴”,“张”写成了“长”,“支”写成了“攴”。 沈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他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耶律牛,写奏折。粮草写粮早。刀五百把写刀五百扌巴。弓两百张写弓两百长。箭五千支写箭五千攴。错字多,但能猜。猜得到意思,就能批。能批就能发。能发就能到北境。能到北境就能用。 耶律牛继续写。冬衣,一千套。药材,五百斤。他写:冬衣,一千亻衣。药材,五百斤。沈砚看着那个“亻衣”,又沉默了片刻。 写完了,耶律牛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奏折,很满意。“沈大人,末将写好了。你帮末将改改。” “不用改。兵部看得懂。” “真的?” “真的。兵部的人,看多了各种字。你的字,不是最丑的。比你丑的还有。” 耶律牛笑了。他让人把奏折送出去,送往京城兵部。 兵部收到奏折的时候,侍郎王大人正在喝茶。他展开奏折,看了一眼,茶喷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北境送来的军需清单。耶律将军写的。”送信的士兵低着头,不敢看王大人的脸。 王大人看了又看,终于看懂了。“粮早”是粮草,“车千欠”是军械,“刀五百扌巴”是刀五百把,“弓两百长”是弓两百张,“箭五千攴”是箭五千支。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准”字。 “发。粮草一千石,刀五百把,弓两百张,箭五千支,冬衣一千套,药材五百斤。照数发。” 送信的士兵拿着批好的奏折,跑了。他怕王大人反悔。 消息传到北境,耶律牛高兴得又写了一份奏折。这次是写给萧衍的。他写:“殿下,末将的奏折兵部批了。粮草一千石,刀五百把,弓两百张,箭五千支,冬衣一千套,药材五百斤。末将谢谢殿下。末将一定守好北境。不让敌人过来。过来一个抓一个,过来两个抓一双,过来十个抓五双,过来一千个抓五百双。” 沈砚看了这份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耶律牛,写奏折给殿下。内容通顺,错字少。进步了。五双十双的账,算得对。有进步。肯学就能学会。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初五,晴。耶律牛写奏折。粮草写粮早,军械写车千欠。兵部批了。老奴没写。老奴在扫雪。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写奏折了。士兵甲问批了吗,周猛说批了。兵部看得懂。士兵乙问字丑吗,周猛说丑。但比更丑的好。士兵丙问谁更丑,周猛说不知道。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初五,晴。耶律牛写奏折。错字多。但兵部看得懂。进步了。肯学就能学会。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下次写奏折,会不会把殿下写成殿下。”李德全说不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他会写“殿”了。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趴在桌上写奏折。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在刻碑。顾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年写奏折的时候。也是趴在桌上,也是一笔一划,也是写得像鸡爪挠的。他笑了。一代一代,都一样。
第131章 官威 耶律牛当上将军之后,韩忠说,将军要有将军的样子。不能像小兵一样,天天站岗、巡边、自己打饭。将军要坐在帅帐里,发号施令。让下面的人去做。耶律牛听了,觉得有道理。他坐在帅帐里,坐了一上午,坐不住了。屁股疼,腰酸,脖子僵。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站起坐下,坐下站起,像个弹簧。 “将军,你坐不住?”王小虎站在旁边,看着他折腾。 “坐不住。末将以前站着,站着习惯了。站着不累,坐着累。” “那你站着。将军也能站着。” 耶律牛站着了。站了一下午,不累了。但他发号施令,没人来。他是将军,下面的兵不知道他在帅帐里站着,以为他出去了。 “将军,你要喊。喊他们来。” “喊什么?” “喊升帐。” 耶律牛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升帐——!”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帅帐的布帘都在抖。士兵们从四面八方跑来,站成一排。耶律牛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将军,你喊他们来,要有事。没事不能升帐。升了没事,他们白跑。白跑浪费时间。浪费时间不能训练。不训练不能打仗。”王小虎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耶律牛想了想。“末将——没事。你们回去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跑了。耶律牛站在帅帐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去找沈砚。 沈砚正在看麦苗。北境的麦苗长得快,已经到膝盖了。他蹲在麦地边上,用手摸了摸麦穗。麦穗还没长出来,但快了。 “沈大人,末将不会当将军。末将坐不住,站不住,发号施令没人来。来了没事说。说了他们白跑。跑了浪费时间。” 沈砚站起来,看着他。“你不会当将军,就学。臣也不会当将军。臣会当御史。御史和将军,不一样。但道理一样——做好自己的事。你是将军,你的事是守北境。守北境不是坐在帅帐里发号施令。是巡边,是练兵,是看地图。这些你都会。会了就能守。守住了就是好将军。” 耶律牛点了点头。他回到帅帐,拿起地图,看了起来。看了半天,看懂了。东边是东,西边是西。他没有看反。他放下地图,去巡边。骑着马,带着王小虎,沿着边境线走了一趟。走完了,回军营,带兵练兵。练刀,练枪,练阵法。练到太阳落山,士兵们累了,他也累了。 “将军,你今天不坐帅帐了?”王小虎问他。 “不坐了。坐不住。巡边,练兵,看地图。这些末将会。会就做。做了就能守。” 王小虎点了点头。他觉得将军说得对。 沈砚站在远处,手里拿着小本本。他记了一笔:耶律牛,当将军。坐不住,站不住。去巡边,去练兵,去看地图。会做的做,不会的学。学就会。会就能守。守住了就是好将军。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初六,晴。耶律牛当将军。坐不住,站不住。去巡边,去练兵。老奴觉得,这样的将军好。会做的做,不会的学。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不当坐将军了。士兵甲问当什么将军,周猛说巡边将军,练兵将军。士兵乙问坐不坐帅帐,周猛说不坐。坐不住。士兵丙问为什么,周猛说站着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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