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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殿下,让耶律牛写‘衍’。衍字简单。行也行,水也水。他写得好。写好了殿下高兴,高兴了多批粮草。多批粮草北境就稳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十五,晴。耶律牛来信了。好几封。老奴没看。老奴不识字。老奴扫雪。东宫的雪早扫完了,老奴在扫灰。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来信了。士兵甲问写的什么,周猛说写顾字,写沈字,写放字。士兵乙问写得好吗,周猛说丑。但能看懂。士兵丙问写殿下没有,周猛说没写。下次写。 沈砚在东宫写日记:四月十五,晴。耶律牛来信。七封。他长大了。不用担心。臣不担心。臣记小本本。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写‘衍’,会写成什么。”李德全说写成行也水也。萧衍笑了。 顾放在东宫门口,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耶律牛在北境,守着界碑,写着信,吃着馒头。顾放看着那片天空,想起耶律牛信里写的那句“末将也学将军,冲在前面”,眼眶红了。他笑了。
第140章 想殿下 耶律牛的信让东宫的气氛变得又暖又酸。暖的是,那小子终于长大了;酸的是,顾放看完信之后,整整一天都心不在焉——切菜切到手指头,烧火烧到眉毛,喝茶喝到鼻孔里去了。萧衍看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顾放,你今天是把自己当菜切了?” 顾放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食指,心虚地把手藏到了背后。“臣……臣在想事情。” “想耶律牛?” “想殿下。”顾放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萧衍的嘴角微微上扬。“想本宫什么?” 顾放张了张嘴,想说“想亲您”,但沈砚正蹲在桂花树下看麦子,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他咽了咽口水,把话吞了回去。“想殿下……批奏折的样子。好看。” 萧衍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本宫批奏折的时候,你不在。你在北境。” “臣想象。想象比看还好看。” 沈砚蹲在麦地边上,手里的竹尺停了一下。他的耳朵从粉红变成了浅红。这两人,当他不存在是吗?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顾放和萧衍都听到。 “沈大人,你嗓子不舒服?”顾放问。 “没有。臣只是提醒你们,麦子该收了。收了麦子,做面。做了面,吃面。吃完了,你们再腻歪。” 萧衍和顾放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沈砚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但他蹲在那里,一动没动。 麦子终于收了。不是顾放一个人收的,萧衍说要帮忙,沈砚也说帮忙。三个人,三把镰刀,站在金灿灿的麦地里,像三个要下地干活的农民。东宫的太监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李德全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他一个太监,在东宫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子读书,见过太子习武,见过太子批奏折,没见过太子割麦子。这要是让史官知道了,不知道要在起居注里怎么写。 “殿下,您拿镰刀的姿势不对。”顾放走过去,手把手地教他,“左手握在这里,右手握在这里。割的时候,手腕用力,不是胳膊用力。” 萧衍的手被他握着,耳朵红了。“本宫知道。本宫只是——试试。” “试也不能这样试。割到手怎么办?” “割到手你就哭。” “臣不哭。臣给殿下包扎。包扎完了继续割。” 沈砚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他不说废话,也不搞教学,他就是割。割完了,站起来,看着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手把手地教学。 “殿下,将军,你们是割麦子,还是牵手?” 顾放连忙松开手。“割麦子。牵完手再割。”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 麦子割完了,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喘着气。顾放的脸上有泥,萧衍的袍子上有麦芒,沈砚的手上全是土。馒头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着那座麦子山,尾巴摇得像风车。它以为那是给它堆的,正盘算着怎么爬上去。 “殿下,您脸上有泥。”顾放伸出手,轻轻擦掉萧衍脸上的泥。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萧衍没有躲,就那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本宫脸上有泥,你脸上有灰。一样。” “臣帮您擦完了。您帮臣擦。” 萧衍伸出手,在顾放脸上抹了一把。不是擦,是抹。顾放的脸从花猫变成了大花猫。沈砚坐在旁边看着,沉默了。他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给顾放。 “自己擦。” “沈大人,你不帮臣擦?” “臣不擦。臣记。记完了,以后看。”沈砚掏出小本本,翻开,记了一笔:殿下给顾放抹泥,顾放脸花。顾放给殿下擦泥,殿下脸干净。一个干净,一个花。不公平。但感情好。感情好就行。 晚上,三个人坐在厨房里吃面。面是沈砚做的,汤清面细,上面飘着葱花。顾放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怎么了?”萧衍问他。 “臣在想,明年的麦子,什么时候种。”“秋天。秋天种,冬天长,夏天收。跟今年一样。” “那臣明年还收。” “本宫也收。” “沈大人呢?” 沈砚吸溜了一口面,咽下去。“臣看。你们收。臣记。记完了,明年看。” 顾放笑了。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萧衍的手。萧衍的手很暖,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批奏折磨的。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沈砚的手。沈砚的手很凉,骨节也分明,但指尖没有茧——拿笔的人,茧在指节侧面。 三个人,手牵着手,围着灶台吃面。馒头蹲在门口,啃着骨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殿下。”顾放忽然放下筷子,把萧衍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嗯。” “臣在北境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想您。想您在干什么,吃了没有,睡了没有,馒头胖了没有。想着想着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看月亮。北境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但没京城的好看。因为您不在。”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本宫也想你。想你在北境冷不冷,饿不饿,受伤了没有。想着想着也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批奏折。批了厚厚一摞。” 沈砚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他也想他们。但他不说。他在小本本上记:殿下想顾放,批厚厚一摞奏折。顾想想殿下,看月亮。臣也想。臣记小本本。 “沈大人。”顾放转向他。 “嗯。” “你想臣了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想了。但臣不说。说了你更想。更想了睡不着。睡不着明天没精神。没精神不能收麦子。收麦子——” “沈大人,臣知道了。你想了。”顾放打断他,握紧了他的手。 沈砚的耳朵红得像麦子熟了。 吃完面,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月亮很圆,很亮。馒头趴在他们脚边,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沈砚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月亮。萧衍端着茶杯,看着月亮。顾放不看月亮,看他们两个。 “殿下。”顾放忽然凑近萧衍。 “嗯?” “臣想亲您。” 萧衍看了看沈砚。沈砚闭着眼睛,假装在看月亮。但他的耳朵是红的,在月光下像两颗小樱桃。 “亲吧。”萧衍说。 顾放俯过身,在萧衍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的,带着北境的风沙和思念的吻。萧衍的手抚上他的后颈,他的手指插进萧衍的头发里。两人吻了很久,久到沈砚在旁边翻了个身,把茶杯放在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亲完了?”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完了。”顾放喘着气。 沈砚没有转过来,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顾放伸出手,在沈砚的耳朵上轻轻碰了一下。沈砚的耳朵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 “沈大人,臣也想亲你。” 沈砚沉默了很久。“亲吧。” 顾放侧过身,在沈砚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沈砚的嘴唇很软,微微发凉。他没有躲,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顾放亲。吻完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顾放。 “什么感觉?”顾放问。 沈砚沉默了片刻。“像亲馒头。” “臣的嘴唇不是馒头。” “臣知道。馒头没这么软。” 萧衍的笑声从旁边传来。“沈爱卿,你的比喻,越来越好了。” “臣不是比喻。臣是陈述事实。陈述事实是御史的职责。” 顾放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又亲了一下他的耳朵。沈砚的耳朵红得发紫。他把小本本从袖子里抽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借着月光写:今晚,顾放亲了殿下,亲了很久。亲了臣,两次。一次嘴,一次耳朵。臣说像亲馒头。他说不是馒头。确实不是。馒头没这么软。臣记了。不忘。 写完了,他把小本本收进袖子里,闭上眼睛。“臣睡了。” “你睡了怎么还在说话?” “梦话。” 顾放和萧衍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第二天早上,李德全起来扫院子,发现桂花树下的三个人——顾放躺在椅子上,萧衍靠在他肩膀上,沈砚靠在萧衍肩膀上。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一摞叠起来的茶碗。馒头趴在他们脚边,把他们的脚当枕头。李德全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拿起扫帚,轻轻扫着院子,没有叫醒他们。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十六,晴。昨晚三个人在桂花树下睡着了。叠在一起。老奴没叫。老奴扫雪。东宫没有雪了,老奴扫叶子。叶子也不多,老奴慢慢扫。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将军他们昨晚在桂花树下睡着了。士兵甲问冷不冷,周猛说不冷。叠在一起,暖和。士兵乙问谁在上面,周猛说将军在下面,殿下在中间,沈大人在上面。士兵丙问馒头呢,周猛说在脚边。 沈砚写日记,写了一半睡着了。小本本摊在桌上,最后一页写着:臣记了。不忘。字迹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写的完全不一样。 萧衍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脖子歪了。靠在顾放肩膀上靠了一整夜,落枕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嘎嘣嘎嘣响。顾放还在睡,沈砚也在睡。他没有动,怕吵醒他们。 顾放在梦里笑了。他梦到三个人老了,头发白了,还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殿下还是殿下,沈大人还是沈大人。他笑了,笑出了声。沈砚在梦中听到笑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衍的肩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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