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摆着铜镜,镜台旁边放着几盒胭脂水粉,还有一把象牙梳子,梳齿细密,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婉清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杏眼桃腮,朱唇不点而赤,五官精致,眉目含情。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颈,动作缓慢。 “春桃,”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歌,“你说,我好看吗?”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姑娘自然是好看的。整个清虚宗,谁不说姑娘生得好?” 苏婉清笑了一下,笑容停在嘴角,没有到眼底。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想起那张脸——月白色的衣袍,松松扎起的长发,丹凤眼,高鼻梁,皮肤白得发光,站在陆清衍身边,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在镜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看有什么用?”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春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蚂蚁,从门缝里爬出去。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怨毒压进胸腔最深处。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的笑容,朝春桃招了招手。 “去,把王管事请来。” 春桃愣了一下:“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 “去。”苏婉清的声音还是轻柔的,但那个字像一把刀,切断了春桃所有的犹豫。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苏婉清坐在镜前,拿起那把象牙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梳齿从发顶滑到发梢,顺滑得像瀑布流水。 她的目光落在镜子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停在门前。 王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细眼睛,嘴角总是往下撇着,像是谁都欠他钱。 他是清虚宗外门管事,管着弟子的日常起居、物资分配、杂役调度,手里有点小权,最爱干的事就是拿这点小权卡人。 谁给他好处,他就给谁行方便;谁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在暗处使绊子,不疼不痒,但恶心人。 “苏姑娘,这么晚了,找我有事?”王管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目光在苏婉清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 苏婉清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一步远的地方。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声音柔得似春风:“王管事,我有一事相求。” 王管事挑了挑眉:“姑娘请说。” 苏婉清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绣着并蒂莲的图案,针脚细密,是上好的蜀绣。 她把荷包塞进王管事手里,动作无比自然。 王管事捏了捏荷包,里面是硬邦邦的银子,分量不轻。 他的嘴角动了动,往下撇的弧度收了一些。 “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 苏婉清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想请王管事帮我查一个人。” “谁?” “就是今夜在仙尊寝殿里的那个人。”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王管事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月白色衣袍,长得很漂亮,比女人还漂亮——王管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王管事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了。 他当然知道。 整个清虚宗都在传,仙尊带回来一个少年,长得极好看,仙尊对他极好,甚至破例让他随意进出自己的寝殿。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什么说法都有——有人说是仙尊新收的关门弟子,有人说是仙尊失散多年的亲人,还有人说得更难听,王管事不敢往下想了。 “知道。”王管事点了点头,把荷包收进袖子里,“姑娘想查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什么时候进的宗门,和仙尊是什么关系。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苏婉清的声音还是柔柔的,但语速快了一些,“还有,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41章 阴谋诡计 王管事看了她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在清虚宗待了二十年,在底层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争宠、陷害、栽赃、借刀杀人。 这里,上面的人管不下来,因为他们都很忙,更别说只有陆清衍一个坐镇,所以发生这些事都是常态。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婉的女子,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姑娘答复。” 苏婉清笑着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朝王管事福了福身:“有劳王管事了。” 王管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 春桃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 苏婉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着,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 等着吧。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铜镜上。 镜子里映出半张脸,烛火在眼底跳动,把那点温婉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片冰冷阴沉的幽光。 我会让他讨厌你。 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我会让你从这座山上滚下去,滚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她走到镜前,拿起那把象牙梳子,继续梳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笑容,温婉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底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就粉身碎骨。 春桃缩在角落里,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只祈祷这件事不要波及到自己。 这几日,顾惜朝过得简直无聊透顶,殷无咎和容九昭再没来过,林木声也不知去向。 不仅如此,他预想中的折磨没有来。 没有挖灵根,没有弄瞎眼,没有打断腿,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每日醒来,床头的案几上已经摆好了早膳,粥是温的,小菜是爽口的,连筷子的方向都摆得规规矩矩。 陆清衍坐在桌案那边看书,见他醒了,便抬一下眼皮,说一句“用膳”,然后继续看书。 等顾惜朝吃完了,他过来收走碗碟,问他今日修炼有没有什么不懂的,聊上几句,便起身离开去处理宗门事务。 傍晚回来,带晚膳,两人再聊一会儿,陆清衍便在外间的榻上合衣躺下,闭眼,不再说话。 顾惜朝第一次知道,原来修仙不用上厕所。 他憋了一整天,实在受不了了,红着脸问陆清衍“茅房在哪”,陆清衍看了他一眼,教了他一个净身的术法。 白光在身上走一圈,五脏六腑都清清爽爽的,那股憋胀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惜朝当时觉得这术法太神奇了,后来才反应过来——连上厕所这个理由都没了,他更没借口要求陆清衍放了他。 今日一早,陆清衍站在床边,白衣如雪,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他低头看着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顾惜朝,说:“我要去一趟别的宗门,你好生待着,不要乱跑。” 顾惜朝撇了撇嘴,心说我倒是想乱跑,这链子也得让我跑得了啊。 陆清衍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顾惜朝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也不知道林木声那家伙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被人欺负。 有沈寂在,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还有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自己烧得厉害,迷迷糊糊的,好像被人抱着走了很远的路,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殷无咎骑在马上,他靠在殷无咎怀里,裹着一件外袍,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都换过了。 再往前想,脑子就像蒙了一层纱,什么都看不清。 他正发着呆,窗外忽然飞进来一只蝴蝶。 彩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惜朝认出它了,是皇宫宴会上那只,不知怎的竟跟着他回了清虚宗。 他伸出食指,蝴蝶轻轻落在他的指尖,翅膀一张一合,触须微微颤动。 “你怎么跟来了?”顾惜朝小声说,对着蝴蝶吹了一口气,蝴蝶的翅膀扇了扇,没有飞走。 他又吹了一口气,蝴蝶还是没走。 “你能听懂我说话?” 蝴蝶的翅膀扇了两下。 顾惜朝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那只蝴蝶,蝴蝶也不怕他,就那么停在他指尖上,翅膀慢悠悠地扇着。 他又试了一次:“你要是能听懂,就扇三下翅膀。” 蝴蝶扇了三下。 “这也太高级了吧!”顾惜朝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又把他拽回去了。 他顾不上了,盯着蝴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悄悄话,“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任务?是不是系统派你来的?还是说我其实有金手指,你就是金手指的化身?” 蝴蝶扇了扇翅膀,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顾惜朝正要继续追问,忽然—— 轰隆。 整个清虚宗震了一下。 顾惜朝被晃得歪倒在床上,茶盏从桌上滑下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水渍洇开一片。 窗棂咯咯作响,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来,迷了他的眼睛。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只看见数道黑色的身影从天空中掠过,速度快得像流星,朝宗门大门的方向去了。 “快!快去大门!” “大家快点!有人闯山了!” “敲钟!快敲钟!” 外面传来弟子们急促的喊声,脚步声杂乱,兵器碰撞的声音混在其中。 有人从走廊上跑过,靴子踩在石板上,哒哒哒哒,一刻不停。 远处传来钟声,沉沉的,一下接一下,整个山谷都在回荡。 顾惜朝急得抓耳挠腮。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太好奇了! 他拽了拽脚腕上的捆仙锁,链子纹丝不动。 又双手握住链子,灌满灵力使劲拽,脸都憋红了,链子还是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松开手,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可恶!” 他气得一把抓住链子,用力一扯—— 滋滋滋。 链子忽然冒出一股白烟,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什么变化都没有,皮肤好好的,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