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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汤,新鲜得差点咬到舌头。 “你好像什么都吃过。”顾惜朝一边吃一边说。 容九昭托着下巴看他,语气随意:“活得久了,自然什么都尝过。” “那你活了多久了?” 容九昭笑了笑,没有回答。 顾惜朝也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馄饨。 吃完出来,天还早。 容九昭带他逛了书铺,杂货铺,卖灯笼的摊子。 顾惜朝看什么都新鲜,拿起一个竹编的蛐蛐笼子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一面小铜镜照了照自己,被镜子里那张脸吓了一跳。 怎么又变白了? 容九昭付了钱,把蛐蛐笼子塞进他手里:“拿着玩。” 顾惜朝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确实挺想要的。 他把笼子揣进袖子里,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人正走着,前面传来一阵小孩的打闹声。 三四个五六岁的孩子在巷口追逐,跑得飞快,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没看路,一头撞在顾惜朝腿上,往后一仰,眼看就要摔了。 顾惜朝弯腰,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扶正了,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心点,看路。” 小男孩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谢谢大哥哥!” 然后转身跑了,追着前面的小伙伴,笑声一串一串地甩在身后。 顾惜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容九昭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眼神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收回目光,继续走。 两人逛了一下午,从镇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绕回来。 顾惜朝的手上多了一串糖葫芦,一个蛐蛐笼子,一包桂花糕,一只草编的蚱蜢。 他觉得自己像个出来春游的小学生,但说实话,这种感觉挺好的。 在现实世界他从来没有这样逛过——并不是不想,是没人陪。 黄昏时分,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容九昭走在他前面,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他忽然停下来,转身,朝顾惜朝伸出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惜朝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容九昭的手很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他手的力道不轻不重。 顾惜朝没有挣脱,只当容九昭把他当成了朋友。 朋友之间牵个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花海。 各种颜色的花开满了山坡,红黄紫白各种颜色,五彩斑斓,在夕阳下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花海中间有一棵老柳树,树干很粗,枝条垂下来,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柳树下是一小片空地,长满了细密的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层已经隐没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顾惜朝站在花海边上,看呆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风景,在电视上,在手机里,在别人的朋友圈里。 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地方。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花,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容九昭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柳树下,回头看他。 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把他的笑容衬得格外温柔。 “这里如何?”他问。 顾惜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好美啊。” 他往前走,在柳树下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容九昭在他旁边坐下,不远不近,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顾惜朝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对“孤儿院”三个字没什么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他没有。 但那时候他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也不觉得苦。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笑起来很慈祥。 她会给每个新来的孩子发一颗糖,奶糖,大白兔的,糖纸上画着一只蹦起来的兔子。 顾惜朝记得那颗糖的味道,很甜,甜到他把糖纸都舔了一遍,舍不得扔。 院长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小王子》,院长讲了很多遍,他也听了很多遍,每次听都觉得小王子好傻,明明有一朵那么好的玫瑰,为什么要离开? 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小王子不是傻,是不懂。 就像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院长给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红的。 院长会带他做游戏。 老鹰捉小鸡,他总是躲在院长身后,拽着她的衣角,笑得很大声。 院长跑不快,总是被“老鹰”抓住,然后她会夸张地大叫一声“啊,我被抓了”,把孩子们逗得哈哈大笑。 那时候的顾惜朝觉得,院长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因为她被抓了也不会哭,还会笑。 可是院长也不在了。
第50章 余晖应如梦 那年他十二岁,院长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咳嗽,咳得直不起腰。 后来她被送去了医院,再也没有回来。 新来的院长是个中年男人,不苟言笑,不会发糖,不会讲故事,也不会陪他们做游戏。 孤儿院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被领走了,有人长大了自己走了,有人被送到了别的机构。 顾惜朝是留下来的那一个。 没人领走,也没地方可去。 他渐渐不爱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人听。 他把院长给他讲的那些故事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多了,就觉得院长还在,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就像小王子回到了他的星球。 十八岁那年,他成年了,离开了孤儿院。 孤儿院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还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 在孤儿院合作的印刷厂当搬运工,搬纸,搬书,搬成箱成箱的印刷品。 工资不高,但够活。 他在那间小屋子里住了好几年。 屋子里没有电视,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他买了一台二手电脑,很旧,开机要三分钟,但他很珍惜,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擦一遍。 他用那台电脑学会了打字,学会了上网,学会了看小说。 在那里,他没有什么朋友。 同事们下班了去喝酒、打牌、唱K,他不去,不是不想,是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打开电脑,看小说。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昨晚没看完的那一章。 那个世界里,没有人等他。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院长还在,会不会来接他? 会不会在他下班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他,给他带一颗大白兔奶糖? 会不会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煮一碗面,加一个荷包蛋? 他知道不会,但他忍不住想。 后来他就不想了。 不想就不疼了。 “小惜朝,在想什么?” 容九昭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微微低头,视线与他平齐。 顾惜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他揉了揉眼睛,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容九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捏了捏顾惜朝的脸,不轻不重,似在安抚。 他的手指在顾惜朝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声音温和得像傍晚的风: “不用强撑。不想说也没关系。” 顾惜朝愣住了。 他看着容九昭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是琥珀色的,里面有光,有花,有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看着他,不躲闪,不试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你可以不用一个人。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院长没有,孤儿院的同伴没有,印刷厂的同事没有。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笑着说“没事”,习惯了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也习惯了不期待任何人的关心。 因为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疼。 习惯……真是一个既可悲又让人贪恋的词。 容九昭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顾惜朝旁边坐下来,像刚才那样,不远不近,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安静地陪着顾惜朝。 风吹过来,花海沙沙作响,柳枝轻轻摇晃。 顾惜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容九昭的侧脸。 容九昭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他,唇角微弯。 顾惜朝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拉住了容九昭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 容九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顾惜朝。 顾惜朝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耳朵尖红红的,像被夕阳染的。 容九昭没有问为什么。 他把袖子从顾惜朝手里抽出来,然后在顾惜朝缩手之前,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暖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像一条细细的河,流进顾惜朝冰凉的手指里。 顾惜朝没有挣脱。 他坐在花海中央,身边是一棵老柳树,头顶是橘红色的天空,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他的手被另一个人握着,那个人的手心很暖,暖到他不想松开。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看第一颗星星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容九昭偏头看了顾惜朝一眼。 顾惜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睫毛微微颤着,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光。 他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浅,像春天刚解冻的河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容九昭收回目光,抬头看着渐暗的天色,嘴角的弧度也弯着,比平时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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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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