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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 很轻很淡,好似春风吹过湖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笑容,和肃王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皇帝驾崩。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座皇城都震动了。 晋王第一个赶到宫中,看到皇帝的遗体,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赵王第二个赶到,跪在晋王旁边,哭得比晋王还大声。 没有人知道皇帝是怎么死的。 福安说,陛下操劳过度,龙体不支,驾崩于御书房。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敢追问。 沈蘅被送出宫。她走的那天,天下了雨。 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皇城。那座她住了不到两个月的皇宫,在雨幕中灰蒙蒙的。 “蘅儿。”沈云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蘅放下车帘,没有回答。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沈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她的脑海里反复回闪着那个夜晚的画面——肃王倒在血泊中,皇帝跪在地上,皇后在她的身体里说“臣妾要走了”。 她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蕴”。
第133章 说书人 那是皇帝死的时候,握在手心里的。 福安收殓遗体时发现的,他没有上交,而是偷偷塞给了沈蘅。 他记得,陛下说过——“贵妃娘娘的眼睛,和皇后一模一样。” 沈蘅握着那枚玉牌,玉牌冰凉,凉得像一块冰。 “皇后娘娘,”她轻声说,“您走了。陛下也走了。肃王也走了。” “留下的人,要怎么活?” 马车继续往前走,驶向远方。 “诸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北境雁门关上,霍将军接了京中密报——” “列位可知那密报上写的什么?” “陛下驾崩——肃王薨——晋王继位。” “短短十二个字,句句要命!” “那霍将军将密报攥在手中,攥了许久,攥得那纸团皱皱巴巴,好似他此刻的心绪一般乱。” “旁边亲兵上前问道:‘将军,咱们——回京吗?’” “列位瞧这亲兵问的这话,那叫一个天真!回京?回京做什么去?奔丧?还是朝贺?” “新皇登基,旧臣回朝,这里头的门道,深着呢!” “只听霍将军摇了摇头,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回。’” “那亲兵还要再劝,霍将军抬手止住,道:‘陛下遗诏上写得明白——臣不得回京。臣遵旨。’” “说罢,将手中密报往火盆里一掷。列位看官,您瞧那火烧得多旺!” “纸团落进去,先是卷曲,再是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风一吹,散了。” “散了!” “霍将军看着那灰烬,想起肃王临别时对他说的那句话——“不管京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 “诸位,您听听这话!肃王当时就料到了今日?” “不是料到了今日,是料到了必有今日!” “他知道陛下不会善终,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更知道京城的浑水,谁趟谁死。所以他让霍将军留下。不是因为北境当真离不了他,而是因为——” “京城,不需要再死人了!” “列位,这话说得轻巧,可您细品品,这里头的分量有多重?肃王用自己的命,换了霍将军一条命。陛下用自己的命,换了什么呢?换了皇后娘娘一句“臣妾不想回来”——这买卖,赔了个精光!” “霍将军转过身,望着那城墙外苍茫的天地。远处敌军营帐影影绰绰,战事未了,大梁还需要他。” “看官,您瞧那背影,是不是有几分孤独?几分决绝?” “他不能回头,因为他身后,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京城!” 台下。 “好!”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拍了一下桌子,“这段说得好!那霍将军是真汉子,说留就留,说走就走,不像那些人,嘴上忠孝仁义,心里全是算计!”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摇头晃脑:“我倒觉得肃王最可惜。好好的一个皇子,说死就死了,死之前还笑——你说他笑什么?” 对面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一拍大腿:“笑得明白呗!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母后的不忍,换了父皇的悔恨,换了霍将军的平安——这一死,值了!” 灰袍老头哼了一声:“值什么值?死了就是死了。再值,也是死了。你要觉得值,你怎么不去死?” 络腮胡子瞪眼:“我说你这老头——” 书生赶紧打圆场:“二位二位,听书听书,下面还有呢。我听说这故事还没完,晋王登基之后,还有变故——” 三人又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台上。 那说书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醒目往桌上一拍—— 啪! “列位看官,上回说到霍将军远镇北境,不回京城。可您道那京城里,又是何等光景?新皇登基,朝局未稳,赵王会甘心吗?那沈家女又去了何处?还有那卷帛书——陛下死后,那帛书去了哪里?” “且听下回分解!” “嗨!”台下嘘声一片。 “这说书的,专会吊人胃口!” “明天还来明天还来!” 台下摆着几张矮桌,茶水温热,点心精致。 顾惜朝坐在中间,左边是陆清衍,右边是殷无咎,容九昭坐在殷无咎旁边,霍骁坐在陆清衍旁边。 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洪亮,讲的是当今陛下为复活亡妻、布局十二年、最终功亏一篑的故事。 顾惜朝听得津津有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没想到如今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事传得沸沸扬扬。陛下真是一个痴情种。” 殷无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陛下藏得倒挺深。给所有人做了局,连自己儿子都没放过。到头来一场空,皇后没复活,他自己疯了。挺会算计,可惜没算到自己会输。” 陆清衍伸手摸了摸顾惜朝的头,手指在发丝间轻轻梳了两下,端起茶杯递到他嘴边,声音清冷。 “喝点水,口不干。” 顾惜朝张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点点头。 陆清衍把茶杯放回去,手指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才收回来。 容九昭端着茶杯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霍骁身上。 “霍将军,要不你来讲讲你的亲身体会?” 霍骁垂眸,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没什么可说的。已经过去了。” 顾惜朝好奇地看着他,把手里那块没吃完的点心放在碟子里。 “那你还在扶持新皇帝吗?” 霍骁摇头,把面前的茶杯推到一边,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了。已经隐退。京城那边的事,不参与了。” 顾惜朝表示明白,把碟子里那半块点心拿起来又咬了一口。 殷无咎从旁边探过身子,手指在顾惜朝手背上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这不刚好?霍骁平时忙得连人影都没有,现在好了,天天有空,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容九昭接话,嗓音柔和。 “不用天天见,隔三差五能见着就行。见多了怕小惜朝烦。” 殷无咎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他会烦?” 容九昭不急不慢地回了一句。 “因为他每次见你的时候,眼睛都会多眨几下。” 殷无咎挑眉。 “那是他在放电。” 容九昭疑惑,目光转向顾惜朝。 “什么叫放电?”
第134章 他有什么错 顾惜朝正喝茶,差点呛出来,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陆清衍只专注地看着顾惜朝,等他不咳了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可以断药了。已经完全恢复,不需要再吃了。” 顾惜朝高兴地点头,把手里那半块点心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话,没人听清。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说书人已经讲完了另一个事,醒木一拍,故事结束了。 散场后,几个人带着顾惜朝往城外走。 穿过一片竹林,翻过一座小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森林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盖着一座木屋,木屋不大,但建得很结实,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墙上爬着几株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 木屋前面开了一片菜地,青菜绿油油的,萝卜,韭菜一茬一茬地长。 菜地旁边有一个小花圃,篱笆围成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放着一把藤椅,藤椅上垫着软垫,旁边摆着一张小桌,放着一壶茶和杯子。 一只橘猫趴在藤椅的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看见人来也不动,只抬了一下眼皮。 还有一只大白鹅从院子角落探出脑袋,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声音又响又长。 顾惜朝站在院子门口,眯起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青草的味道,让人想打哈欠,转过头,看向旁边几个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最近怎么没见过林木声了?” 殷无咎靠在篱笆上,把他从院子门口推进去,关上了栅栏门。 花谷深处第八层,地牢。 石壁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把墙壁上那些潮湿的水渍照得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臭的味道,混着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糊味。 铁架上绑着一个人,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脚尖勉强够着地面。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成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鞭痕,烫痕,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 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五官肿得变形,眼眶青紫,嘴角裂开,牙齿被敲掉了几颗,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蓝袍站在他面前,背着手,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上往下落在那个人身上,好似在看一个毫不起眼的垃圾。 他的话语在地牢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回音袅袅。 “妖尊说了,任由我们处置。” 他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捻了一下,“只要……死不掉就行。” 铁架上的人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的头歪了一下,乱发滑开,露出半张肿胀的脸——肿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是林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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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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