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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两?!”江野几乎惊呼出声,随即死死咬住嘴唇。寻常农家,一年辛苦到头,刨去口粮和必要开销,能攒下二三两银子已是老天保佑。这二十两,对大多数村民而言,无异于绝路。 “这哪里是征役,分明是抢钱!” “谁说不是。”张彪又叹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而且,这次征役,地点就在江对岸的‘鬼哭岩’下。冬天江风像刀子,水下更是说不清的凶险。工期……要一直干到开春化冻!” 鬼哭岩!几人的脸色同时变的畏惧。那地方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每年都有船只出事,更别提寒冬腊月下去修桥了。这哪里是徭役,简直是拿人命去填。 “上头也知道这活要命,”张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催逼得更紧。公文已经下了,各村里正、保长都被叫去训了话。限期三天,名单就要报上去,人就要上工。交不出钱的,当场锁拿,以抗命论处。” 一股寒意顺着江野的脊背爬上来,比这冬日的江风更冷。 他想起张家村那令人作呕的惨状,暗道可惜了,死的太早了,不然让张家村的人都填了去才好。 官府的无能、贪婪与冷酷,他刚刚才见识过冰山一角。如今,这冰冷的铁拳,又朝着江家村,朝着他自己和他熟悉的乡亲们,毫不留情地砸下来了。 “三天……”江野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江家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片冬日里难得的安宁景象。这安宁,马上就会被彻底打破。 张彪拍了拍他肩膀,“伯父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个准备。我知道你岳丈是个秀才,可以担保两人,你自己的名额肯定是有了,就怕别有用心的人过来烦你。特意过来给你提个醒。” 江野知道他的好心,抱拳一礼,“多谢伯父提醒,小子记住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近了些询问:“伯父,四鸣关那边可有什么风声?” 张彪无奈一笑,伸手点了点江野的额头,“你小子脑子是真机灵。” 他凑近嘀咕了几句话,江野听得认真,点了点知道了。 恭敬的送他们离开江家村回去复命。 江野等着人彻底看不见影子了,立马往家赶。 家门口已经来了一群人,一个个的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一见到江野都露出了讨好的嘴脸,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倒。 江野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门口这群人。 都是本家或沾亲带故的族人,平日里走动有亲有疏,此刻脸上却挂着如出一辙的、带着焦灼的谄媚。 他们手里提着的,不外乎是些腊肉、鸡蛋、粗布,甚至有一只用草绳捆了翅膀的老母鸡,正发出不安的咕咕声。 “江野回来啦!”一个面皮黝黑、辈分上该叫江野叔的汉子最先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这大冷天的,可算等到你了!” “江野兄弟,你看这大冬天的多冷啊,叔看你那夫郎纤细的,拿去喝补补身子……”另一个稍年长些的,提着两包粗糙的红糖,欲言又止。 “诸位叔伯、兄弟们,”江野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困惑,朝众人拱了拱手,“这是怎么了?都聚在我家门口,天寒地冻的,可是有什么急事?”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慢条斯理地开门。 众人见他态度寻常,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忙不迭地跟着涌进了不大的院子。 “江野啊,你就别跟我们装糊涂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是江野出了五服的族爷,被众人隐隐推在前头,此刻叹了口气,开门见山, “府衙征役的事,风声已经传遍了。三丁抽一,不去就交二十两银子的‘免役钱’,还要去鬼哭岩那要命的地方……这、这简直是逼死人啊!”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诉苦声: “二十两!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凑不出啊!” “鬼哭岩那地方,这大冬天下去,还能有命回来?” “江野兄弟,你可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读过书,见识广,你岳丈又是秀才老爷,能顶两个名额……你可得帮帮大家,想想办法啊!” “是啊是啊,我们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先收下,咱们再慢慢商量……” 众人说着,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江野手里、脚下塞。 那老母鸡挣脱了束缚,扑腾着翅膀在院子里乱窜,惹得一阵鸡飞狗跳。 江野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上写满的恐慌与期待,心里明镜似的。 他知道消息传得快,但村里人只知道秀才可免两人徭役,却不知道具体章程,更不知道这“免役”的名额如何运作,会不会被官府另做文章。 他们这是病急乱投医,想抓住自己这根看起来最有可能救命的稻草。 他脸上露出一丝震惊和为难,双手推着那些“礼物”,声音诚恳:“各位,各位!先别急,东西都拿回去,这像什么话!我江野也是江家村的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有了难处,我怎能袖手旁观?” 他这话一出,众人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听江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可这事……唉,难啊!我也是刚从张捕头那里听了个信儿,心都凉了半截。二十两,鬼哭岩,限期三天……这是往死里逼咱们。” “那……那可怎么办?”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办法嘛,”江野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见他们都屏息凝神听着,才压低声音道,“也不是完全没有。” 江野的的确实不想看着自己族人白白送死,隐隐之间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张彪说四鸣关还没有动静,可已经见过了第一波流民路过,事情就绝不会简单。
第64章 门口围堵 “我岳丈是秀才不假,有份体面,可这‘担保免役’的名额,只有两个。 我占了一个,另一个那是要去府衙里,一层层打点,一道道关节疏通,还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能从名册上把名字勾掉。这里面的花费和门道……” 他故意没说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众人面面相觑。打点?花费?这是要钱?可他们不就是因为没钱交那二十两,才来这里的吗? “江野,你的意思是……要钱去打点?”那花白胡子族爷颤声问。 “族爷,这话说得多外道。”江野摇头,语气依旧恳切,“不是我要钱。是我盘算着,咱们村这次在劫难逃,与其一家一户被那二十两逼死,不如大家拧成一股绳,凑一笔‘应急钱’。 大家也不用为了这一个名额争得难堪。 这钱,一用来打点里正、保长,让他们在造册的时候,尽量把实在去不得的人(比如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或者有重病的)往后排排,或者……想想别的由头; 二来,万一真有那实在躲不过、又去不得的,咱们用这钱,看看能不能在服役的民夫里,找些愿意多出力、多担风险的,或者,从外面雇些短工、流民,替了那最危险的活计。” 他看着众人将信将疑的神色,继续道:“这总比各家各户被逼得卖儿卖女,或者眼睁睁看着亲人去鬼哭岩送死强吧?咱们自己人凑钱,自己人想法子,总好过把钱白白送给官府,哪怕最差去了,分个不要命的差事,有命回来也行呀!”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自己凑钱想办法,似乎比直接交那明摆着是抢的“免役钱”更能让人接受一点,至少感觉钱是花在了“办事”上,哪怕这“事”办不办得成还两说。 “那……得凑多少?”有人小声问。 “这要看咱们村具体有多少户在征役范围,有多少丁口。” 江野心里早有计算,面上却露出思索状,“你们先去村长和几个里正还有保长那里探探口风,摸摸底。 大家也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看看自家能拿出多少,是出人还是出钱,或者出粮、出物抵钱。 记住,别声张,尤其别让外村人知道咱们在私下串联,不然官府知道了,反而麻烦。” 他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没大包大揽,又给了众人一线希望,还把难题部分抛回给了他们自己商量。 众人听了,觉得似乎也只能如此,乱哄哄地议论了一阵,各自提上(或追回)自己的东西,忧心忡忡地散去了。 只是那老母鸡受了惊,一头钻进了柴垛,一时抓不出来,主人也只好作罢,说着“留给江野补补身子”,唉声叹气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江野闩上门,脸上那副为乡亲忧心忡忡的表情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冷肃。 他走到柴垛边,轻易地捉住了那只惊魂未定的老母鸡,掂了掂,还挺沉。 “啧,”他轻笑一声,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这点东西,就想换一条命,或者换一个不用去鬼哭岩的名额?人心呐……” 他把鸡扔进后院角落围着的鸡圈,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彪透露的关于“四鸣关”的消息,以及眼前这群族人急迫而无助的模样,让他脑海中那个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计划,迅速变得清晰、冰冷,且可执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他要去见村长二爷,但不是去“探口风”,而是去谈一笔“交易”。 用张彪给的、关于渡江桥当年偷工减料的内幕消息,以及“四鸣关”那边可能的变数,作为筹码。 还有那最后的名额,也要送个人情出去。 至于门口那些族人……江野系好衣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在这世道下,想要活命,仅仅靠一点腊肉、红糖,或者一只老母鸡,是远远不够的。 总要有人,去做“该做”的事。也总要有人,为活着,付出真正的代价。 自己没有本事,就要学会认命,谁也别想赖上谁,他可不做什么救世主。 他推开院门,大步走进了冬日苍茫的暮色里。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村庄各处隐约亮起的、惶惑不安的灯火。 村长二爷家的院门大开着,有人进去有人出来,进进出出的格外热闹。 等江野到了的时候,好巧不巧的遇到了他四叔一家人。 “江野你也过来了,四叔正好找你有事聊聊,来来来。”江野他四叔热情的表情,是江野没见过的,他闭着眼睛都知道他的目的。 甩开他的手,江野一点都不客气,“我找二爷有事,就不和四叔你叙旧了。” 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屋里。 村长二爷正愁眉苦脸的吧嗒了一口酒,老爷子也不容易,一有什么大事,家家户户都要找上门来。 “江野你怎么来了?你家里好办,不用出人,你小子够机灵的,找了个秀才岳丈好福气啊。”村长二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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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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