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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右侧石室，同样静谧无声。 林夜曦安静卧于床榻，白衣沾染泥水血迹，少年面容沉静，只是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疲惫。 方才心神与天地共鸣，一剑撼动山河，不仅让他修为突破桎梏，此刻于沉睡中，神魂也触碰到了时光回溯的痕迹。 陷入昏迷后，他并未陷入全然黑暗，反倒置身于一片朦胧虚幻的幻境之中。 眼前场景不断切换，如同旁观一场不属于自己，却又刻骨铭心的漫长故事。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前半生的十八年轨迹与他经历过的分毫不差。 不同的是，在那个故事中，他未曾到清溪镇查案，也未曾在那时遇到江钰词。 十八岁的林夜曦带着自己的曦月剑闯荡江湖，平不平之事，短短一年名声响彻天下。 于十九岁华山武林大会夺得魁首，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于三月后被奉为武林盟主，问鼎武林之巅。 那个故事里的林夜曦，风光无限，令整个江湖为之俯首。 而他与江钰词的相逢，也换了一番模样。 二人初见于南疆密林，没有刻意遮掩身份，一场危难之际的挺身相救，成了彼此缘分的开端。 一方是正道敬仰的武林盟主，一方是世人闻之色变的幽夜教主。 本该是正邪对立、水火不容的两人，初见时却没有半分针锋相对。 幻境里，江钰词望着身姿挺拔的少年，语声温和散漫。 “少年人，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正邪之分，从来不在衣衫颜色。” “不必对我满是戒备。” “正邪二字，写在纸上容易，刻在心上难。” “我是什么人，日后你慢慢便知。” 林夜曦心动了。 传闻里杀伐狠厉的魔教教主，言谈间却透着别样坦荡。 他心底对这人的刻板印象渐渐松动，第一次生出难以抑制的好奇，情愫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萌芽。 之后便是时常相见，感情在日复一日中升温。 林夜曦望着幻境中的画面，只觉得很是奇妙。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年少相伴的温馨画面。 那个江钰词并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江钰词，满身都是化不开的忧愁与伤痛。 幻境中那个江钰词，很爱笑，也很幼稚，还很粘人，有点小腹黑。 那人眉眼常带着笑意，性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稚气，偶尔还会黏在自己身侧，模样鲜活又真切。 两人携手仗剑走江湖，看遍山河风月，心意互通，彼此许诺相守不离。 那时的时光轻松美好，没有正邪隔阂，没有伤痛折磨，眼底皆是彼此的模样。 林夜曦静静伫立幻境之中，看着那些温情画面，心底不自觉泛起温柔暖意。 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幕，幻境里江钰词缠着自己，软磨硬泡要他提笔作诗。 笔墨落下，一行行字句清晰浮现眼前： “孤锋凌世自纵横，墨色衣间藏死生。” “本是红尘逆命客，偏为情字折平生。” “雪盟一诺心如火，劫影千重意未平。” “只恐他年风变骤，难留明月照孤城。” 林夜曦在心底默默将诗句默读几遍，越品心头越是沉甸甸的。 字字皆是豪情与深情，可末尾一句暗藏别离忧患，隐隐透着不祥预兆，让人心里莫名发堵。 “诗是好诗，就是这最后一句，有些不太好。” 他下意识轻轻摇头，暗自叹息这般圆满光景，不该蒙上这般阴霾。 美好的光景还未在眼底停留片刻，周遭光影骤然骤变，暖意瞬间散尽，刺骨阴冷骤然席卷四方。 一道冰冷生硬、语调怪异的机械声响突兀响起，打破所有温馨。 【叮——】 【天命大反派系统绑定完毕。】 【夺舍成功，宿主掌控身体100%。】 【主线任务启动：摧毁男主林夜曦身心意志，屠戮正道武林，掠夺世界气运。】 【当前任务进度：0%。】 林夜曦瞳孔骤然狠狠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他亲眼看见陌生意识侵占江钰词的身躯，昔日温润之人性情大变，变得暴戾嗜血，不近人情。 看见那个自己满心欢喜赴约，却被打入地狱。 冰冷铁链缠绕身躯，雪山寒风刺骨凛冽，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伤痛、心寒，隔着漫长时光再度重现。
第120章 前世今生，难以平复 视线再转，他看着被夺舍操控、身不由己的江钰词独自承受神魂撕裂、双身同感的痛苦。 看着对方本心始终未曾泯灭，却根本无法掌控自身言行，只能被迫一次次做出伤害心爱之人的举动。 每一次出手，神魂都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煎熬万分。 万般苦楚只能独自吞咽，半句苦楚都无从对外言说。 他看着外来的穿越者借着江钰词的身份，利用江钰词的身躯屠戮万物生灵，掀起腥风血雨，残害无数无辜生灵。 看着真正的江钰词，却被迫硬生生背负起所有杀戮罪孽。 万千生灵的怨恨尽数缠上身魂，日日被业力折磨，困在无尽痛苦之中，永世不得倾诉解脱。 画面又映照出受尽摧残的自己。 林夜曦看到了。 看到那个自己被顶着江钰词壳子的恶鬼折磨得不成人样，濒临崩溃。 昔日剑姿凛然、素来爱洁干净的少年剑神，此刻满身尘土污秽，衣衫破败不堪，再也不见半分锋芒锐气。 长久的折磨碾碎了胆识心性，往日无畏果敢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惶恐畏惧。 畏惧黑暗，畏惧周遭一切，再也不敢坦然沐浴天光。 林夜曦怔怔望着虚影里狼狈崩溃、奄奄一息的身影。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感铺天盖地涌来。 他不可置信，不敢相信，那个破碎不堪、濒临绝境的人，竟是曾经意气风发、剑耀九州的自己。 他又看到了江钰词。 他看着江钰词一次又一次在识海中撞碎神魂，一次又一次被万灵之怨碾碎重聚。 神魂碎裂又强行凝聚，反反复复承受魂飞魄散的剧痛。 不知不觉中，他早已泪流满面。 温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尾源源不断滑落，转瞬浸湿了脸颊。 林夜曦身形微微颤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酸涩与心疼，下意识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抱住那一次次破碎、已然意识涣散，只剩本能苦苦支撑的身影。 “别撞了……别这么对他……” “……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可没用，他从幻境中穿过去了。 他的手臂径直穿过虚幻的人影，指尖触不到半点温度，所有阻拦全都徒劳无功。 他又看向锁仙狱中被铁链禁锢、日日受尽苦楚的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斩断冰冷锁链，将深陷地狱的人解救出来。 可没用，他依旧从幻境中的人身上穿过去了。 无论如何发力，都只能穿过层层虚影，根本触碰不到分毫现实。 他看着两个深陷炼狱，饱受折磨的灵魂，在无边黑暗里苦苦挣扎，始终找不到解脱的出路。 浓烈的悲痛与茫然压垮心神。 林夜曦喉间阵阵哽咽，喃喃出声，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啊……” 没人能回答。 空旷的幻境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答案。 幻境里的江钰词和林夜曦也在无数个崩溃痛苦的日夜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没有人能回答。 过往无数个崩溃绝望的日夜，身处苦难之中的两人，也曾无数次满心悲戚地质问苍天，到头来终究没有半分回应。 两道伤痕累累的灵魂，只能被困在宿命铸成的牢笼里，独自承受无尽苦楚，浮沉难安。 他看见天幕残破、山河四分五裂的末日绝境。 看见江钰词终于夺回身躯，怀抱着遍体鳞伤的自己，立于狂风废墟之间，满心绝望向着天地众生泣血忏悔。 “天道在上，众生在上。” “江钰词此生，罪孽滔天，罄竹难书，纵魂飞魄散，永世沉沦无间地狱，亦难偿半分过错……” 字字句句细数亏欠，悔恨自己没能守住诺言，没能护住心爱之人，眼睁睁看着挚爱剑骨碎裂、经脉尽断，十二年光阴被黑暗磋磨殆尽。 自责身负绝世本领，却护不住山河苍生，留不住眼底那束唯一的光。 “是我无能，是我懦弱，是我归来得太迟太迟。” 字字句句，化作剜心之言，悲凉声响回荡在破碎天地间。 林夜曦流着泪，喉头哽咽颤抖，哪怕知道幻境里的人听不见，他也一遍又—遍，字字句句回应反驳。 “不……”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们的错，你们都没错，错的是那个该死的系统和穿越者，真正该下地狱，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的是他们！” 幻境里的两个人都听不到。 白发染血的身影踏过森森白骨与废墟裂痕，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年缓步独行。 雪落发间，指尖一缕白发被轻轻攥住，江钰词望着这一幕，眼底盛满无尽悲凉，“这怎么……不算共白头呢？” 年少相守的诺言沦为泡影，山河倾覆，岁月难追，只剩残魂相依，奔赴无尽永夜。 听到这句话，林夜曦再也忍不住，哭得喘不上气来。 画面定格在天地彻底崩塌前夕，末日终焉，二人隔着十二载沧桑遥遥相望。 所有爱恨纠葛都在毁灭前夕归于沉寂。 江钰词万般心绪凝于一句低语，迟来的告白响彻耳畔： “对不起，我爱你，我从未背叛于你。” 他清晰看见，毁灭洪流席卷而来时，江钰词以身躯筑起结界，将所有危险尽数挡在身前。 肉身被虚空乱流撕裂出无数伤口，神魂饱受啃噬重创，环抱自己的双臂却始终坚定不移，分毫未曾松开。 他看到江钰词以自身血肉魂魄为祭，汇聚世间万灵残存执念与祈愿，万灵重启逆转时空。 是那样绝决，也是那样震撼。 炽烈神光撕裂混沌苍穹，濒临覆灭的天地骤然静止。 江钰词的身躯一点点化作漫天星芒，神魂寸寸消散，用自身消亡换取乾坤重铸。 幻境中的林夜曦看着心爱之人缓缓消散，慌忙伸手去抓，触手皆是冰凉虚无。 幻境外的林夜曦同样奔向爱人，却扑了个空。 一双手洁白无瑕，一双手满是伤痕，两双手似交叠重合，带着宿命般的震颤。 耳边回荡着那人最后的祝福。 时光长河逆流翻涌，崩塌群山重新隆起，枯竭江河再度奔涌，陨落星辰重回天际，湮灭的生灵尽数苏醒，破碎的江湖烟火再度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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