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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中看着他这副模样,了然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笃定从容:“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还在家里那会,我就知道,你对他,跟对旁人不一样。” 一句话,轻轻戳破了他藏了数年的心事。 秦岁指尖微微收紧,落在窗沿上,安静无声。他从不对外显露分毫,连自己都只是悄悄安放、默默珍藏,从未想过,早在年少懵懂之时,就被最沉稳通透的大哥一眼看穿。 “那时候你事事随他、处处护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秦中望着窗外落雪,声音轻缓沉稳,“旁人看不出差别,我是你哥,怎么会看不懂。” 他侧头看向素来清冷寡言的弟弟,目光包容又温和:“现在呢?去了县城合租小院,朝夕相处这么久,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 问话温和,没有试探的尖锐,只有兄长真心的关切与了然。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隔绝了身后满堂热闹。 秦岁沉默良久,清冷的眉眼间,慢慢漾开一丝极淡、极干净的暖意,声音轻得像落雪: “很好。” “这半年,有他在,不冷清,也不辛苦。” 简单两句话,道尽了所有心绪。 无人知晓,他这一生冷淡寡淡、寡欲无求,唯独蒙钰,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的热忱与牵挂。 秦中闻言,微微颔首,眼底了然温柔: “你素来心硬、独惯了,难得有一个人能让你挂在心上、记在心里。好好相处,踏实就好。” 秦岁望着窗外茫茫白影,眼底那点难得的柔软,一点点沉下去,只剩一片克制的寒凉。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只对着身侧的大哥秦中坦言。 “哥,我心里清楚。” “这个时代,根本容不下我们这样的感情。” 他指尖微微蜷起,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语气带着少年人无声的隐忍。 “在外人面前我们只能是同窗、是挚友、是结伴求学的兄弟。半点私心、半点逾矩,都不能露。” “永远不能公之于众,不能让人看穿分毫。” “一旦败露,不仅毁了我,更会彻底毁了他的前程、名声,我们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素来清冷平静的声线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与无奈。 秦中望着漫天飞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敛的怅然:“岁岁,我懂你。” 他侧过头,目光温和又带着一丝难言的隐忍,缓缓开口:“因为我心里也装着一个人。他叫郑劭。” 秦岁身子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旁的大哥,眼里满是意外,没想到大哥就这样说出了口。 秦中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落寞,语气平静却真切:“我和他,也和你与蒙钰一样。这份心思,见不得光,说不出口,生在这样的年代,半点都不能让人知晓。” “我比你更清楚,什么叫时代不容,人言可畏。一旦捅破,前程、名声、一辈子,全都毁了。” 正因为自己也亲身揣着这份隐秘的心事,秦中才更能读懂秦岁的隐忍、克制与惶恐。 不是以兄长的身份单纯开导,而是同是局中人,同有心底人,那份无奈、小心、不敢宣之于口的煎熬,他感同身受。 秦中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岁的肩膀,语气满是体谅、包容与心疼:“所以我不劝你放下,也不劝你割舍。” “你想守着他、陪着他,好好念书、安稳相伴,就按着自己的心来。” “只要分寸守好,藏得稳妥,不被外人看穿,能安安静静陪在彼此身边,就已经是这个年代里,最好的结局了。” “我懂你的难,也懂你的克制。这条路难走,你不用一个人憋着,有哥在,我懂你。” 白雪无声飘落,掩住尘世喧嚣。 两个心怀同样隐秘心事的兄弟,立在窗前,彼此心照不宣。 一份不被时代接纳的情愫,从此不再是秦岁一人的孤苦隐忍,有了兄长全然的理解、包容与同路共情。
第34章 秦中退伍 秦中望着窗外簌簌落雪,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无奈与怅然。 “岁岁,我打算年后申请退伍了。” 秦岁闻声猛地抬眼,眼里满是惊愕。在他心里,大哥一身军装,前程坦荡,是全家人的骄傲,怎么忽然要退伍? 秦中看出他的诧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身不由己的苦衷:“部队规矩森严,容不得半分瑕疵。我们这样的心思,本就见不得光。我身在军营,肩上扛着责任,身后是国家荣誉。” “万一往后哪天不慎被人察觉,不光毁了自己的前程,还要连累部队,给国家蒙羞。我不敢冒这个险,也不能给军营抹一点黑。” 他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村镇,心头念着那个人:“郑劭如今在镇上办起了运输队,根基渐渐稳了。我退伍之后,打算跟着他一起,筹办一家保安公司,往后守着他,安稳过日子,能一直陪在彼此身边,就够了。” 说到这里,秦中眉宇间染上一层愧疚,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唯一愧对的是爸妈。” “今天吃饭的时候,父母还当着全家的面问我,年纪不小了,什么时候相看姑娘,早点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我只能含糊着搪塞过去,心里却清楚,我给不了父母期盼的世俗安稳。我没法顺着旁人的路娶妻生子,只能瞒着他们,守着自己心底的那个人。” 他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无奈,一边是养育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藏在心底、想相守一生的人,两头牵绊,左右为难。 “我不敢坦白,也不能坦白。只能这辈子瞒着二老,不能给他们传宗接代、承续香火,终究是我不孝。”秦岁静静听着,心头泛起浓浓的共情与酸涩。 他终于明白大哥的隐忍与抉择,一边是家国责任,一边是心底深情,还要背负着对父母的愧疚,默默藏好一切,走一条不被世人认可的路。 白雪依旧静静飘落,窗边兄弟二人默然相对。 同样藏着难言的心事,同样困在时代的枷锁里,同样要辜负世俗期许,隐忍度日,彼此心底,只剩深深的懂得与相惜。 1979年正月初六,年气尚盛。 过了初五破五,年味不再拘着闭门守岁,街上人来人往,拜年串门的行人络绎不绝,鞭炮碎屑铺在路边,红红火火的,仍是新年光景。 秦家院里依旧热闹团圆,兄弟齐聚,孩童嬉闹,是多年难得的圆满新年。可连日的满堂喧嚣,始终填不满秦岁心里的那处空。 他和蒙钰本就不在同一个县城。 隔着百里路途,隔着山川村镇,七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慢得磨人,辗转倒车、颠簸摇晃,一趟下来,要耗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所有人都默认,寒假相隔两地,只能等开学返校,才能在合租的小院重逢。 连蒙钰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日日数着日子,忍着思念,安稳在家过年,以为至少还要再等大半个月。 可秦岁忍不住了。 自从雪夜和大哥谈心,捅破了心底隐忍多年的情愫,那份压在心底的想念,便再也收不住。二十余天的别离,每一日都是煎熬。他想念小院的灯火,想念并肩刷题的傍晚,想念蒙钰鲜活热烈的眉眼。 哪怕路途遥远,哪怕要坐整整一天的火车,哪怕一路拥挤劳累、风尘仆仆,他也想亲眼见他一面。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霜还覆满乡间土路。 秦岁悄悄和家人说辞,谎称去县城找老师取复习资料,大哥秦中心知一切,默默帮他圆了谎话。他背着简单的布包,揣着少量粮票和零钱,独自一人,踏上了漫长的火车路途。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穿梭在冬日的旷野里。 车厢拥挤嘈杂,满是烟味、煤味与人声,座椅坚硬,路途颠簸。一站又一站,窗外的风景反复更迭,从熟悉的乡村院落,到陌生的城镇楼宇,整整一日,从清晨坐到日暮。 秦岁无心看沿途风景,满心都是奔赴的执念。 …… 另一边,厂区筒子楼里,岁月安然。 蒙钰陪着父母收拾年货,陪着年仅六岁的弟弟蒙珏玩耍。家里暖意融融,烟火可亲,日子热闹又安稳。 可他心底,始终悬着一份遥遥的惦念。 他常常发呆想起县城小院里清冷安静的少年,忍不住掰着指头算开学的日子,只能暗自盼着半个月后的重逢,从未敢奢想,假期还能再见一面。 午后暖阳正好,蒙钰搬着小板凳坐在楼下,陪着弟弟追跑打闹,眉眼温和,却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不知何时,筒子楼大院的门口,站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一身洗得干净的蓝布棉袄,肩头沾着路途的薄尘,眉眼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清隽冷白,只是眼底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坐了整整一天火车、跨了两个县城赶来的秦岁,就那样静静立在夕阳余光里。 蒙钰随意一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风停了,声静了,耳边弟弟的嬉闹、邻里的闲谈,一瞬间尽数消弭。 他瞳孔骤然放大,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心脏猛地重重跳动。 是秦岁。 是他心心念念、以为开学才能见一面的秦岁! 他足足坐了一天的火车,跨越百里山河,从另一个县城,专程来找他。 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了蒙钰,压得他心口发烫,鼻尖微酸。 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完全顾不上年幼的弟弟,顾不上身旁诧异的父母,什么礼数、什么安稳,尽数抛在脑后。 少年迈开大步,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脚步急促又慌乱,藏不住喷涌而出的狂喜。 几步奔到秦岁面前,他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浅浅的粗气。 夕阳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眼底亮得像盛了漫天星火,又惊又喜,又动容又滚烫,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秦岁……你怎么来了?!”他太意外了。 他们隔得这么远,火车要晃整整一天,一路辛苦奔波,谁会在年里特意为一个人跑这么远的路? 从来清冷寡淡、不喜喧闹、更不爱奔波折腾的秦岁,偏偏为了他,跨越两县,奔赴一日。 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等待、所有假期里的空落,在这一刻,尽数爆棚。 蒙钰笑得眉眼彻底舒展,嘴角高高扬起,是这整个寒假最真心、最热烈的笑。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这么远的路,坐一天火车……你特意来找我的,对不对?” 秦岁垂眸望着他满眼雀跃、鲜活明媚的模样,一路车马劳顿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清冷的眼底,漫开独独属于他的温柔,声音轻缓、干净,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哑:“嗯,想看看你。”简单四个字,抵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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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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