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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那几个亲戚会去铺子里?” 萧璟珩被这句话问住了,挠了挠头, “我……猜的。亲戚上门不都是这样吗,先来家里摸摸底,再去铺子里看看生意,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我家那些亲戚就是这样,逢年过节先来家里坐坐,趁人不注意就溜到我爹的书房里翻箱倒柜,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字画可以顺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那层薄薄的嘲讽,沈清辞听得出来。 原来萧璟珩对那些所谓的“亲戚”,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你去吧。”沈清辞说,“怀瑾一个人在铺子里我不太放心,林家那几个人走的时候不太甘心,说不定真的会去铺子里闹。” 萧璟珩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家那几株薄荷我给你重新整整,被薅秃的那几枝还能救,明天我带点药土来给你补上。” 说完不等沈清辞应声就跨上枣红马,缰绳一抖,马蹄声哒哒哒地往渡口方向去了。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院子,把那捆桑枝条拿起来,靠在墙边码整齐。 渡口铺子里,沈怀瑾正在柜台后面帮孙二丫核对下午要送到码头上的一批货。 三箱薄荷皂、两箱牙粉、一箱精制皂,全都是府城萧家那批订单之外的散货,要送到码头上停着的那艘去往府城的商船上。 沈怀瑾把每一箱的货品清单核对了两遍,确认数量无误之后,拿毛笔在每只箱子的侧面写上了“清记皂铺”四个字和一个编号。 孙二丫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字,忍不住夸了一句:“怀瑾你这字进步也太快了,上个月写‘清’字的时候那个‘青’还写得跟酒坛子似的,现在已经像模像样了。” 沈怀瑾笑了笑,“爹给我买了字帖,我每天练一个时辰。” “你爹对你是真好。”孙二丫一边往箱子上捆麻绳一边说, “不是那种嘴上说好、心里不当回事的好,是真的实打实的好。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连你将来铺子里的事都替你打算好了。这样的养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沈怀瑾把毛笔放下,目光落在柜台旁边那张他平时练字用的小桌上,桌上摊着那本萧璟珩送的字帖。 字帖旁边压着一块薄荷皂,皂块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怀瑾专用”四个字——那是萧璟珩上回来的时候带过来的,说是从作坊里挑了一块最透的,专门给他留着用。 “我爹确实好。”沈怀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没有感恩戴德的沉重,也没有刻意强调的做作,就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孙二丫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把捆好的箱子搬到铺子门口,等码头上的搬运工来取。
第21章 “他喜欢绕,让他绕。” 箱子刚搬出去,铺子的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进来的是王氏,一个人。 她换了身衣裳,比早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齐整了些,头发也重新抿过,脸上挂着一种刻意的、不太自然的笑,像是来串门拉家常的邻居,而不是早上那个叉着腰撒泼的泼妇。 沈怀瑾看见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不合时宜、令人不适,但又不值得大惊小怪。 “怀瑾啊。”王氏一进门就放低了姿态,声音压得软绵绵的,跟早上那股子尖利判若两人, “表舅妈早上说话是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表舅妈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柜台前面走,目光在铺子里四处打量,从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香皂牙粉到柜台后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从墙上挂着的那块“清记皂铺”的木匾到角落里那只用来试用的铜盆和毛巾,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眼底那股子贪婪压都压不住。 孙二丫从门口走进来,看见王氏先是一愣,然后迅速看了一眼沈怀瑾的表情。沈怀瑾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紧张。 “表舅妈,”沈怀瑾的语气很平静,“货已经给你们搬到门口了,你们还要什么?” 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什么货?” “早上你们走的时候,爹让里正从村里公账上支了两斗米、一匹粗布、五两碎银子,说是看在过世的娘亲面上,给你们的路费,也算是彻底了断了。这些东西你们不是拿了吗?” 王氏的脸色变了变。 东西确实拿了。沈清辞让李里正出面,当着林家四口的面,把两斗米、一匹粗布和五两碎银子放在他们面前,说得很清楚。 这是看在沈怀瑾过世的母亲份上,给的路费,从此以后两家再无瓜葛,不必再来,也不必再提什么血脉亲情。 林老实当时还想再说什么,被李里正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最后还是一手接过东西,拉着妻儿走了。 东西拿了,人也走了,按道理这事就该翻篇了。 但王氏又回来了。 “那点东西算什么?”王氏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连忙压低,重新挂上那张假笑的脸。 “怀瑾啊,你表舅就是个种地的庄稼汉,那点东西够我们家用几天?你如今跟着沈掌柜过好日子了,铺子开得这么大,生意这么好,就不能帮衬帮衬你表舅一家? 你表弟小宝才九岁,正是读书的年纪,你让他以后怎么办?你表姐招娣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 “那是你家的事。”沈怀瑾打断了她。 王氏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个当年在她门口哭泣求告的孩子,如今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早上我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里正也在场,全村人都听见了。” 沈怀瑾站在柜台后面,身量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躲不闪地看着王氏, “你我之间,情分已断。你的日子你们自己过,我的前程与你们无关。东西你们已经拿了,话也已经说清楚了,表舅妈请回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绝情!”王氏急了,声音又拔高了,引来铺子外面几个路人的注目,“我可是你亲表舅妈!你娘要是活着,她能看着你把你表舅妈往外赶吗?” “我娘要是活着,”沈怀瑾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疲惫, “她不会看着我一个人蹲在你家门口挨饿淋雨三天三夜,连门都不给我开。” 王氏被这句话噎得脸色青白相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怀瑾没有再给她机会。他把柜台上的账本合上,对孙二丫说:“孙姐姐,麻烦你把这位客人请出去,我们铺子要打烊了。” 孙二丫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当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挡在王氏面前,脸上带着笑但语气硬邦邦的:“这位大婶,我们铺子要关门了,你请回吧。” 王氏还想再说什么,孙二丫已经伸手虚虚地拦在她面前,不软不硬地把她往门口方向带。 王氏挣扎了一下,但孙二丫是个干惯了活的姑娘,手上有的是力气,王氏挣了几下没挣开,被半推半送地推出了铺子。 站在铺子门口,王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沈怀瑾,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快步走了,脚步又急又重,踩得石板路噔噔响。 孙二丫掀开门帘走回来,对着沈怀瑾竖起大拇指:“怀瑾,你刚才那个气场,跟你爹一模一样。” 沈怀瑾绷着的那口气松下来,肩膀塌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吗?” “千真万确。”孙二丫把门帘重新挂好,“你爹每次打发那些难缠的客人,就是你这个语气、这个表情,不卑不亢、不冷不热,让人想发火都找不着由头。” 沈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刚才写字时蹭的墨迹。他想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萧璟珩的声音在铺子门口响起来:“打烊了?这么早?” 门帘掀开,萧璟珩弯着腰走进来,正好看见孙二丫叉着腰站在柜台前面、沈怀瑾趴在柜台上盯着自己手指看的画面,愣了一下:“怎么了?铺子里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沈怀瑾直起身来,“萧公子你怎么来了?” “你爹让我来看看你。”萧璟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但沈怀瑾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人之后,才松了那口气。 “我挺好的。”沈怀瑾说,“林家那个表舅妈刚才来了一趟,让孙姐姐请出去了。” 萧璟珩眉头一皱,“又来了?她还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想再要点东西。”沈怀瑾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没给,她就走了。” 萧璟珩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这孩子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面往上一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 “这是什么?” “糖。”萧璟珩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糖块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粉,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小摊上买的。 “桑园那边有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卖的是府城来的麦芽糖,我尝了一块还不错,给你带了几块。” 沈怀瑾看着那几块麦芽糖,忽然笑了。 “萧公子。” “嗯?” “你每次来铺子里,不是带桑葚就是带皂角碎块,要么就是麦芽糖。你就不怕我爹说你惯着我?” 萧璟珩把麦芽糖往沈怀瑾面前推了推,语气理直气壮: “你爹要是说我,我就说这是给铺子里的样品。麦芽糖入皂也不是不行,蜂蜜能入皂,麦芽糖应该也能,回头我试试。” 沈怀瑾被他这个逻辑逗笑了,伸手拿了一块麦芽糖剥开油纸放进嘴里,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甜吗?”萧璟珩问。 “甜。” “那就行。”萧璟珩从柜台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我走了,桑园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家那几株薄荷明天我带药土来给你补上,你跟你爹说一声。” “好,萧公子慢走。” 萧璟珩掀开门帘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怀瑾。 少年的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眉眼间还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弧度和暖意,看起来软乎乎的。 “怀瑾。”他忽然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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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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