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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的皂铺和食铺照常开着,但客流量比晴天少了将近一半。 沈清辞正好趁着这一天清闲,把作坊里囤的原料全部盘了一遍。 薄荷精油的库存还剩三瓶,按现在的出货量能撑到十月中旬。 桑葚皂的原料倒是充足,萧璟珩前天又送了一批秋桑葚过来,个头比春桑葚小,但颜色更深,花青素含量更高,做出来的皂体颜色反而更漂亮。 槐花是今天新到的,满满两筐,花瓣上还沾着雨水,周娘子正在后厨里把它们摊开晾着,说是要挑出最完整的花型来。 赵石头和孙铁柱两个人被李伯安排去库房整理货架。 食铺开张大半个月,库房里的东西越堆越多,干货、腌货、糖渍货,还有刚到的两批竹制烘干架,杂七杂八地摞在一起。 按李伯的话说就是再不整理科森进来可以把这些东西当地板踩了。 沈清辞盘完原料,正打算去库房看看整理的进度,铺子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比平时高了好几度的说话声。 孙二丫的声音他听得出来,但跟她说话的那个人声音很陌生,带着一股浓重的府城口音。 “你们这个蜜渍金桔,就是这个价,我说了不算,得问东家。” 孙二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为难, “您要的数量太大了,我真的做不了主。”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接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小姑娘,你做不了主就叫能做主的人来。我大老远从府城过来,不是来跟你看脸色等的。” 沈清辞从作坊后门绕到铺面,在柜台后面站定。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孙二丫,正涨红了脸,两只手绞在一起。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府绸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暗青色的比甲,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汗巾,脚上蹬着一双半新不旧的黑布靴。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肩上搭着一条粗布褡裢。 这身打扮在渡口码头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扎眼。本地人穿的都是粗布短褐,只有镇上的富户和府城来的人才穿长衫。 “我是东家。”沈清辞从柜台上拿起账本,翻开新的一页,“先生贵姓?” 那男人转过头来看沈清辞,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沈清辞今天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窄袖袍子,袖口沾着几点皂液,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跟渡口码头上那些干活的后生没什么区别。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概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能做主,然后拱了拱手: “鄙姓赵,单名一个丰字。府城德盛干货铺的掌柜。上次我们铺子里有人来买过贵店的蜜渍金桔,回去之后东家尝了说不错,让我来谈谈长期供货的事。” 沈清辞想起来了。李伯跟他提过这件事,大概十天前,有个府城来的客商买了三包蜜渍金桔,临走的时候问能不能长期供货。 当时他让李伯先别应,说等食铺做满一个月再看成交量和回头客的比例。 “赵掌柜,请坐。”沈清辞指了指柜台旁边的木椅,“二丫,倒两杯薄荷茶。” 孙二丫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赵丰在椅子上坐下来,他身后的伙计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倒是转得很快。 把铺子里外都扫了一遍,货架上的品类、柜台的摆设、后厨的动静,看得仔仔细细。 沈清辞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平时人来人往看的人多了是了,总不能说只给买不给看吧。 “赵掌柜要多少货?”他翻开账本,笔在手上转了一圈。 “蜜渍金桔一个月五十罐,酱萝卜条三十罐,桂花糯米藕二十份。” 赵丰报了个数字,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谈妥了的事, “价格按你们铺子零售价的七折算,货送到府城之后现款结清,不赊不欠。” 沈清辞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下头翻了翻账本,像是在看什么。实际上他什么也没看,只是在心里算账。 零售价的七折,听起来不低,但这是批发价里的低端,一般批发价的合理区间在五到七折之间,七折是最高的了。 但赵丰的要求是送货到府城,这意味着运输成本、损耗风险和人力支出全部由供货方承担,这就不划算了。 从清溪村到府城走水路最快也要三天,如果遇到逆风或者枯水期,五天都有可能。蜜渍金桔和桂花糯米藕虽然保质期不短,但路上颠簸,损耗是免不了的。 最关键的是——赵丰说现款结清,这句话本身就是个疑点。 府城的干货铺子跟外地供货商结账,通常的规矩是先付三成定金,货到之后验货再付尾款。 他敢说现款结清,要么是德盛干货铺的现金流特别充裕,要么就是另有打算。 “赵掌柜,”沈清辞把账本合上,“德盛干货铺在府城哪条街上?” 赵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沈清辞会问这个问题。他端起薄荷茶喝了一口,才答道: “东大街,靠近鼓楼那一片。” “东大街的铺面租金不便宜吧。”沈清辞随口接了一句。 “还行,东家有自己的产业,不用付租。” 赵丰把茶杯放下,语气恢复了从容, “沈东家考虑得怎么样?这个数量不算小了,一个月五十罐蜜渍金桔,光是你们这一个食铺怕是要加班加点才能赶得出来。对你们来说,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清辞看了赵丰一眼。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总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一般的进货商谈生意,多多少少会挑一挑产品的毛病来压价,但赵丰从头到尾一句都没有挑,反而一直在强调“稳赚不赔”。 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事。 “赵掌柜,这笔生意我接了。” 沈清辞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单子, “但不是现在。食铺刚开张不到一个月,产能有限,暂时接不了这么大的订单。等过了中秋,我让人去府城送一批样品到贵铺,到时候再谈具体的数量和价格。” 赵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中秋之后?那还得等二十来天。” “中秋是食铺的大旺季,产能要先保障本地的客人。” 沈清辞把写好的单子撕下来递给赵丰, “这是贵铺的地址和联络人,我记下了。中秋之后我让人去找您。” 赵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袖袋里,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那就等中秋之后再议。沈东家到时候可别忘了。” “不会。”沈清辞站起来送客。 “二丫,把今天新到的槐花糕包两块给赵掌柜带回去尝尝。” 孙二丫麻利地包好槐花糕,递到门口那个伙计手里。 赵丰带着伙计走了,沿着石板路往渡口方向去了,大概是去乘船回府城。 沈清辞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个人拐过歪脖子柳树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东家,这人看着不像做正经生意的。” 孙二丫小声说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了,赶紧缩了缩脖子, “我瞎说的,东家别当真。” “怎么不正经了?”沈清辞问。 孙二丫想了想,犹豫着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他带的那个伙计,进门之后一直拿眼睛到处乱瞟,虽然平时来的那些客人和进货商也这样,但是他们总给我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沈清辞没有接话,但心里已经把这件事排在了近期需要处理的清单里。赵丰这个人,他需要查一查。 当天傍晚,萧璟珩过来的时候,沈清辞把赵丰的事跟他说了。 萧璟珩刚洗完澡换了身衣裳,头发还是半湿的,坐在石桌旁边,一手端着薄荷茶,一手翻着沈清辞递过来的那张单子。 赵丰走的时候没把单子带走,大概是觉得沈清辞会收着。 “德盛干货铺。”萧璟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着眉头想了想, “府城东大街确实有这么一家铺子,我上次去府城的时候路过过,门面不大,但位置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不过德盛干货铺的东家姓钱,不姓赵。” 萧璟珩把单子放下, “钱家是府城的老商户,做干货做了三代人,口碑一直不错。你说的这个赵丰,如果是德盛的掌柜,那他应该是替钱家做事的,不是东家本人。” 沈清辞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这一点他之前倒是没想到。 赵丰说话的语气和做派,确实不像掌柜,更像东家。 但如果他真的是德盛的掌柜,那他以东家的口吻来谈生意,要么是钱家给了他很大的权限,要么就是他另有所图。 “你怀疑这个人有问题?”萧璟珩问。 “说不上来。”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和二丫都觉得他不像正经进货的。而且他开的价格是零售价的七折,送货到府城现款结清,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挑过货的毛病。这么痛快,反倒让人不放心。” 萧璟珩想了想,忽然说道: “我下个月正好要去府城一趟,要去府城商会续桑园的产契。到时候我帮你去东大街看看德盛干货铺,顺便打听打听这个赵丰。” “你去府城商会做什么?” “桑园每年都要续一次产契,证明桑园是萧家的产业,产出的桑葚、桑叶和蚕丝都有产地凭证。 这个规矩是府城商会定的,不续的话就不能在正经铺子里卖。” 萧璟珩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把赵丰这人也查了。”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到堂屋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一份写好的契书,上面盖了沈清辞的私印,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萧璟珩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正式的供货契约。甲方是清记食铺,乙方是萧氏桑园。契约上写明: 萧氏桑园以固定价格长期供应桑葚、桑叶、槐花三种原料给清记食铺和清记皂铺,供应量和品质标准按季度核定,价格一年一议,双方签字画押之后生效。 “你上回不是说,等槐花皂上市之后要跟我正经谈一次合作吗。” 萧璟珩看着那份契约,嘴角往上翘了一个他压都压不住的弧度,“你这动作也太快了。” “先把正事办了。”沈清辞在石桌旁重新坐下,用手指点了点契约上的一行字, “你仔细看看供应量和品质标准那一条,有什么问题现在提。” 萧璟珩低下头仔细看了一遍,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 “你把供应量写高了。按这个数量,我每年秋天得加派人手摘桑葚,不然赶不上你作坊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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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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